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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堡?
认真说说,庄子甚么样?
有多少鞑子兵?作何布的防?柳老爷又是甚么人?”
王炸一连串问出好几位问题,刀尖指着那汉子,
一副你不老实说就弄死你的架势。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那汉子为了活命,哪敢隐瞒,
把自己知道的和听来的,一五一十都倒了出来:
“柳家堡就在前面玉带河西岸,离石门镇也就十里地,
好大一位庄子,墙有两丈高,外面还有壕沟,
柳老爷叫柳万贯,听说他儿子在京城当大官,厉害得很!
老爷仗着儿子的势,把左右几十里的好地全霸占了,
租子收得贼高,不交租就往死里打,
庄子里养着好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护院,有刀有弓,听说还有火铳……”
“这回鞑子来,老爷怕庄子被抢,早早派人去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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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不了解多少粮食布匹,把鞑子兵迎进来了。
他们就住在庄子前院,整天喝酒吃肉,赌钱耍横,
庄子里现在住了十好几个真鞑子,领头的犹如是个小头目,有铁甲,还有短火铳,
只有两三个人在墙头望楼上注视着,晚上巡逻的也就三两个,
后院的粮仓都堆满了,都是老爷搜刮来准备孝敬鞑子的……”
“老爷下令,庄里佃户和附近村子的人,不许随便出入,
过往的生人都要被鞑子盘问,说是怕明军的探子,
谁不听就抓起来,打死不论……
俺实在是怕了,才拼死跑出来……”
汉子断断续续说着,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也有对柳家、对鞑子的痛恨。
赵率教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尤其是听到“柳万贯”、“京城当大官的儿子”时,
眼中寒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说话。
王炸认真听着,心里快速盘算。
一位主动投敌又为虎作伥的恶霸地主庄子,驻着十多个军纪松弛的建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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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大量囤积的粮食……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到嘴边的“补给点”兼“出气筒”啊!
他看了一眼那吓得魂不附体的一家三口,
又看看赵率教,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那汉子见王炸和赵率教听完后都沉默着,脸色变幻不定,
心里更慌了,以为他们不信,或者嫌自己给的信息不够“买命钱财”,
连忙又磕头补充道:
“二位大爷!俺说的句句属实啊!
那些天杀的鞑子,进庄没两天,就……就把庄里老刘家的媳妇给祸害了!
那媳妇还怀着身子呢!一尸两命啊!
还有东头李寡妇,也被他们拖进前院……
第二天抬出来的时候都没人样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说着,又恐惧地看了一眼自己面黄肌瘦的妻子。
俺是实在怕了!俺婆娘虽说……虽说现在埋汰,可洗洗……俺就怕那些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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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炸注视着他这副吓破胆的样子,又看看那瑟瑟发抖的妇孺,心里那点“土匪”的戏谑也散了。
又拿出几块硬得能砸死狗的明军粗粮饼,还有一小把散碎银子,
他手一翻,从空间里取出两块用布包着的烤马肉,
最后甚至扯出一条虽然破旧但还算厚实的毛毯。
他把这些东西塞到那汉子手里:“拿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汉子吓得一哆嗦,东西差点掉地上,连连摆手:
“大爷!使不得!使不得!俺们不敢要您的东西……”
“让你拿着就拿着!”
王炸双眸一瞪,态度不容置疑,
“听着,这块儿即刻就要变成阎王殿了,不太平。
别顺着大路瞎跑,往那边深山老林里钻!”
他指了个与柳家堡相反的山林方向,
“找个背风的山坳或者山洞猫起来,这些吃的省着点,够你们挺几天。
等过阵子风吟没那么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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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想办法往山海关方向摸,那边现在当还在大明手里。
记住,千万别往北京城跑!那边现在比这儿还乱!”
汉子和他婆娘呆住了,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食物、银钱财和毛毯,
又看看眼前这两个虽然面目凶悍,却给他们活路和食物的“土匪”,简直不敢相信。
愣了片刻,两人才反应过来,扑通又跪下了,砰砰磕头,泪流满面:
“多谢好汉爷!谢谢好汉爷活命之恩!
您二位是菩萨转世啊!
俺们……俺们给您立长生牌位!天天烧香供奉!”
“立个屁牌位!赶紧走!”
王炸不耐烦地挥扬手,随即脸色一肃,杀意腾腾的警告道,
“还有,此日没见过我们俩,懂吗?
要是敢把我们的行踪说出去半个字……”
“不敢!打死也不敢!”
汉子赶紧指天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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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们要是说出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滚吧!趁着天没全黑,赶紧进山!”
那汉子千恩万谢,扶起婆娘,把食物银钱财紧紧揣在怀里,
用破毯子裹住孩子,跌跌撞撞地朝着王炸指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枯树林。
赵率教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那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林木深处,
才轻微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乱世之中,百姓如同草芥,今日他们放这三人一条生路,明日又不知几人能活。
王炸却已经收起了那点感慨,他凑到赵率教身侧,
用肩头撞了撞他:
“老赵,刚才听那泥腿子说起柳阎王,
还有他那个在京城当大官的儿子……你脸色可不太对啊。
作何,听这名头,你认识那老棺材瓤子?”
赵率教缓缓转过头,注视着王炸,颔首:
“若他所言不虚,那柳万贯,
以及他那样东西在吏部当侍郎的儿子柳承业……老夫委实‘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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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在回忆甚么不快的往事,怒声道:
“当年老夫擢升山海关总兵,兵部文书已下,却迟迟不得赴任。
后来才知,是这柳承业卡着吏部的关节,暗示需‘孝敬’方能顺利交割。
索要之数,近乎老夫半生积蓄!
彼时辽东局势危殆,老夫心急如焚,最后不得不变卖些许祖产,
又向同僚借贷,方才填了这贪官的胃口!
此事如同骨鲠在喉,多年未忘。
至于其父柳万贯,仗子权势,在地方横行霸道、兼并土地之事,
老夫亦偶有听闻,只恨不能将其绳之以法!”
他看向柳家堡的方向,眼中杀机渐起:
“如今,这父子二人,一在朝中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甚至敢克扣边饷!
一在乡里为富不仁、投敌卖国、荼毒乡里!
真可谓国之蠹虫,民之虎狼!
今日撞见,岂非天意?”
王炸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简直要咧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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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一拍赵率教的肩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哈哈!好!老赵,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这他娘的不端了它,都见谅老天爷把咱俩送到这儿!
作何样,老赵,有想法没?
跟哥们儿一起,干他娘的一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当咱俩落草为寇的‘投名状’了!”
赵率教注视着王炸兴奋中的眼神,又想想柳家父子的恶行,
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他重重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位字:
“好!那今夜,就让你我,做一回真土匪!
端了这柳阎王的鬼窟,宰了那些鞑子,夺了他的不义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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