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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外的气氛一时都微妙到极致。
敬平王打量了一下他,又打量了一下涟卿，涟卿原本是靠在陈修远肩头的，连忙坐直,敬平王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又看向陈修远。
“爷爷……”最后,是陈修远先开口。
尽管,他也不知道眼下这种场景要怎么解释，还是不解释更好些,但毕竟，这马车内外除了他,都不清楚对方……
敬平王轻嗯一声,淡声道，“我有事,提早回来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陈修远颔首。
他们祖孙两人说着话,涟卿拘谨着,忽然才反应过来纵然自己坐直了，没有将头靠着陈修远了，但手还是挽着他胳膊的……
很亲密。
眼下这种氛围，他们两人说着话，没有看她,她更不好一点点把手伸返回,反倒更引人注目，只能一点点松开手。
敬平王又注目涟卿,涟卿顿住,不动弹了。
原本以为对方会盘问,至少……
但敬平王温和出声,“别怕。”
涟卿愣住,“……”
敬平王笑了笑，“小姑娘，欢迎来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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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远头疼。
但涟卿还在，老爷子面前，他还不好说什么。
涟卿微讶，“敬，敬平王？”
敬平王颔首，“先回府中歇着吧。”
涟卿忽然会意，敬平王应当是看到她刚才睡眼惺忪，后来清醒了。
敬平王又注目陈修远，仍旧淡声，“我在海棠斋等你。”
“是。”陈修远恭敬应声。
敬平王放下来帘栊，扭身转身离去。
马车外，还是敬平王的步伐声，并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声。
陈修远微微皱眉。
忽然间，马车内就只剩了他同涟卿两人，陈修远原本想说旁的，但方才爷爷重重咳嗽那两声，此番又从京中提前回了万州，都让他心中存疑……
陈修远小声道，“晚些再说。”
涟卿抬眸看他，四目相视时，两人都有些愣住。
“冠之哥哥，我……”涟卿知晓给他添乱了。
“我会同爷爷解释了，先回去吧，晚些我来找你。”陈修远说完，撩起帘栊下了马车，涟卿听到马车外，陈修远朝陈壁道，“没长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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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壁欲哭无泪，“王爷在，我哪敢吱声哪……”
“照看下阿卿。”陈修远说完，先往府中去。
涟卿听到他脚步声转身离去，而后，是马车外陈壁的嗓音，“四小姐？”
涟卿也起身，撩起帘栊。
陈壁眨了眨眼，刚才见世子那幅模样，不了解，他还不了解世子同四小姐在做甚么，被王爷看见了，世子那幅尴尬表情，但陈壁适当发挥了稍许想象力，脑补了有些不可描述的场景，但忽然看到涟卿撩起帘栊，除了头发丝稍许有些乱，应当是靠在马车中睡着了之外，犹如并没有什么值得脑补的地方……
陈壁粉饰太平笑了笑，随后道，“世子让我送四小姐回苑中去。”
“好。”
陈壁置好脚蹬，然后搭手扶了涟卿下来。
这些时日，敬平王府内的路早就熟悉了，涟卿也知晓从哪里开始的长廊是通往海棠斋，哪里的岔路是通往她住的苑子，哪里的长廊是通往陈修远的苑子……
涟卿脚下驻足，陈壁也跟着停住脚步。
“敬平王，很凶吗？”涟卿忽然问起。
嗯？陈壁愣住，“四小姐说王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嗯。”涟卿心中忐忑。
冠之哥哥的教养一直很好，自幼家中一定要求严厉，刚才，她是靠在冠之哥哥肩上，也挽着他的手，旁人看了多半会遐想，但她委实是睡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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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应当她去敬平王跟前解释。
原本，冠之哥哥就是由于二哥的缘故，留她在府中照顾。
况且，冠之哥哥之前就婉拒过……
涟卿眸间微滞。
忽然想，就算她想解释，在敬平王跟前，会不会越描越黑，越让冠之哥哥难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壁叹道，“王爷从少时起就在军中，于是身上一看就有军中将领的威严在，也一直对世子觊觎厚望，于是严厉，世子对王爷很尊敬，但他们爷孙吧……？”
陈壁不知道作何同她解释，就是……
*
就是海棠斋内，屋内一阖，陈修远上前，“爷爷。”
敬平王一面握拳咳嗽了两声，而后一本正经问起，“听说你在养媳妇？”
陈修远：“……”
“涟恒的妹妹，兄妹两人路过此处，正好家中有些事，托我照看下，过两个月来接人。”陈修远如实道。
“哦，照顾得挺好。”敬平王饮茶。
陈修远头疼，“别闹，老爷子，人家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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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敬平王这才笑起来，“好看。”
陈修远：“……”
敬平王轻叹，“我想起你祖母了……”
陈修远想死的心都有了。
敬平王再要开口，陈修远打断，“可以了，爷爷，先不说祖母，你这次作何会提前从京中……”
敬平王也打断，“进展到哪一步了？”
陈修远恼火，“没有。”
敬平王探究，“人家不喜欢你？”
陈修远无语：“……”
敬平王又重重咳了两声，继续道，“爷爷喜欢这小丫头。”
陈修远愣住，忽然问，“怎么会？”
敬平王又咳了几声，陈修远上前，“老爷子，你……”
敬平王摆摆手，回忆往事道，“我想起你太爷爷和太奶奶了，你太奶奶每次在马车上睡着，都是这么靠着你太爷爷。即便马车到了，你太奶奶没醒，你太爷爷都不会叫醒她，就让她靠着这么睡，也不让旁人吵醒……”
陈修远无语，“别乱点鸳鸯谱，她不是燕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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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敬平王看他，“日后嫁来燕韩就好了。”
陈修远郑重其事，“老爷子，此事不是你想的……”
敬平王幽幽看他，“那你今日去丽阳湖码头闹甚么？”
陈修远怔住。
原来他甚么都了解……
“涟卿，西秦淮阳郡王涟商河的女儿，母亲是陶凝织，长风陶家，是长风皇后的母家，涟卿的姨母是陶皇后。”敬平王一面饮茶，一面徐徐说起，“西秦和长风那两摊浑水，小丫头不躺也好……”
“别闹了，老爷子，说正事。”陈修远是有些恼了，敬平王看他，“好，你在这儿发誓，你没有旁的心思，我再不说你的事。就是我同这丫头有眼缘，我来替她物色一个夫婿……”
陈修远僵住。
敬平王看他，眸间笑意，“爷爷年纪大了，就放心不下你的事……”
陈修远奈何，“我有甚么事，你放心不下的。”
敬平王叹息，“看看人家陈翎，儿子都会叫父皇了。”
陈修远：“……”
*
书斋的房门打开，陈壁迎上前，正好见一脸无可奈何的陈修远出来。
身后，是敬平王的叹息声，“你姑奶奶还说你最像太爷爷，你太爷爷哪有你这么不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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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壁瞪大了眼睛，犹如又听到了甚么不该听的事情。
果真，陈修远瞪他。
他赶紧道，“那样东西，那样东西就是，刚才四小姐让我来看看，世子从书斋出来了没？”
陈修远没有搭理他，径直出了苑中，陈壁赶紧跟上。
“老爷子嘴硬，找人问问，是不是旧疾犯了。”陈修远沉声。
“知道了。”陈壁赶紧去做。
去涟卿苑落的一路，陈修远都没说话，老爷子不会好端端地乱说这些有的没的话……
尤其是，从来都提起奶奶，还有太爷爷和太奶奶。
要找刘叔问清楚。
思绪间，正好到了涟卿苑中的外阁间处，见涟卿端着茶盏发呆，听到脚步声，涟卿抬眸，看到是他。
“冠之哥哥。”涟卿放下茶杯。
陈修远温声道，“阿卿，陪老爷子一道用顿饭吧，也正式见见爷爷。”
“好。”涟卿轻声。
是应当正式见见敬平王，就不会有误会了。
陈修远又看她，“爷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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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远叹气，“他说甚么，你都听着就好了，他喜欢家中热闹。”
涟卿：“……”
*
涟卿终究领会到，喜欢家中热闹的意思了。
涟卿注视着自己面前满满一碗，堆积成小山的菜，转眸注目陈修远。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是听着就好，但好像，碗里快装不下了……
涟卿眼巴巴看他。
陈修远朝老爷子道，“人家哪里吃得了那么多？”
敬平王自只是然，“你帮忙呀！”
涟卿：“……”
陈修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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