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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四尺残枪，敢挡百骑〗
火光把黑夜烧得通红。
哭喊、嘶吼、兵器碰撞声、蛮骑刺耳的呼啸，搅成一团，砸在人的耳膜上，让人心脏发紧。
沈砺四人刚冲出寨墙，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外围的流民窝棚早已被点燃，茅草噼啪燃烧，老人和孩子蜷缩在火边瑟瑟发抖，胡骑挥舞着马刀来回劈砍，马蹄踏过脚下的躯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寨墙上的人影依旧沉默——
没有人开门，没有人射箭，没有人喝止。军令在上，自保为先，流民的命，历来都不算数。这很合理，合理到了残酷。
石憨双眸瞬间红了，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这群畜生！”
陈七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却依旧咬牙跟上沈砺的脚步。
林刀已经将短刀横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冰。
沈砺脚步不停，握着那杆缺口旧枪，一步步走向混乱的中心。
他没有喊，没有怒，没有丝毫畏惧。眼下的惨状，和他童年记忆里被焚毁的村庄重叠在一起。
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切。那一天，他发誓，只要还活着，就不再眼睁睁注视着无辜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胡骑也不多时发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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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披头散发的胡人百夫长勒住马，居高临下斜了一眼这四个衣衫破旧的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四个小崽子，也敢出来送死？”周围的蛮骑纷纷哄笑，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戏谑。
四个人，四把破兵器，在百余名精锐胡骑面前，和四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杀了他们！喂狼！”
百夫长一挥刀，两名胡骑立刻策马冲出，马刀高举，带着呼啸的风吟劈向沈砺。速度快，力量猛，杀意十足。
寨墙上，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不忍地闭上眼。他们都觉着，下一秒，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就会被劈成两段。
张猛抱着胳膊，嗤笑一声：“看吧，找死的人，拦都拦不住。”
刘驭始终站在阴影里，指尖轻微地敲击着刀柄，眼神始终落在沈砺身上，没有移开片刻。他在看，在判断，在看这四个少年，究竟是真傻，还是真有本事。
就在马刀即将落下的刹那——沈砺动了。
没有花哨闪避，没有多余动作。他猛地矮身，脚下踩死一位稳桩，手中残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马颈！一枪，快、准、狠，全是战场上用命换回来的杀招。
噗嗤——铁枪深深刺入战马脖颈。
战马惨嘶一声，猛地人立而起，马上的胡骑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地。
不等那人爬起，石憨早就怒吼着冲上去，一刀砸在他的后脑。闷响一声，胡骑当场昏死过去。
另一侧，林刀身形如鬼魅，矮身切入第二名胡骑的马下，短刀一划，马腿应声而断。战马跪倒，胡骑摔落，陈七当即扑上，用刀柄猛力砸晕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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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刚刚还在哄笑的胡骑瞬间安静下来。百夫长面上的笑容僵住，眼神变得阴鸷。
“有点本事。”他咬牙，“一起上，把他们剁成肉泥！”
七八名胡骑此时策马冲出，马蹄震天，刀光闪烁。四人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没有丝毫退缩。
沈砺持枪在前，正面硬挡。
石憨横刀护在左侧，如同铁塔。
林刀游走右侧，专斩马腿。
陈七守在最后，护住背后瑟瑟发抖的流民。
四个人，简简单单一位小阵，却硬生生挡下了胡骑的冲锋。
鲜血溅在沈砺的脸上，温热而粘稠。他恍若未觉，眼神依旧坚定，枪尖不断刺出，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名胡骑倒地。
枪尖刺穿咽喉。刀背砸断肋骨。短刀割断肌腱。没有花哨招式，没有豪言壮语，每一击，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身后的人。
他不是为了军功。不是为了扬名。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只是在做一件事——守住眼下这些活不下去的人。守住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守住回家路上，最基本的道义。
火越烧越旺，映亮了四人浴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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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四个流民小子，几把破兵器，竟然真的挡住了百骑蛮人的屠杀。
“他们……他们真的在救人……”一名年纪不大士卒忍不住喃喃出声，握紧了手中的枪，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身旁的老兵立刻拉住了他，摇头叹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去。”老兵声音低沉，“去了，军法处置。我们还有家小要养。”
年轻士卒僵在原地，注视着墙外那四道孤独的身影，眼眶慢慢红了。他知道老兵说得对，了解军令如山，知道活下去最重要。可看着注视着，他的心里就像被甚么东西猛力扎了一下。
周雄站在寨墙最高处，指甲深沉地掐进掌心，渗出血迹。他浑身都在颤抖，内心在疯狂挣扎。出兵，违反军令，全营受罚。不出兵，眼睁睁注视着四个少年死在墙外，注视着流民被屠杀。
他闭上眼，嗓音沙哑到极致，对着身旁的副将小声道：“准备……五十支火箭。”
副将一怔：“队主？”
“别直射蛮骑。”周雄咬牙，“射他们马前空地，吓退即可。别让人抓到把柄！”
副将瞬间恍然大悟了，眼眶一热，当即扭身下去准备。
墙外的战局，已经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沈砺肩上被马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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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石憨胳膊中了一矛，依旧死战不退。
陈七身上沾满了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林刀腿上挨了一蹄，踉跄几步，又当即站稳。
四人早已是强弩之末。胡骑还有近百人，包围圈越来越小。
百夫长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小崽子们，本事不错，可惜，还是要死了！”
他举起马刀，准备亲自出手，一刀了结沈砺。
就在这时——咻！咻！咻！
数十支火箭猛然从寨墙上射出，落在胡骑身前的空脚下，瞬间燃起一片火墙。
蛮骑受惊，阵型顿时一乱。
百夫长脸色一变，抬头看向寨墙，只见上面人影林立，却看不清是谁出手。
他心中一沉，以为四营大军要出动了。
“撤！”百夫长咬牙嘶吼，“不宜久留！”
残存的胡骑不敢恋战，纷纷调转马头，带着劫掠的财物，仓皇向荒原深处逃去。
危机，终究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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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还在烧。地上尸骸狼藉。流民们瘫坐在脚下，放声大哭。
沈砺四人拄着兵器，大口喘息，浑身是血，几乎脱力。他们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地的疲惫。
石憨瘫坐在脚下，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沈哥……我们……我们守住了……”
陈七瘫倒一旁，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真的要死在这了……”
林刀默默蹲下，包扎腿上的伤口，一言不发，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正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沈砺抬头，望向寨墙上那些沉默的身影。他没有怨恨，没有不满，没有指责。
他了解。寨墙上的人，没有错。他们只是选择了活下去。
而他们，选择了守心。
风卷着火光，吹起他染血的衣袍。沈砺缓缓握紧手中那杆缺口残枪，声音轻而坚定，对着三个兄弟，也对着这片破碎的土地，一字一句道：
“此日，我们守住了流民。”
“明日，我们守住营寨。”
“总有一天，我们会守住——我们的家。”
火光中，四道身影站得笔直。
寨墙上，无数人默默注视着他们，心中某块坚硬的地方，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乱世，人人都在求活。可总有那么几个人，宁愿不要活路，也要守住一点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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