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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狍子肉饺子〗
天擦黑了。
北风又开始在窗户纸外面呜呜地叫唤,像是个讨债的鬼。
但这破败的绝户屋里,却暖和得像阳春三月。
那口缺了耳朵的大铁锅里,水正咕嘟咕嘟开得欢实。
锅盖一掀,白茫茫的热气腾腾而起,带着一股子能把人馋虫勾出来的麦香味和肉香味。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陈军系着条破围裙,手里拿着个大马勺,正搅动着锅里翻滚的饺子。
一位个白白胖胖的大饺子在开水里上下翻腾,那是用系统给的富强粉包的。
皮儿薄馅儿大,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面皮,隐约能看见里面饱满的肉丸。
馅儿是现剁的狍子肉,掺了昨晚炼剩下的猪油渣,又切了两颗大葱进去。
狍子肉瘦,猪油渣肥,这一中和,那是神仙都不换的绝配。
“灵儿,拿碗,醋倒上!”
陈军回头喊了一嗓子。
听见这话,她赶紧扔下手里的柴火棍,手忙脚乱地找出两个粗瓷大碗,又倒了半碗山西老陈醋,甚至还滴了两滴香油。
刘灵正蹲在灶坑旁烧火,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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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笃笃笃。”
那扇刚被修补好的柴门被人敲响了。
“大炮啊?在家没?”
一位苍老又有些踌躇的声音传了进来。
陈军一听这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徐叔?快进屋!门没插!”
门帘一掀,一股冷风夹着雪花卷了进来。
村支书徐老蔫披着那件掉了毛的羊皮袄,手里拎着半瓶不了解放了多久的老白干,缩手缩脚地走了进来。
他此日是代表村里来看看陈军的。
毕竟前日分家闹得那么大,陈军又是净身出户,徐老蔫寻思着这孩子别想不开,或者是冻饿出个好歹来,到时候村里也不好交代。他甚至在怀里揣了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打算接济一下。
可这一进屋,徐老蔫整个人都傻了。
眼镜片瞬间被屋里的热气给蒙上了一层白雾。
但他鼻子没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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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子浓郁的、霸道的、只有过年才能闻到的肉香和白面香,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这是……”
徐老蔫摘下眼镜胡乱擦了擦,等看清了锅里那翻滚的大饺子,还有灶台上那盆剩下的肉馅时,眼珠子差点没掉进锅里。
“哎呀妈呀!这是狍子肉饺子?还是白面的?”
徐老蔫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大炮,你……你这日子过得也太……”
太啥?
太特么像样了!
老陈家现在正喝稀粥呢,这被赶出来的弃子,竟然在吃白面肉饺子?
“徐叔,我就知道您得来。”
陈军笑着把徐老蔫拉到炕头上坐定,“正好,饺子刚出锅。来,咱爷俩喝两盅!”
说着,陈军直接盛了满满一大海碗饺子,堆得像座小山似的,推到徐老蔫面前。
“这……这不合适……”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老蔫嘴上说着不合适,手却诚实地接过了筷子。
这年头,谁能拒绝一碗白面肉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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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陈军也不客气,自己也盛了一碗,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一口咬下去。
“滋——”
一股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狍子肉那种特有的野味鲜香,混合着猪油渣的焦香和大葱的辛辣,再加上劲道的白面皮,简直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老蔫也忍不住了,夹起一位饺子塞进嘴里。
“唔!唔!香!太香了!”
徐老蔫吃得双眸都眯了起来,连那瓶老白干都忘了喝,“大炮啊,叔活了半辈子,也没吃过这么香的饺子!你小子……真是有大造化啊!”
陈军给徐老蔫倒了一杯酒,淡淡地说:“徐叔,分家的时候我就说过,离了老陈家,我陈军饿不死。不仅饿不死,我还要让灵儿过上好日子。”
徐老蔫看着旁边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吃得一脸幸福的刘灵,又看了看这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破屋子,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前日陈铁山那副要把儿子逼死的嘴脸,再看看现在。
这哪是净身出户啊?这分明是脱离苦海,飞龙在天啊!
“好!好小子!”
徐老蔫干了一杯酒,脸红脖子粗地拍着大腿,“叔看好你!明儿个我就去村里大喇叭广播广播,谁要是敢说你半个不字,我徐老蔫第一个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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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宾主尽欢。
徐老蔫走的时候,是打着饱嗝、扶着墙出去的。
他那瓶老白干喝光了,临走时,陈军还硬塞给他一块五斤重的狍子肉。
注视着徐老蔫晃晃悠悠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陈军知道,哪怕不用自己宣传,明天一早,全村都会了解他陈大炮顿顿吃肉、过得比神仙还滋润。
这就够了。
这就是给老陈家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
送走了徐老蔫,屋里终究清净了。
刘灵正在收拾碗筷。黑龙趴在灶坑旁,肚皮撑得圆滚滚的,正四脚朝天睡大觉。
“灵儿,别忙活了。”
陈军插上门栓,往灶坑里又填了几块硬木,把火烧得旺旺的。
随后,他把那口大铁锅刷干净,倒进了满满几桶雪水。
“烧水?”
刘灵眨巴着大双眸,一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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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
陈军指了指刘灵那黑乎乎的小手和脖子,“你看你,都成小花猫了。今儿个屋里暖和,哥给久仰好洗洗,去去晦气。”
刘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在这大冬天洗澡?那可是只有城里人才敢想的奢侈事儿。在陈家这些年,她顶多是用凉水擦擦身子,身上那层泥垢早就成了保暖的盔甲。
水很快就烧开了。
陈军把热水倒进一个用来腌酸菜的大木盆里,又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水温。
随后,他把一块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香胰子放在盆边。
“洗吧。”
陈军找出一件自己最干净的旧衬衫放在炕沿上,然后背过身去,取过斧头开始在门口劈柴,“哥不看,你自己洗。洗不干净不许出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嗓音,接着是入水的哗啦声。
刘灵把自己整个身子都浸泡在热水中。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热气蒸腾,毛孔舒张。
她拿着那块滑溜溜、香喷喷的胰子,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自己的皮肤。
那层积攒了多年的黑色污垢,随着热水一点点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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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里的水不多时就变黑了。陈军也没回头,只是默默地帮她换了一次又一次水。
足足洗了一位小时。
直到外面的风雪都停了,屋里的水汽浓得像雾一样。
“军……军哥……”
背后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呼唤。
陈军放回手里的斧头,深吸了一口气,徐徐转过身。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刘灵裹着那件对他来说有些短、对她来说却像裙子一样的白衬衫,局促地站在炕沿边。
她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那张原本黑乎乎、看不清五官的小脸,此刻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嫩得发光。
因为热气熏蒸,脸颊上透着两抹醉人的红晕。
最让人惊艳的是她的双眸。
洗去了泥垢,那双双眸大而明亮,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虽然瘦,纵然锁骨突出得让人心疼,但那精致的五官轮廓,分明是个还没长开的美人胚子!
这哪里是那样东西被人嫌弃的“狼女”?这分明是那只藏在煤堆里的日间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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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那样东西自诩村花的苏玉芬,简直就是个庸脂俗粉。
“灵儿……”
陈军喉咙发干,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刘灵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抓着衣角,那是常年自卑留下的习惯。
她害怕陈军会嫌弃她身上的伤疤——那是大嫂打的,是干活划的,纵横交错,在新洗出来的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别躲。”
陈军轻轻拉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手腕上一道狰狞的旧疤,“疼吗?”
刘灵摇头叹息,抬起头注视着陈军,眼里满是依赖。
陈军取过一条干毛巾,温柔地帮她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
“真俊。”
刘灵的脸更红了,从来都红到了耳根子。她纵然不会说话,但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了。
陈军由衷地赞感叹道,“我家灵儿,是这十里八乡最俊的媳妇。”
她大着胆子,伸出洗得白白净净的手臂,轻微地环住了陈军的腰,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刘灵觉得,这就是她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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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绝户屋里春光暖。
陈军搂着洗得香喷喷的媳妇,躺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岁月静好。
明日。
明日就要带着这只傻狍子皮,还有那两只飞龙鸟,进城了。
他要给灵儿买最好看的花布做衣裳,买最香的雪花膏擦脸。
他要让这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白天鹅,彻底展翅高飞,亮瞎所有人的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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