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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陆猛地睁开眼。
他的呼吸太过急促, 以至于剧烈起伏的胸膛都在隐隐犯疼。
他怔怔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卧室里的床上。
卧室的窗帘分为两层，每一层都拉得严严实实, 透不进来一点外面的光, 但芈陆脑袋上方的壁灯开着, 惨白的灯光映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把整间卧室照得通明透亮。
芈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面上全是汗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梦。
除了梦见他和宋屿相约在酒店的那晚外, 他还梦到了很多别的内容。
只是他一切想不起来了。
拼命地想了一会儿，熟悉的疼痛又占据了他的大脑。
芈陆抱着脑袋蜷缩起来, 直到疼痛逐渐散去, 他才找回力气摸索到放在床头柜上的移动电话。
移动电话是关机状态。
芈陆一边开机一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
很快，就有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在移动电话上弹出来。
乍眼一看, 全是宋屿发来的短信以及宋屿打来的未接来电的短信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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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陆没有细看那些短信, 他把移动电话扔到床上, 起身关了壁灯，之后走到窗前, 刷啦一声把窗帘拉开。
刹那间，大片大片黄灿灿的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
芈陆被阳光刺得眯起眼。
没想到他一觉睡到了大白天, 而且此日还是这么晴朗的好天气。
芈陆不太清楚现在的季节, 不过根据自己穿衣的薄厚程度，他猜测现在应该是春秋季节。
春秋季节的阳光没有夏天那么炙热、也不像冬天那么微不足道，它的温度正好, 仿佛有一双暖和的手温和地将芈陆环绕。
不知怎的, 芈陆忽上忽下的的情绪徐徐地变得平静了。
他用手背抹掉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 尝试着睁开眼。
适应了光线后, 隔着干净到几乎透明的玻璃, 他看见外面微风吹动树枝，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阿姨正拖着水管浇灌草坪，这一下那一下，有一搭没一搭。
缠满藤萝的铁栏外有熟人经过，热情地喊了阿姨一声。
阿姨立马关上水龙头，拖着水管走过去和那样东西熟人交谈起来。
两个人隔着铁栏不知说了什么，捂着嘴笑得东倒西歪。
她们的嗓音有些细碎，传到芈陆耳朵里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但芈陆还是听见了一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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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告诉那样东西熟人，他爸妈会在今年过年前返回，他们此物有大半年没有见面的三口之家终究可以团聚了。
阿姨还说，他爸妈决定忙完手里的事就空闲下来，不再做不着家的空中飞人，留在家里专心陪伴孩子。
熟人听完阿姨的话，笑着说：“要是小陆了解这件事，肯定得高兴坏了。”
阿姨乐不可支：“可不是吗？”
芈陆盯着下面的两个人看了许久，在她们的谈话接近尾声时，他才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映出他消瘦的面颊，他似乎比前日又瘦了一点，甚至能感受到微微凸出的颧骨，皮肤也更白了，眼下的乌青也更重了，看上去和电视里的行尸走肉没两样。
他还发现自己眼睛红肿，眼里布满血丝，像是哭了一宿。
芈陆用沾湿的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双眸。
很疼。
疼得他直吸气。
芈陆在卧室里磨蹭了很久，出去时已是下午两点钟。
他特意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2021年4月13日，周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日没有放假，他当去学校的。
可不知为何，李叔和阿姨都没有来喊醒他，他也就懒得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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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陆下楼正好撞见忙完的阿姨从外面回来，阿姨瞧见芈陆的身影，脸上立马绽放出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少爷醒啦，饿了吗？我已经把午饭做好了，都在厨房里煨着呢，你先去餐厅等着。”阿姨说。
芈陆问：“李叔他们呢？”
“看你没醒，就出去办事了，不多时返回。”阿姨说完，顺口问了一句，“你找他有事吗？”
芈陆摇头叹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然阿姨感觉芈陆的表情和眼神都有些奇怪，但她了解芈陆的性格，了解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就是这么奇怪，也就没有多问。
芈陆来到餐厅，坐在偌大的长方形餐桌一角，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捧着餐盘从厨房走来的阿姨。
待阿姨放下餐盘，他忽然说：“阿姨，我想抽空去看看宋屿。”
听见宋屿的名字，阿姨正如所料脸色骤变。
芈陆没有给阿姨拒绝的机会，不等阿姨开口，便顺着刚才的话往下说，“就当是告个别。”
闻言，阿姨诧异地注目芈陆。
芈陆抿着唇，露出一抹很浅的笑容：“能够吗？”
阿姨站直身体，神态复杂地思考了一会儿，并未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她只道：“抱歉，少爷，我在这件事上做不了主，只不过我能够帮你向你李叔提一下，要是你李叔同意的话，他们会带你去看宋屿。”
芈陆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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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阿姨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扭身要去厨房。
芈陆又问：“那你知道宋屿葬在哪里吗？”
“这个我确实不太清楚。”阿姨说，“宋屿的死给他家人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连后事都是简简单单地操办，听说他父母已经搬去其他城市了。”
芈陆放在餐案上的手徐徐攥紧，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阿姨不觉有异，接着去厨房端菜。
芈陆前脚刚吃完午饭，李叔他们后脚就办完事返回了，瞧见坐在餐厅里的芈陆，李叔脸上有一闪即逝的诧异。
“少爷，你起来了。”李叔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往常你要睡到黄昏才醒。”
芈陆没有回应他的话，直接提出要求：“李叔，麻烦你送我去一趟学校。”
“去学校？”李叔更诧异了，“现在都快三点了，你去学校的话也上不了甚么课了。”
芈陆说：“我要去学校。”
李叔还想说他们早就替芈陆请过假了，只要芈陆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去不去学校也无所谓，毕竟比起芈陆的性命，成绩甚么的实在太不值一提了。
可见芈陆态度坚决，似乎铁了心要去学校，李叔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下午三点正是让人犯困的时候，保安坐在学校正大门旁的保安亭里打着哈欠。
芈陆过去跟保安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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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被学校领导叮嘱过，知道学校里有这么一位不受约束且能够来去自如的大少爷，听见芈陆的嗓音，保安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放人进去了。
阳光笼罩着整个学校，此时的校园宽敞又寂静，走了一路都没看见几位人的身影。
只有靠近教学楼了，才能听见班级里老师们的讲课声以及同学们的读书声。
芈陆故意和李叔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他在教学楼下等了一会儿，等到下课铃声响起，班级里的学生蜂拥而出。
他随手拉住一个学生：“宋屿呢？”
学生一愣：“啊？”
芈陆继续问：“宋屿此日来学校了吗？他在哪里？”
学生哦了一声，恍然地回答：“你说宋屿啊，他历来都都在学校呢，这会儿当是在天台等你。”
得到回答的芈陆安静不一会，紧盯学生的目光瞬间变得尖利起来：“你不是我们班的同学，你作何认识宋屿？你作何了解宋屿在天台等我。”
学生一下子被芈陆问住了，呆愣过后，紧随而来的就是明显的慌乱，他用力挣开芈陆抓着他的手，大声嚷道：“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我就是认识宋屿怎么了，反正他在天台等你，你爱去不去。”
说完，学生脚底抹油地溜了。
芈陆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站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他的目光从茫然到清明，仿佛拂开了眼下的沙层。
想清楚后，一切都那么清晰明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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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陆勾了勾嘴角，眼里全是讽刺的意味，他的目光扫过左右的人群，最后落在不远方盯着他的李叔等人身上。
他冲着李叔笑了笑，随后沿着楼梯走向天台。
一时间，芈陆愈发确定心中的猜测，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走到第二层时，他留意了一下楼下的李叔等人，映入眼帘的他们一瞬不瞬地抬头看来，即便看着他越走越远，他们也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最后，他几乎是跑着上了天台。
整个天台没有一处避阳的地方，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芈陆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天台边缘。
微风吹拂那样东西人的头发和衣摆，那样东西人徐徐转过身来，宛若一只即将随风飞走的蝴蝶。
“小陆，你终究来了。”宋屿面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我等久仰久了。”
芈陆一步步地走过去。
不过在距离宋屿还有一米之遥时，他停住了脚步。
宋屿对他抬起手：“小陆，别站那么远，过来。”
芈陆面无表情地看着宋屿的笑脸。
那张脸很熟悉。
那张脸的确是他好朋友宋屿的脸。
可惜那张脸再像，眼前的人也不是他的好朋友宋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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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屿原本以为芈陆想通了才来找他，心情别提有多雀跃，可此时芈陆的反应渐渐让他感觉不对劲。
“小陆？”
“你不是宋屿。”
“……”宋屿的笑容凝固了，他嘴角抽搐了两下，很快，笑容消失了，“你了解你在说甚么吗？”
芈陆缓慢开口：“你是假的，阿姨和李叔是假的，保安和同学是假的，通通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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