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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几位兄弟姐妹呀？”散步消食的时候,敬平王问起。
涟卿应道，“三个，我有两个哥哥,一位温和儒雅，一位活泼好动。”
敬平王笑着说,“爹娘会偏心吗？”
涟卿略微迟疑,没有第一时间应声，敬平王看她,她轻声道，“我大哥,其实,不是爹娘亲生的，但是爹娘从未偏心过。要说偏心,爹娘会偏心我多些。”
涟卿说完,嘴角微微勾了勾。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敬平王也跟着笑起来,“冠之同你说了吗？我们家也是女儿金贵。”
涟卿想起陈修远说起妹妹过世了……
敬平王会这么说，一定很疼孙女，她在想作何说才不会让老人家哀伤。
敬平王又道，“我想起幼时家中的事了。”
“嗯？”涟卿意外。
虽然知晓敬平王是特意支开冠之哥哥，想同她说说话,认识她,兴许，也是想从言辞里探究她,但她没想到敬平王会同她说起家事,还是幼时的家事……
“冠之同你说起过他太爷爷吗？”敬平王温声。
涟卿点头,“敬平王,陈倏。”
敬平王眼前一亮,“你知晓冠之的太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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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远不会告诉她陈倏此物名字。
只能是她自己知晓的。
涟卿颔首，“我看了些有关燕韩的书，不少都会提起敬平王陈倏。冠之哥哥是告诉过我太爷爷的事，还有不少是从书上望见的。同冠之哥哥说起的联不由得想到一起，就觉着，很神奇……”
敬平王眸间笑意，“说来听听。”
涟卿知无不言。
……
看着在府中长廊并肩散步的老爷子和涟卿，陈修远有些无奈。
老爷子是特意支开他的，想同涟卿单独说话。
他当然不挂念涟卿。
他是挂念老爷子。
少时在关边，老爷子就在刀口上舔过血，而后半生戎马，即便是谭进和刘青峰两人加一处都难以匹敌。
二爷爷过世，燕韩先后两任帝王，都是爷爷在辅佐。
爷爷深谙朝中手段，朝中什么样的事情，他都游刃有余。
爷爷在，就是陈翎的底气。
之前先帝托孤病逝，陈翎登基，国中并非没有起过波澜，陈翎登基的前三月，爷爷日日都在京中，也每日都在早朝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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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翎是有天子之气。
但陈翎背后有敬平王府，才能稳坐天子之位。
爷爷老了，从前战场上带下来的一身伤到如今都成了旧疾，可习惯了坚韧，总让人看到的都是力挽狂澜的一面，却从不让人望见被旧疾缠身时的模样。
他知晓，刘叔知晓。
于是这一趟爷爷突然从京中回万州，他才挂念。
以老爷子的脾气，泰山崩而不改脸色，他心底似压了一块沉石般，隐隐有些透只不过气来……
眼见老爷子同涟卿走在一处，纵然慢，面上却有笑意，陈修远问起，“找到刘叔了吗？”
陈壁应道，“打听过了，子君大人还在路上，还要十余日才能到万州，不知道什么缘故，王爷让子君大人留后在京，犹如是说，见谭进。”
“谭进？”陈修远皱眉。
谭进骁勇善战，如今早就是谭王了。
但谭进怕爷爷，也一直尊敬爷爷。
用爷爷的话说，谭进此人，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不能轻易动。一动，就一定是釜底抽薪。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谭进历来都效忠天子，从陈翎的祖父起，就从来都信赖谭进。
谭进救过陈翎祖父三次，两次都是九死一生，带着半条命返回，尤其是巴尔交战的几次，说是谭进抗下的燕韩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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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进受封异性王，朝中和军中都没有异议。
谭进也一直是三朝老臣。
刘叔见谭进，是爷爷的意思。
陈修远脑海中飞快思虑着，有些话，爷爷不好同谭进说，借刘叔的口说……
爷爷在安排朝中的事情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修远皱眉，目光重新落在老爷子身上。
……
苑中，涟卿扶敬平王在亭中落座。
其实这一趟，两人散步消食不短时间了，涟卿都觉着有些累了，正好能够歇一歇。
有侍女端了茶水上前，涟卿知晓是敬平王还想同她说会儿话，涟卿仔细听着，刚才正说到冠之哥哥的姑奶奶，也就是敬平王的妹妹身上。
“我家中和你家中很像，就四海一位女儿，她同阿翎的祖父是龙凤胎，但她先出生若干时候，所以是姐姐，就叫四海，阿翎的祖父晚出生若干，是弟弟，叫升平。虽然我同升平一位是哥哥，一个是弟弟，但在我们家中，四海就是掌上明珠，尤其是我爹，最疼此物女儿。”
涟卿笑起来，“冠之哥哥是说起过，陈家女儿金贵。”
敬平王笑起来，而后又叹道，“早两年，四海过世了，阿婉也过世了，府中已经很久没有女儿了，于是你安心在这里，想呆多久呆多久，同爷爷说说话，不用见外，就当，爷爷想她们了，你多陪陪爷爷……”
涟卿其实余光瞥到陈修远在远远看她，涟卿微楞，敬平王笑了笑，涟卿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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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敬平王笑着说，“不想改口叫爷爷吗？”
涟卿诧异：“……”
敬平王轻声，“我们家冠之不好吗？”
涟卿微微顿了顿，还是如实道，“冠之哥哥，他，他很好，他同我哥哥是同窗，他答应过我哥哥照顾我。他同我说过，他会从来都拿我当妹妹，也同我说了很多了话。”
涟卿一面说，眼中依稀泛起氤氲，“冠之哥哥，他人很好。”
敬平王看她。
她微微垂眸，而后才又抬眸看他，嘴角微微牵了牵。
小姑娘的心思，敬平王自然见过不少。
敬平王笑着说，“那还是可以叫爷爷……”
涟卿看他。
敬平王温和道，“和那个臭小子不碍事。”
涟卿：“……”
“回去歇着吧，你二哥才从长风返回，还有段时日，每日陪爷爷看看书，下下棋？”敬平王看她。
涟卿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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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叫爷爷吗？”涟卿重新问起。
敬平王笑开，“嗯，爷爷没开玩笑。”
涟卿轻声，也有些不习惯，“爷爷……”
敬平王注视着她，半晌，才又恢复温和笑意，“早就很久没听到，有小姑娘的声音叫我爷爷了……”
涟卿知晓他是想起孙女了。
“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明日，晨间，陪爷爷去爬山，能起得来吗？”敬平王问起。
涟卿弯眸，“能，我在家中就常陪爹娘爬山，明日陪爷爷去。”
“好。”敬平王起身。
涟卿也跟着起身。
涟卿送敬平王一段，正好到苑大门处，陈修远也在。
陈修远看他，他也看向陈修远，“明日阿卿陪我去爬山，你就别去了。”
陈修远：“……”
陈修远恼火，“老爷子，你自己喜欢爬山，带人家做什么？爬山有甚么意思？”
老爷子注目陈修远，“你问问阿卿，阿卿在家中是不是喜欢爬山？”
“是不是，阿卿？”敬平王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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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远看向涟卿，涟卿点头，“是，明日我陪爷爷爬山。”
陈修远：“……”
爷爷？
爬山？
两个词语都让他错愕。
*
翌日，当有人死皮赖脸出现在马车上的时候，敬平王嫌弃，“你来做甚么？”
“爬山啊。”陈修远看他，“我这不也喜欢爬山吗？”
敬平王轻叹，“从小到大，我作何不了解你喜欢爬山的？”
陈修远打量了一下涟卿，又看了看他，尽量平静道，“我是你孙子，你喜欢爬山，我当然也喜欢爬山……刻在骨子里的。”
“哦。”敬平王似恍然大悟。
陈修远勉强笑了笑，他不跟来，不跟来，老爷子此地免不了甚么幺蛾子。
敬平王又道，“那一会儿，你出去骑马。”
陈修远看他：“……”
陈修远愣住，“甚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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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卿也不恍然大悟何意。
敬平王笑着说，“我今日约了阿卿，也约了一帆的孙子，没预留你的位置。”
陈修远礼貌笑了笑，终究明白了，老爷子打得甚么注意。
涟卿也诧异，还有别人？
所以，爷爷让陈修远下马车，骑马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敬平王又看向涟卿，好似特意解释一般，“一帆是爷爷的旧部，他孙子叫眠舟，之前在万州，时常陪我爬山，同他爬山有意思，爷爷今日叫了他一道，昨日你应当也见过。”
陈修远，→_→
涟卿对上号，“是，杜眠舟？”
敬平王欣喜，“你有印象？”
涟卿点头。
陈修远知晓老爷子是故意的！
昨日在码头最彬彬有礼，且殷勤的，就是杜眠舟！
敬平王又同涟卿说了一会儿杜眠舟的事，譬如，从小在学堂就出类拔萃，况且礼数周全，相貌堂堂，是万州城中的青年俊杰。
涟卿虽然觉着听爷爷说起这些有些奇怪，但昨日同爷爷散步聊天好些时候，她多少知晓了些爷爷的性子，爷爷不会真闲到乱点姻缘，是真的喜欢身侧有年轻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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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许，敬平王又看向陈修远，“你作何还在？”
陈修远环臂，“腿疼，起不了马，只能坐马车，让杜眠舟骑马去吧。”
敬平王感叹道，“那你腿疼，跟来爬山最甚么？”
陈修远：“！！！”
涟卿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修远面上挂不住，“老爷子，能够了，你一把年纪了，爬山我不放心。”
话音刚落，马车缓慢地停住脚步，应当是到城门口了。
侍卫撩起帘栊，“王爷，杜公子到了。”
陈修远恼火！
杜眠舟上了马车，逐次拱手，“王爷，世子，四小姐……”
“来，眠舟，坐此地。”敬平王热忱。
目光看得位置，是在他和涟卿指尖，杜眠舟心中愉悦，刚准备上前，就听陈修远朝涟卿道，“坐过去些。”
涟卿：“……”
涟卿只得坐到敬平王身侧，陈修远坐在她身边，最后，留了离涟卿最远，靠门口的一个位置给杜眠舟。
杜眠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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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眠舟粉饰太平笑了笑。
陈修远没看他。
“走吧。”陈修远吩咐了声。
闻声，陈壁上前，朝原来的侍卫使了眼色，侍卫被挤走，陈壁驾马车，陈修远好似嗓子不舒服一般，轻咳两声。
马车刚才驶离，杜眠舟正着急殷勤同敬平王和涟卿说着话，忽然间，马车一个颠簸，敬平王原本就常年在军中，警醒有，身手也有，一把扶住马车。
涟卿就在陈修远身侧，陈修远伸手紧握她的手。
马车颠簸的时候，她被带的撞在他身侧，但没有从他身旁跌出去。
而坐在马车口的杜眠舟，伴随着一声尖叫声，整个人飞出了马车……
敬平王：→_→
陈修远：←_←
涟卿全然没看到他们爷孙两人的表情交流，只是惊住：“……”
陈修远一脸平静朝着马车外，不满道，“陈壁，你会不会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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