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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他感觉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别有目的的梦境当中。
此物梦境以他和宋屿为圆心，所有事情都在围绕着他们两个人发展。
于是他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总能听见宋屿的名字。
于是他随便抓住的一位学生都认识宋屿。
所以李叔他们并不阻拦他和宋屿见面。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因为他和宋屿就是此物梦境的主角。
至于这个梦境的目的——
芈陆的目光绕过宋屿朝后面看去，宋屿就站在天台边缘, 只要再往后挪上一点点, 毫无疑问就会从十六楼高的天台上掉下去。
十六楼应该能摔死一位人了。
即便芈陆没有像宋屿那样站在天台边缘, 可当他看见远方低矮的楼房以及蚂蚁般大小的行人时, 还是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纵然他不恐高, 但是十六楼的高度足以让他害怕。
这就是此物梦境的目的吧。
让宋屿怂恿他一起从十六楼高的天台上跳下去。
让宋屿怂恿他一起结束这枯燥无味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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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阳光有些晃眼, 芈陆抬手挡在眼下，他眯眼注视着宋屿因诧异而精彩多变的表情,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们真是漏洞百出。”
宋屿整张脸都青了：“甚么？”
“这是你们根据我的记忆和经历打造出来的世界吗？不得不说的确很真实, 可惜也有太多漏洞。”和宋屿的振奋比起来，芈陆看上去很平静, 他云淡风轻地说, “你们把我拉入此物世界之前当先做好功课才对, 很多事情都和我的记忆对不上号，叫我如何相信你们呢？”
“小陆, 你在说什么啊？”尽管宋屿的脸色早就变得甚是难看，可他还在装傻, “甚么此物世界那样东西世界？我们又是谁？此地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在等你。”
芈陆注视着宋屿不说话, 微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位小丑的表演。
显然他并不相信宋屿的卖力演出。
宋屿成功被他的眼神激怒了，倏地往前迈出一步，伸手想要抓住芈陆的手臂。
谁知芈陆的反应更快, 在宋屿的手碰到他的衣服之前便灵活地往旁躲开了。
宋屿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 他身形一顿, 僵在半空中的手猛地攥紧成拳, 他扭头对芈陆怒目而视：“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芈陆并不害怕宋屿。
要是宋屿有超乎寻常的力量可以伤害他, 也就不会对他进行电话和短信轰炸了，既然他们在此地都是普通人，那么以宋屿的身材和力气不一定压制得住他。
因此芈陆没有选择逃避，他站在原地，对宋屿说：“我觉着你有必要了解两件事。”
宋屿恶猛力地瞪着芈陆。
芈陆说：“第一，你口中的约定是我和真正的宋屿的约定，不是我和你的约定，你没有资格和义务逼着我履行约定。”
他停顿了下，又说，“第二，就算你是真正的宋屿，我也有反悔的权利，我说过我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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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被芈陆的情绪感染，宋屿沉寂了一会儿后，面上的狰狞之色竟然徐徐散去，他收回手、站直身体。
“为甚么反悔？”宋屿嗓音发沉地问，“你不是早就厌倦此物世界了吗？”
“我不否认以前的我委实很讨厌此物世界，但现在我猛然发现此物世界上还有一些让我留恋的地方。”
闻言，宋屿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嘲讽地笑出声：“让你留恋的地方？什么地方？”
芈陆心中暗道很多地方。
比如像今天这么灿烂的阳光，比如庭院里被阿姨浇灌过的草坪，比如阿姨亲手烧的饭……
再比如即将回来过年的父母。
大量很多。
虽然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就是这么一件件小事，让他的生活有了盼头。
哦对了。
还有那个梦。
他觉着他需要时间回忆起来那个梦的内容，大概那样东西梦才是他应该回去的真实世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多的话没必要说出来，芈陆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属于他最好朋友的脸，也是嘲讽地一笑：“要是你们制造这个梦境的目的是引诱我从天台上跳下去，那么很遗憾你们失败了，真实的世界再糟糕也不足以让我放弃生命。”
宋屿的表情徐徐复杂：“芈陆，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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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陆回答：“是的，我变了。”
他已经能够清楚记起以前的他是甚么样子。
因为常年卧病在床的缘故，他瘦骨如柴、弱不禁风，他父母为了给他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几乎是拼了命地赚钱，以至于他整个童年时期都和保镖保姆为伴，和父母团聚的日子少得可怜。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却越来越沉默寡言，他阴郁、暴躁、消沉、颓废，后来连学校都不曾踏入，整日被困在医院里。
对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医院！
他记起来了！
他应该在医院里！
他和宋屿在高一的时候就办理了休学手续，接着被各自的家长送进同一家医院进行治疗。
在他和宋屿约在酒店之前，他们的确有约在天台上过，然而他和宋屿没有约在学校的天台上，而是约在医院的天台上。
那么此地不该是学校。
这里当是……
医院才对。
他刚这么想完，左右的景色骤然扭曲起来，犹如被夏日烈阳炙烤的空气，在他怔愣的同时，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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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把毫无防备的芈陆吓得连连后退，他慌忙环视四周，发现左右的景色像是正在褪皮的墙壁一般迅速发生着变化。
学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医院。
斜对面那栋楼最上方挂着硕大的“住院部”三个字，下面是往来的人群以及缓慢驶过的车辆。
就连宋屿身上的校服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医院的病服。
芈陆蓦地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低头一看——他也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
还真是这样……
芈陆又惊又喜地注视着自己身上的病服。
他猜对了！
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气陡然间变得暗沉起来，一条极细的裂缝由南向北地贯穿了整片上空。
裂缝在肉眼可见地变宽。
不一会儿，仿佛有一条黑色的鸿沟将整片天空一分为二。
不知何处刮来一阵烈风，吹得芈陆东倒西歪，等他有所察觉时，站在天台边缘的宋屿早就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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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陆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
他将双手挡在脸前，勉强在烈风中稳住身形。
可烈风渐大，像是被甚么东西吸引着似的通通刮向天空中那条巨大的裂缝，那条裂缝在不断变宽的此时，也犹如能吸纳万物的黑洞，吸引芈陆一点点地向它靠去。
就在这时，芈陆听见了混合在风声中的人声。
“夫人，我们还是快些转身离去京城吧，此地不宜久留，斛律偃早就不是我们之前认识的斛律偃了！”
“我们的根就扎在京城，离开了京城又能去哪儿？”
“不管去哪儿，暂时躲一下总好过坐以待毙。”
明明风吟那么大，可那些人声还是清楚地传进了芈陆的耳朵里。
芈陆听见了斛律偃此物名字，冷不丁感觉心头一跳。
斛律偃。
斛律偃……
此物名字好熟悉。
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他又想不起来了。
他这该死的记忆，怎么会总是东缺一块西少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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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偃是谁？
斛律偃是很重要的人吗？
正说话的两个女人又是谁？
作何会他能听见她们交谈的内容？
他又开始头疼了。
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泪水滚出眼眶，不多时被风吹散。
他鼻尖发酸，一声抽噎后，竟然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
这是倪姝时隔多年从未有过的见到长大成人的斛律偃，也是倪姝从未有过的真真切切地从斛律偃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她甚至无法使用灵力，在被七星昆仑剑贯穿身体的弟子们尸体的包围下，她一屁股栽到脚下。
仅是眨眼间，斛律偃便已来到她面前。
斛律偃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高大的身形几乎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沉甸甸地落在倪姝身上。
倪姝的四肢都在颤抖，她的脑子想逃，可她的身体压根不听使唤。
很快，斛律偃开口道：“那个人是谁？”
倪姝愣了下，结结巴巴地回：“哪、哪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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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使你们的那个人。”
“你、你是说闻人正吗？”说到这里，倪姝脑海里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股脑地把闻人正拽了出来，“这一切都是闻人正的主意，是闻人正逼着我们和你作对啊，不然我们小小云烟教哪有那样东西胆子？来京城也是闻人正提出的，闻人正说在除掉你之前先除掉你身边那样东西姓芈的，等你受创时再趁虚而入，就能把你们所有人一举拿下，都是闻人正说的啊！”
倪姝眼里溢满了恐惧的泪水，她卑微地趴在斛律偃脚边求饶。
可惜她的一番话并未让斛律偃有所动容。
沉默不一会，斛律偃对她抬起手：“你可以去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说罢，张牙舞爪的黑雾自他手心生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淹没了倪姝。
倪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黑雾淹没了。
下一刻，黑雾中传出她凄惨的叫声，并有鲜红的血液在地上流淌开来。
斛律偃没有多看倪姝一眼，转身进入闻人正所在的屋子。
屋子里空无一人。
斛律偃走到床边，摸了下凌乱的床面。
还是温热的。
看来躺在上面的人刚走不久。
与此同时，最后一批留在魔界的城主也赶到了京城，他们之间相识已久，刚下飞行法器便聚集到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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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偃并未急着去追逃走的闻人正和闻人遥，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出屋子，之后在闻人正这处临时住宅里闲逛起来。
初来京城的郁水卉略显振奋，眉飞色舞地说：“等我们魔尊掌控了整个修真界，那京城也是我们魔界的地盘了！”
旁边的严扶还算淡定，安静地听着郁水卉滔滔不绝的话。
反倒是年纪最大的卢海和荆子昂受到郁水卉的影响，欢喜之色逐渐填满他们的眉眼。
他们想象了一下今后的日子，面上挂满笑容。
“以前那些正派人士处处欺压我们，把我们赶到荒蛮之地不说，还妄想压榨我们最后一位生存环境，他们也想不到自己会有此日吧。”卢海无不恶毒地说。
即便荆子昂和卢海向来水火不容，在这个时候也赞同地颔首。
“不过话说回来——”卢海倏地话锋一转，他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诸位可曾听见一些传闻？”
闻言，严扶眼神一沉，表情颇为凝重。
郁水卉看了眼严扶，见严扶不吭声，她便接过了卢海的话题：“卢城主说的可是和芈陆少爷有关的传闻？”
卢海点头：“正是。”
郁水卉道：“略有耳闻。”
卢海又问：“诸位作何看？”
“你又不是没见过城主夫人，作何就如此没头没脑地听信了那些捕风捉影的话？”荆子昂嗤笑一声，不甚在意地说，“我看城主夫人也就是个儿高了些、身体壮了些、长得凶了些、看上去吓人了些，其他的哪儿像那什么异世之魂了？你们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异世之魂吗？”
被冷嘲热讽了一通的卢海挠了挠脑袋，有些不爽地说：“我还不清楚你说的那些理儿吗？我就是挂念那些传闻在今后给咱们城主夫人造成不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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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子昂呵呵一笑：“你当城主不在了呢？需要你来担心？”
卢海：“……”
刚见面就跟斗鸡似的两个人唇枪舌战了一番后不欢而散，剩下无可奈何的严扶和郁水卉结伴去找其他城主。
路上，郁水卉也对严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到底是魔界中人，本来就不受那些百姓喜欢，若是那种莫须有的话传得厉害了，多少还是会拌住魔尊和芈陆少爷的脚步，我认为此时不可不重视。”
严扶眼神微妙地注目郁水卉：“有些事和你们想象中不一样。”
郁水卉问：“何事？”
严扶摇了摇头：“我不方便告诉你，但你们应该过不了多久便能知晓。”
郁水卉实在好奇，可听严扶这么说，她也不好再多问。
他们来到司徒高阳的住宅，还没进去，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阵巨大的灵力波动如同在湖面上荡开的波纹，以极快的步伐穿过他们的身体朝着更远方扩散开去。
严扶和郁水卉皆是猝不及防，一下子被这阵灵力的波动撞得呕出一口鲜血来。
那几位看门的下人更是经受不住，鲜红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中溢出，他们身形一晃，砰咚一声倒在脚下。
严扶连忙过去探他们的鼻息。
纵然都还活着，然而气息甚是微弱，怕是元气大伤，需要养很久才能养回来了。
严扶动作麻利地拿出几颗丹药分别塞入几个下人口中，做完这些，他转头问脸色发青的郁水卉：“这是出甚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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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水卉皱眉注目西边：“我们得先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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