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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百斤野猪王,这是你家亲戚?〗
天刚蒙蒙亮,昨夜那场闹剧留下的喧嚣还没完全散去。
老陈家的后院一片狼藉,塌了一半的土墙像张豁牙的嘴,在那呜呜地灌着冷风。
李桂兰坐在那堆混着猪粪和积雪的废墟上,嗓子都哭哑了,还在那念叨着她那头死不瞑目的大白猪。
而此时,陈军却早就收拾停当,站在了绝户屋的大门处。
他身上穿着那是昨天刘灵给他缝了新扣子的旧军大衣,腰间别着猎刀,手里提着那根柞木做的甩手棒。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灵儿,把绑腿打紧点。”
陈军低头检查了一下刘灵脚上的毡疙瘩。
刘灵听话地蹲下身,用力勒紧了绑在裤腿上的麻绳。
她今天没穿那件大红呢子大衣——那是过年穿的礼服,进山舍不得。
她换回了那件利索的旧棉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陈军给她削的短木刺。
那双原本总是怯生生的双眸,此刻却透着股子兴奋和野性。
“汪!”
脚边的黑龙更是躁动不安。它围着陈军的脚边转圈,鼻子不停地在雪地上嗅着,喉咙里发出那种想要撕咬甚么的低吼。
它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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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那群野猪留下的腥臊味和血腥气。那是仇人的味道,也是……猎物的味道。
“走!收年猪去!”
陈军大手一挥,带着一人一狗,顺着那行杂乱的蹄印,一头扎进了茫茫林海。
……
昨晚那群野猪虽然凶,但也吃了亏。
老陈家那头大白猪纵然被咬死了,但也拼死反抗过。
再加上后来民兵连放了两枪土炮,虽然没打着要害,但也把那头领头的老母猪王给惊着了。
雪脚下的脚印很乱,还夹杂着点点暗红色的血迹。
“受伤了。”
陈军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雪脚下的血冰碴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血还是腥的,没冻透。它们跑不远。”
这就叫“趁你病,要你命”。
在山里,受伤的野兽是最危险的,也是最好杀的。
三人一狗在林子里穿行了大概三四里地。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密,光线越暗。
左右静悄悄的,只有脚踩在雪脚下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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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呜——”
从来都跑在前面的黑龙猛地停了下来。
它压低了身子,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竖起,身上的黑毛根根炸立,死死盯着前方的一片由倒木形成的天然掩体。
那里,有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在这了。”
陈军把刘灵拉到背后,那是保护的姿势。
他握紧了手里的柞木棒子,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宛如是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呼哧!呼哧!”
那片倒木后面,猛然传来了沉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积雪崩飞!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一股腥风,从掩体后面猛地冲了出来!
豁!真是一头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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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野猪,少说得有三百斤往上!
它浑身长满了钢针一样的黑鬃毛,由于常年在松树上蹭痒,身上挂满了松油和泥土形成的硬壳子,那比一般的铁皮还硬!
最吓人的是它那两根露在嘴唇外面的獠牙,足有半尺长,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属于老陈家那头大白猪的血。
这就是昨晚那头作恶的老母猪王!
“哼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母猪王显然认出了这两个“两脚兽”就是昨晚那股恐怖气息的来源。
它没有逃跑,反而因为受伤和饥饿,激发出了骨子里的凶性。
它低着头,把两根獠牙对准了陈军,四蹄刨地,像一颗炮弹一样撞了过来!
这一撞,要是撞实了,别说是人,就是碗口粗的树都得断!
“军哥!”
刘灵吓得脸色煞白,本能地想要挡在陈军前面。
“后退!”
陈军暴喝一声,一把将她推开。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撞,陈军没有退,也没有硬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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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就在野猪的獠牙即将触碰到他大衣的转眼间,陈军的身子诡异地一扭,那是上一世在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本能。
“嗖——”
野猪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衣角冲了过去。
“好机会!”
就在这错身而过的一刹那,陈军手里的柞木棒子抡圆了。
“砰!”
一声闷响。
这一棒子,不偏不倚,正砸在野猪那脆弱的后腿弯上。
“嗷!”
三百斤的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像座肉山一样轰然倒地,在雪脚下滑出去了好几米远。
趁它病,要它命!
还没等野猪爬起来,一道黑色的影子早就扑了上去。
是黑龙!
虽然它个头小,还没野猪的脑袋大,但它那种来自狼王血脉的狠劲儿在这一刻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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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口死死咬住了野猪那只没受伤的后腿,四只爪子抓地,拼命往后拖,给陈军争取时间。
“干得好!”
陈军大笑一声,几步冲上前。
他没有用刀去砍那坚硬的挂甲,而是看准了野猪脖子下面那块最柔软的白毛区域——那里是动脉,也是心脏的入口。
“噗嗤!”
雪亮的猎刀,带着陈军全身的力气,没有任何阻碍地捅了进去!
刀身没柄!
“死!”
陈军手腕一拧,猛地一搅。
野猪的身子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蹄乱蹬,把雪地刨出了一位个深坑。
大量的热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把周围的白雪瞬间染成了刺眼的红。
几秒钟后。
这头在山里横行霸道、昨晚还把老陈家祸害得鸡飞狗跳的野猪王,终于不动了。
它那双凶狠的小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变成了死灰色。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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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军拔出刀,在野猪身上蹭了蹭血迹,长出了一口气。
刘灵这才敢跑过来,看着脚下那头巨大的野兽,又看看毫发无损的陈军,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想说话,却不知道说甚么,只能伸出大拇指,冲着陈军比划了一下,随后扑进他怀里,用小脸蹭着他的胸口。
“没事,一头猪而已。”
陈军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踢了踢正邀功的黑龙,“今晚,咱们吃杀猪菜!”
……
下午。
靠山屯重新轰动了。
这一次,动静比上次打狍子还要大。
陈军做了一个简易的爬犁,把那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绑在上面,一路拖回了村。
那野猪太大了,趴在那像个小黑山包。
黑色的鬃毛,狰狞的獠牙,还有那已经被冻住的暗红色血迹,看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我的妈呀!这是昨晚那头野猪吧?”
“肯定就是它!你看那獠牙,昨晚把老陈家墙都拱塌了!”
“这陈大炮是真神了啊!咱们民兵连都不敢进山追,他一位人就给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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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围在绝户屋的院大门处,一位个眼馋得直咽唾沫。
这年头,猪肉是硬通货。
这一头三百斤的野猪,出肉率纵然不如家猪,但那也能出个二百斤净肉啊!
这得卖多少钱财?这得够全村人吃多久?
就在大家伙议论纷纷的时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阵哭天抢地的喊声从人群后面传来。
映入眼帘的陈铁山一瘸一拐地被人扶着,旁边跟着脸肿还没消的大嫂刘翠芬,还有那个负责出馊主意的前妻苏玉芬,一家子气势汹汹地杀到了。
陈铁山昨晚掉粪坑里扭了腰,但这会儿一听说野猪被打死了,那是腰也不疼了,腿也有劲了。
他注视着院子里那头巨大的野猪,眼里的贪婪简直要化成绿光喷出来。
这就是那头吃了自家大白猪的凶手!这也是一堆行走的钞票啊!
“陈军!你个小畜生!”
陈铁山推开人群,指着陈军就骂,“你还有脸在这显摆?这猪是我的!你赶紧给我把肉送回老宅去!”
左右的村民都听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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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人家陈军打的猪,凭啥是你的?
陈军正磨刀准备分肉,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都没停,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爹,你是不是昨晚掉粪坑里,脑子也进屎了?”
“你放屁!”
陈铁山气得直哆嗦,“这头野猪,昨晚拱塌了我家的墙,咬死了我家的猪!它肚子里装的都是我家大白猪的肉!那是咱们老陈家的财产!”
大嫂刘翠芬也在旁边帮腔,叉着腰吼道:“就是!这叫猪债肉偿!它吃了我家的猪,它这一身肉就得赔给我们!再说了,要不是我家大白猪把它喂饱了,你能这么容易抓住它?这猪有一半功劳是我们家的!”
这套强盗逻辑,听得左右的村民都直皱眉。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她心里盘算着:只要这猪肉拿回去,卖了钱,陈铁山肯定得给她买点东西补偿吧?
苏玉芬站在后面,纵然没说话,但眼神也死死盯着那头野猪。
面对这一家子的胡搅蛮缠。
陈军终于放回了手里的磨刀石。
他站起身,提着那把磨得雪亮的杀猪刀,一步步走到陈铁山面前。
“爹,你的意思是,这猪吃了你家的东西,于是这猪就是你家的?”
“那当……理所当然!”
陈铁山注视着那明晃晃的刀子,心里有点虚,但为了肉还是硬着头皮顶,“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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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陈军若有所思地颔首。
突然,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那好办。”
陈军猛地扭身,手起刀落。
“噗嗤!”
锋利的杀猪刀直接划开了野猪的肚皮。
一股子未消化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陈军伸手进那一堆红红绿绿的内脏里,掏出一把还冒着热气的、半消化的食物残渣,甚至还能隐约看见点碎肉末。
“给。”
陈军把那一坨腥臭无比的东西,直接甩在了陈铁山那双新做的棉鞋上。
“这就是你家大白猪的肉。拿回去吧,趁热。”
“你……你……”
陈铁山注视着脚面上那坨恶心的东西,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脸都绿了。
“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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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军又割下一截猪大肠,在手里晃了晃,肠子里还在往下滴着不明液体。
“爹,你要是觉得不够,这肠子里的屎也是它昨晚在你家吃的。要不你也打包带走?我不收你钱。”
“呕!”
旁边的刘翠芬和苏玉芬实在是忍不住了,捂着嘴干呕起来。
周围的村民再也憋不住了,激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大炮这招绝了!”
“就是!人家猪吃了你家东西,你就想要整头猪?那你咋不认这野猪当干爹呢?”
“哎呀妈呀,这老陈家真是想钱财想疯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在一片嘲欢笑中,陈铁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指着陈军,手指头哆嗦了半天,却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还不滚?”
陈军收起笑容,把带血的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
“当!”
“这野猪是我凭本事杀的。谁要是想吃肉,拿钱来买!谁要是想白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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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军冷冷地看了一眼陈铁山,“那就趴在脚下,跟这野猪拜个把子,我兴许赏你根骨头啃啃!”
“你……你给我等着!”
陈铁山再也没脸待下去了,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腰,在全村人的哄欢笑中,带着那一身恶臭和两个同样丢人的女人,灰溜溜地逃了。
“切,甚么东西。”
陈军啐了一口,扭身冲着围观的村民喊道:
“各位叔伯爷们儿!今儿个杀了年猪!这肉我不独吞!除了自家留的,剩下的全卖!不要票!价格比供销社便宜一毛!”
“好!”
人群瞬间沸腾了。
在此物缺油水的年代,便宜一毛钱财还不要票的野猪肉,那就是过年的最大福利!
陈军注视着这一张张热情的笑脸,再看看旁边正在帮忙递盆的刘灵。
他知道,这日子,算是彻底红火起来了。
至于老陈家?
哼,让他们接着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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