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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起名与离别〗
“之前和你说过啦，天快凉了，我得带着族群里老的小的往南边暖和地界迁。”
“哪里冷了，大不了狐吞月华时离你们远些。”狐垂下尾尖。
“等真正冷了就来不及了。”山雀跳上枝头，望着南方。
狐狸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地面，问：“鸟儿都要向南飞吗？”
“有些鸟儿天生就会。”山雀头儿歪头注视着狐，“我们不一样，我在成精后，见得多了，懂得多了，了解南边冬天暖和，食物也多，这才去的。谁不想过的舒服些呢？”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它顿了顿，又道：“况且这一路飞过去，能见识多少新鲜事？江河如何入海，人们如何生活。这些事情，蹲在一位地方，看一百个秋天也是看不着的。”
狐狸沉默，尾尖卷起又松开：“那你们啥时候回来？”
“待天气暖和了，我们就回来了。”
“对了。”山雀犹如猛然想起甚么，“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甚么名字呢？”
“名字？你傻了，狐就是狐狸，也是狐仙和狐神。”狐狸不解。
“那是别人叫你的！”山雀头儿啧了一声，一副你真不上道的表情，“天底下狐狸多了，哪知是你？名字得是独特的，最好带上你的根脚、本事，再不济也要气派一点！”
它见狐狸还是懵懂的样，张开翅膀：“就像我，因这一身深蓝近墨的飞羽，便叫墨翎。”
“我听说你们狐狸，都以胡开头，把胡当作自己的姓。姓胡的多了，其他的不了解起甚么，便或者按照自身所处的地方来起姓。”
狐狸内心盘算：‘狐会拜月，会吐呐天地灵元，会吃香火，还会幻术，住在青岭，是仙又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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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仰起头，自得的说：“那狐就叫青风月神仙狐！”
山雀用翅膀捂住脸：“这不算名字！太长了，谁记起住！”
“那，那我叫风狐？”
“疯子狐？哪有这样骂自己的。”
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狐狸尾巴拍得地面作响：“狐爱叫甚么就叫甚么，狐就叫青舒了！”
墨翎正要反驳，忽然顿住：“这个好，我听人说，有位月亮中的仙人，就叫望舒，你天天吐月，叫这个正合适。”
狐狸把由于狐要做青岭最舒服的狐狸这些还未说出的话吞入口中，直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墨翎高兴地扑扇翅膀，“以后我叫你青舒，你叫我墨翎。等开春我返回，在山神庙前喊一声望舒，你就知道是我来了。”
命名一事尘埃落定，庙中却忽然安静下来。秋阳之下，狐和雀的影子都拉得斜长。
“今晚月色也许不错。”狐狸开口，“这些月华是好东西，纵然不了解你们要飞多久，但一定很累，多吃些月华总不错。”
“好呀，沾了你这狐仙的福气，我们兴许一路能更顺利些。”墨翎把小九踹出去，“去，把其他雀儿都叫过来。”
……
暮色苍茫，雀群来了。
狐狸仰头望月，月儿清亮如洗，透过薄薄的云层，庭下如积水空明。
乌压压的一片，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落在院墙，枝头上，叽叽喳喳声织成一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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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了。
狐狸深深吸气，阖上双目。
内丹轻颤，从丹田中跃出。月华如水，自天穹倾泻而下。
狐狸控制着，让月华并未吞入狐腹，而是在周身萦绕，汇聚，再缓慢地漫开。
起初只是周身三尺，渐渐扩散到整个庭院。
雀群沉寂下来。
月光变得仿佛实质，正攀上每只雀儿的羽毛，渗入它们的肌肤。这是一种如母亲羽翼般的温暖。
一只年幼的山雀试探性展开翅膀，轻鸣一声，振翅起飞。月光洒在羽上，让它的动作比往日更加轻盈。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需任何指挥，满院的山雀纷纷振翅，在月光中穿梭，翅尖划过空中，竟荡出水波样的涟漪。
狐狸闭着眼，却看的比以往都要清楚。
透过法力，通过神像，它能感知到每一只山雀的心情，它们为成长而喜悦，它们为远行而期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狐狸忽然恍然大悟，它为何想要为山雀送上月华。
不仅仅是分一些月华灵气，而是将自己的祝福，借着天地至清之炁，赠与即将远行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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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翎没有和雀群一般起飞，它蹲在屋檐上，静静望着庭中的狐狸。
月光下的狐儿，白腹如雪，黑爪似墨，赤毛流淌着银光。有那么转眼间，墨翎觉着眼下的不是一只狐狸，而是一位天生地养的精灵。
墨翎想起以前听闻说书人讲的故事，传闻中的那些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餐风饮露，吞日吐月，超脱凡尘却又身染红尘。
大概，这只笨狐狸，最后真的会走到那一步。
斗转星移，时光流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院中一片清冷，在半夜的洗礼下，各处都盖着一层薄薄的银霜。
院中那棵桃树也一起沐浴在月华中，结出的桃儿上凝出一层冰霜。
狐狸睁开一只眼，透过游走的雀群，望向桃树。
“月华太盛，桃儿受不住了。”墨翎飞落到枝头，近距离认真打量着那些冰桃，“不过未必是坏事。我听说有些灵果，就是要经霜雪、沐月露，才能蜕变成真正的仙品。”
“天地灵气，聚于物则为灵植；日月精华，浸于果则为仙食。”
声音话语未落，墨翎开口：“留着吧。等开春我返回，若是它们还在，正好给我当接风礼。”
狐狸点头，抬头望向东方。河倾月落，东方欲晓，夜色缓缓褪去。
“该走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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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墨翎颊间雪白鲜明，振了振翅膀，看了眼狐狸，飞向空中，融入雀群。
雀儿们在院落中最后盘旋，下降高度，绕着狐身萦回。随后在墨翎的带领下，它们振翅向南，化作一片雀影，融入初升的朝阳，消失在天际尽头。
晨风拂过，狐狸直起身，这处新修的山神庙，就是比往日空旷宽敞一些。
它扭身，走向大殿。
迈过门槛时，它又回头看了一眼桃树。
‘等墨翎返回，这些桃儿会变成甚么模样呢？’
狐狸心中忽地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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