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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趴在离沈阳城几里外的一位小山包后面,
借着枯草和乱石的遮掩,探头探脑地朝远方那座灰蒙蒙的巨城张望。
王炸眯着眼,赵率教也眯着眼。
两人吃了太多面包果,现在视力好得有点离谱,
几里地外城头上飘着的旗子是什么颜色、大概几位人影在走动,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甚至垛口后面偶尔闪过的兵器反光,都能看个大概。
“八座城门,注视着都有人守着,人还不少。”
王炸低声说,
“墙头上那旗子……犹如是镶蓝边的?
老赵,你看看,是不是镶蓝旗?”
赵率教凝神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镶蓝旗。错不了。那俘虏没瞎说,留守的正如所料是阿敏那孙子。”
“城大门处进出查得严不?” 王炸问。
“严。带家伙的一律拦下细查,空手的也得翻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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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马车靠近,守兵直接拿长矛往车底下捅。”
赵率教看得认真,
“墙头垛口后面,隔一段就有人影,弓弩是少不了的。
角楼上好像还有炮,看着像弗朗机,但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旁边的窦尔敦急得够呛。
他也拼命睁大眼,可除了模糊的城墙轮廓和几个晃动的黑点,啥细节也看不出来。
听着王炸和赵率教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抓耳挠腮,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去。
“当家的,赵老哥,你们……你们真能看清楚?
那旗子啥样?守兵有多少?都啥打扮啊?”
窦尔敦忍不住小声问,他现在对二人的视力羡慕的够呛。
王炸回头瞅他一眼,乐了:
“急啥。
等你再跟着我们混几天,多吃点那金果子,保准你眼神儿比老鹰还尖。”
他们又趴着看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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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率教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有点难看:
“难。比想的还难。
这架势,不像是松松垮垮的留守,倒像是防着有人来踹营。
城门看得死,墙头守得密,角楼有炮,
咱们就三个人,想悄没声摸进去,不比直接攻城容易多少。
闹出点动静,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王炸倒没他那么愁眉苦脸。他看了一会儿,撇撇嘴:
“是挺严实。
不过嘛,事在人为。
硬闯肯定不行,得动动脑子。”
他说完,缩回身子,拍了拍沾了雪沫子的衣服,
“行了,别趴这儿喝风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辽东的鬼天气,真他妈不是人待的,
老子刚才撒泡尿,半截差点冻成冰溜子砸脚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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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先找个背风暖和的地儿猫着,生堆火烤烤,冻死老子了。”
三个人牵着马,悄没声地退下山包,在荒郊野地里转悠。
天快擦黑的时候,总算在一条冻得快见底的小河沟旁边,找到一个半废弃的庄子。
庄里大部分房子都塌了,就剩两间土坯房还算完整,屋顶还在。
他们挑了间看起来最结实的钻进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屋里空空荡荡,就剩个土炕和个破灶台,四处漏风,但总比外面强。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王炸和赵率教也不怕生火冒烟暴露了。
他俩现在的耳朵灵得跟什么似的,老远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听见。
真要有不开眼的摸过来,是反杀还是跑路,主动权在他们手里。
王炸从他那“袖里乾坤”里往外掏东西。
这趟出关,有柳老财家的家底打底,路上又卖了两匹蒙古马,他手头宽裕得很。
经过集镇时,可是猛力采购了一番。
烧鸡、酱鸭、一整锅自己亲手卤好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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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至于酱牛肉的来源他没细说,反正不是正经买的,
还有几十张烙饼,好几大包袱杂合面馒头,把窦尔敦当时累得够呛。
窦尔敦扛着一大堆吃食出镇子时,
还被几位面黄肌瘦的闲汉跟了一段,眼神直勾勾的。
要不是王炸和赵率教及时从巷子口转出来,那帮人估计真敢上手抢。
这会儿,王炸直接把那口还温乎着的卤肉锅端了出来,顿时满屋子都是诱人的肉香。
他又拿出几张烙饼,几块酱牛肉和烧鸡。
面包果的功效确实厉害。
王炸和赵率教现在胃口小了很多,两个人分半个果子下肚就顶饱了,还精力充沛。
窦尔敦倒是很能吃,但他和自己那匹新得的战马分吃一个,也足够了。
窦尔敦接过王炸递来的一张烙饼,又自己动手,
专挑卤锅里最肥、浸满了汤汁的肉片,
切了厚厚几片,往饼里一卷,张嘴就是一大口。
肥肉的油脂混着卤汁的咸香,裹着烙饼的麦香,在嘴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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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起来了,一边嚼同时含糊不清地感叹:
“香!真他娘的香!”
他现在觉着,自己这辈子最英明的心中决定,就是跟了这位“当家的”。
每天有吃有喝,吃得比老家镇上最大的地主老爷还好,
偶尔还能跟着干点刺激的“大买卖”。
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现在就算王炸拿鞭子抽他,他也绝对不走了!
再走?那他脑袋准是被门板夹过!
王炸自己也卷了张饼,啃了一口,注视着吃得欢实的窦尔敦,
又看看虽然没说话但啃鸡腿步伐一点不慢的赵率教,嘿嘿笑了两声。
火光映着他半边脸,眼神却飘向窗外漆黑的方向,
那儿,沈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现在是吃饱喝足了,身上也暖和了。
他一抹嘴,心里琢磨着,是时候给老赵露点真东西了,省得这老家伙总觉着进城是去送死。
果然,赵率教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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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啃完了鸡腿,把骨头扔进火堆,注视着王炸,
终究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说,王兄弟。城你也看了,守备你也清楚了。
现在能给句准话不?咱们到底作何进去?
就咱们仨,总不能大摇大摆从城门走吧?”
窦尔敦也赶紧竖起耳朵,连卷到一半的饼都停下了。
王炸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这才抬起眼皮,
看了赵率教一眼,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日吃面条”:
“怎么进?爬进去啊。”
赵率教面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清,又犹如觉得听清了但无法理解。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王炸的脸,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或者说,以他对王炸的了解,这家伙很可能真就这么想的。
爬进去?爬沈阳城那几丈高守兵林立的城墙?
赵率教沉默了两秒,心里默默蹦出一位词: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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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词还是王炸之前某次发癫时,顺口教给他的。
赵率教当时不懂,王炸解释说就是“脑子有毛病、想事情跟正常人不一样”的意思。
赵率教现在觉着,这词安在王炸身上,简直太贴切了。
不,他不是像神经病,他根本就是!
旁边的窦尔敦更直接,手里的烙饼卷肉“啪嗒”一下,真掉地上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张着嘴,看看王炸,又看看远方黑暗中那仿佛怪兽蹲伏的城墙影子,脑子里嗡嗡的。
“爬……爬进去?当家的,您是说……爬城墙?”
“对啊,不然呢?”
王炸一脸理所理所当然,顺手从空间里掏出一大卷结实的粗麻绳,
丢在面前的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绳子我都准备好了。
今晚我先摸过去,想办法爬上墙头,把站岗的清理干净。
随后把这绳子放下去,你俩就抓着绳子爬上来。
动作一定要快,别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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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观察了,建奴这帮守城的,虽然人没入关那些精锐凶,
但可比大明那边不少混日子的官军负责多了,
巡逻换岗估计都有固定时候,咱们得卡着空档。”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爬沈阳城墙跟爬老家村头那棵歪脖子树没啥区别。
赵率教注视着脚下那卷麻绳,又看看王炸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平静无波的脸,一时间竟然不了解该说甚么。
他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在辽东带兵厮杀的常识和经验,在王炸面前,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窦尔敦则弯腰捡起掉在脚下的饼,吹了吹灰,也顾不上心疼了,
只是注视着那卷绳子,又看看王炸,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无比确信,自己跟的这位“当家的”,绝对、肯定、定要是干大事的!
正常人谁他娘的能不由得想到、敢这么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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