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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半来客〗
一只通体玄色，肚皮圆润的鸟把新衔来的苔藓铺在窝底，认真筑巢。
这已经是它第二次搬家了，那些鹿尾尖的白毛都快被它揪秃了，现在那些鹿儿一见了它就倒头就跑，害得它只能拿苔藓凑合了。
真希望那只狐别再搞甚么大动作了，先是抓完了它的兔子，又是在那人建的地方叫了好些人叮叮咣咣的不了解在干什么。
玄鸟想至此处，无意识抬头望去，动作忽地一僵。
远方的山神庙人声鼎沸，来往的人能从庙里排到山脚。袅袅香烟汇聚成烟柱，直冲云霄。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又来？’
山神庙内庙外全是人。
山神再次显灵，击溃土石怪物，庇佑孩童平安的事迹早就传遍桃乡，又从乡里传到县里，甚至连邻县都有所耳闻。
与山神显灵此时传开的，还有胡神。纵然那些匠人守口如瓶，可为狐仙塑像这事纵然隐秘，不免还是透出些风吟，有好几位眼尖的村民望见了那未完的雕像。
一日前还是个粗胚，一日后就栩栩如生，连漆都点好了，那啥子李匠纵然手艺好，可还未听闻有这般出神入化。
若他真如此厉害，那他早就有了自己的像，正好和这山神供一块。
这样的事迹在人群中口口相传，故事愈发玄奇，山神，赤狐的形象越发神秘，更别说还有云观主的点评。
当事情传到县里时，有人问云观主开光的事，观主只是笑着说：“神灵自显，塑像天成，既然已经妥当，便不需要贫道再去多此一举。”
此言毫无疑问更加坐实了神仙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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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前来祭拜的人接踵而至。
殿内不入人，仅仅容得下胡神塑像端坐，塑像前摆着一方小供桌，塑像后面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洞穴。
匠人又为胡神单独修了个小殿，就立在大殿旁边。说是小殿，更像个精巧的神龛。这小殿依着山壁而建，殿窄却深。殿匾上书八个大字：山神座下护庙灵狐。
香客皆需跪在殿外，方能平视神像。
狐狸此刻就钻在这洞穴中，双爪刨地，自己给自己挖洞。
看在人给狐筑窝的份上，狐狸愿意为人做些甚么，可对于绝大部分人的愿望，狐狸只觉着烦。
在山雀走后，这里只平静了几天，又再次热闹起来。纵然大多数人都去祭拜山神，但人们对于狐狸向来有不同寻常的钟爱，因此狐狸的香火也是旺盛不已。
肤色黝黑的乡农跪在殿前，低头祈祷：“希望胡神保佑俺家冬麦长势好，来年少虫害，能得个丰收，让家里娃娃多吃几顿饱饭。”
‘狐不吃你家东西就不错了。’
穿着绸缎长衫的商人在仆人的搀扶下费力跪下，面色谄媚：“狐仙在上，信士在南街的绸缎庄盼您照拂，让我生意顺遂，财源滚滚。若能如愿，必来为您重塑金身！”
‘狐自己都没钱财。’
一位面熟的年轻人跪下，偷偷抬头，目光打量着胡神塑像：“胡神在上，那个，能不能让小的在您的像上开一刀，小小一个口就行……”
‘……’
“狐仙爷爷……”
“灵狐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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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爷……”
嗓音叠着嗓音，愿望摞着愿望。不分轻重缓急，一股脑地砸过来。
‘别吵了，别吵了，狐根本做不到啊！’
狐狸把头埋进尾巴，强迫自己静心，内心不断勾连神像，捕获自己和神像那种无形的联系。
它小心翼翼地将这联系收紧，并调用像内的愿力，构成一道屏障。
世界终于清净了。
狐狸长舒一口气，暂且先这样，若是有狐感兴趣的，再重新构建联系也不迟。
话又说回来，狐不得不承认，这些祷告并非全无好处。在获得内丹后，狐狸学鸟语的步伐突飞猛进，早就能够学人话了。
而这些不同身份，不同年龄，来自各处的人，日复一日地说着大差不差的话，就像嗓音为狐讲解九州四海鸟语一般，供狐狸学习。
凭借着观心辨念的能力，狐对人的理解愈发深刻。那些人长着大差不差的模样，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明明说着同样的话，内心的情感有时却天差地别。
狐狸一直纳闷为何先学鸟语，后学人话，现在看来，声音永远是对的。它隐约有些恍然大悟，鸟语的复杂，在于地域差异，语言习惯，发音节奏的不同。
而人语的复杂，大概更多的在于人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狐狸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扭头上下打量自己新翻修好的洞穴。
狐在深处给自己刨了个舒适的巢，和以前的巢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些狐辛苦收集的树叶和绒毛，可惜那些雀儿跑地太快，不然狐就可以从它们身上揪些羽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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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月疏风静的夜晚，到如今在这山神底下拥有自己的洞窟和神像，中间似乎只隔了几次日升月落，却莫名的长。
狐狸打了个哈欠，注视着熟悉的环境，心中泛起一阵疲倦，一种久违的安全和放松袭上心头。
狐狸耷拉下耳朵，地穴隔绝了秋夜的寒凉，也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眼皮越来越重，狐狸进入梦乡。
月沉西岭，天地俱寂。祭拜的人群早已散去，庙中空无一人，只余几缕未散的烟火，衬着满院清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忽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夜色中悄然显现，径直来到山神庙。
环佩之声叮咚渐进，蜜糖之气浓而甜香。
那身影莲步轻移，径直来到偏殿胡神像前，对正殿的山神像恍若未见。
月光洒在身上，照出她的身影。
年芳二八，蜂腰若束，步履轻缓，身着宫装。她那艳丽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苍白，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
她于胡神像前盈盈下拜，以额触地。
“上仙。”她声音清冷压抑，“信女恳请上仙垂怜，出手相助，救我万千子民性命！”
“那些觊觎我国财富已久、专事掠夺的山贼恶寇，行下狠毒之计，不知从何处驱来一条骇人巨蟒，盘踞在我王城之外，日夜虎视眈眈！”
“那恶蟒千丈之长，其头大如山丘，两眼如同山海，我那些耕作的农夫、巡边的兵士，皆未归来，再这般下去，恐有亡国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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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信女知此事艰难，或许强人所难。但举国上下，已无他法。唯望上仙慈悲，念在苍生无辜，救我百姓于蛇口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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