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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听到朱鸾的问话，终究正眼看了朱鸾一眼。
“你怎么……”她皱紧眉头，像是秘密突然被叫破一般，一脸犹疑死死盯着朱鸾不放。
朱鸾凉凉看了她一眼就重新转过头去，没有理她。
宋怀竹盯着少女没有温度的眼睛，白玉面具里他眼中雾霭更浓，“你了解？”
“知道呀。”朱鸾理所应当的应道。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当那柄剑穿过她的胸膛的时候，她就知道执剑之人是个西凉人。
宋怀竹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不是因为她是西凉人。”
大周近年来纵然正和邻国西凉交好，但不代表西凉人杀不得。
明犯我大周者，虽远必诛。
这是周人的骄傲，不容亵渎。
“我可不是普通的西凉人。”白衣女子在一旁冷冷一笑。
朱鸾目不斜视，神情淡漠，她双手撑地，缓慢又平稳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轻拍衣裙上的灰尘，用闲话家常一般的语气说道，“那是因为什么？由于她是剑阁的人？”
这下不光是白衣女子，宋怀竹只露出一半的面上也露出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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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书院，太平观，梵音寺，还有剑阁。
除了后金王庭上不可说的羯人，这是中土大陆四个不容侵犯的地方。
其中位于西凉的剑阁在护短方面尤其出名，其弟子如果在外无端被害，剑阁会追杀凶手到天涯海角。
剑阁有一大师兄，古板，为剑圣，有一二师弟，疯癫，为剑鬼。
两人都是先天宗师。
这就足够让剑阁名扬四海。
即便大量年前，那个二师弟被逐出师门，但剑阁依旧人才辈出。剑阁弟子在西凉甚至拥有斩杀平民不被问罪的特权。
这样的特权更是为剑阁蒙上了一层冷酷的面纱，世人往往谈之色变。
注视着朱鸾像是议论菘菜一般讨论着剑阁，白衣女子面上浮现出一丝怒火，她手放到剑上，正欲发作，却听见宋怀竹沉静地问。
“你为何知她是剑阁之人？”
朱鸾轻笑一声，手指轻抚胸前伤口，慢慢站直身体，“剑阁用来逼供的伏生花，没不由得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涂到剑上用来对付没有境界的人。”
伏生花是生长于西凉剑阁后山上的一种花，这种花的汁水没毒，然而一旦进入伤口，会导致伤口溃烂，缠绵难愈，最终令人剧痛而亡。
即便是以冷酷著称的剑阁也严禁将此花用于对战之中。
宋怀竹微微侧目，直觉眼前此物女孩子是生气了。
其实她早就应该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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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第一次遇见她，她被自己的真气波及掉下悬崖的时候，普通的女孩子就该生气了。
但她没有，只是言笑晏晏地和他说话，整个人都透着敷衍。
之前莫名其妙中剑，生死一线，她也该生气的，但她恢复过来，第一时间不是发怒，而是用唰唰唰三根毒针回答了女子的质问。
她从来都是微笑着的，她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平静，但这次她语调直直，显示她生气了。
像慢慢沸腾的水，又像冰山下的火种，深埋于心的愤激之气，终于被点燃，漫卷成燎原之火。
立于书架下的朱鸾，清瘦、坚刚、脊背笔直。
明明单薄似可立时被风吹去，却又令人觉着沉着悍然，在鬼斧神工屹立千年的岩壁下，低矮的少女看上去如石头一般厚重，如即将出鞘的宝剑般隐忍待发。
朱鸾的左手往腰侧摸去，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腰际，自嘲地笑了笑，转头对一旁的宋怀竹说，“我的剑还没有拿返回，借你的刀一用。”
宋怀竹眯了眯双眼，将手中的长刀递给了她，“这刀，你可能拔不……”
他话未说完，朱鸾早就唰的一声拔出了长刀。
掌中长刀光华洌洌，如一泓秋水，在日光下反射出灼亮的银光，在宋怀竹略感惊讶，白衣女子惊愕至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朱鸾右手执刀，向着白衣女子，缓缓挑起。
“为何你能拔出这把刀？”白衣女子不知为何像是心神受到绝大冲击，一时间竟有些摇摇欲坠，她双手握紧身侧双剑的剑柄，眼中杀意大盛，深沉地看了朱鸾一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注视着眼下气机全无的少女，她冷冷一笑，“就凭你，还敢向我举刀？”她话音刚落，正待拔剑，猛然眼下一花，下一瞬眼下纤影一闪，一道身影早就飞电般掠来，刀光直逼她的面门！
这女子竟然不按套路出牌，未等对手拔剑就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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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未到，雪白的手指已经破空递出，一只手腕上玄铁护腕暗光闪烁，凌厉劲风卷过，直直朝向白衣女子娇美的脸颊！
女子皆视容貌如生命，更何况她刚才早就吃过这护腕的苦头，即便实力悬殊也不敢大意。
“你！”白衣女子暗暗咬牙，抬剑正欲格挡，忽然眼角瞥见女子执于原本朝她面门而来的长刀猛然下落，虚晃一招，斜斜朝她正大开大阖的腋下削来！
即便白衣女子使双剑，但左手剑向来只是右手剑的辅助，动作差距不可能迥异，一时反应不及。
少女只一招，快狠准俱全，出手角度之刁钻狠毒更是难以想象，白衣女子倒抽一口气，只觉今日莫不是遇上了怪胎，或是有高人在一旁暗暗相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斜斜瞥一眼在一旁负手而立的宋怀竹，眼中流露出怨毒。
不过白衣女子神色间依然没甚么担忧，毕竟她是真正站在世间女修行者顶端的人。
这一招，角度和速度完美融合，手法生涩，但意道却莫名圆熟，简直诡异到了极点，自己的应对彻底被对方看穿，仿佛对自己的剑法了如指掌。
只要有点眼色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女子纵然剑法出众，但却压根没有功力，只不过是个花架子而已。
白衣女子的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即便被这女子的刀碰到，至多擦破一层油皮而已。
她一动不动，准备硬接下这一刀。
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香味突然袭上她的鼻端，朱鸾朝她露出一位狡黠的笑容。
“你以为就只有你有伏生花吗？”少女说。
白衣女子大惊失色，脚尖一弹，不得已后撤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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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传统上，过招之前得亮明兵刃，你来我往，正派路数的，过招也得按路数来，往明处招呼，不管明刀暗箭，只要亮明了，往明处招呼，长刀也好，暗器也罢，都能够使。
但如果明面上大家拼剑，你打到一半，突然来一发暗器，或者冷不丁往别人暗处扎上一下，那就是阴损无耻不讲规矩了，属于杀手混混一流。
……而朱鸾，貌似走的就是“杀手混混”路线。
白衣女子只觉得劲风扑面窒人呼吸，那少女的身影缭乱如穿花蛱蝶，在阔大岩石地面上穿梭出一道道斑斓的流光，虽然使的是刀，但她无疑用的是剑法，这剑法隐隐给白衣女子一股熟悉之感，但却和她所学的大相径庭，波澜诡谲，甚至透着点邪气。
最大的特征就是出剑角度极其刁钻，长刀自她腋下灵蛇般穿出，动作非常扭曲、极快。
招呼的都是自己的双眸、脸颊、脉门等地方。她的内劲受到宋怀竹释放出的真气的压制，无法震开，又忌讳女子手上的伏生花，不敢硬借，一时间竟然被逼的步步后退，一步步退到了藏经阁的洞口。
即便了解境界差距在此地，这女子没法把自己作何样，但自己何曾受过这般屈辱，白衣女子的脸色变幻不定，眉间不由慢慢笼上一层铁青色的阴霾。
白衣女子慢慢被逼到了岩洞边缘，她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宋怀竹眯起眼睛，衣袖下手指微动。
只听铮的一声，白衣女子猛然一抖长剑，剑尖一振绽开漫天星光，光芒灿然夺人眼目，流水般轻微地一滑，笔直刺向朱鸾的心口。
直、稳、狠。
气若千钧，势不可挡。
杀意如锋，欲结性命。
白衣女子竟是完全不顾身份，下了剑阁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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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鸾一位偏头，嘴角露出隐秘的笑意。
剑风将朱鸾的发髻打散，如鸦羽般漆黑的青丝如瀑洒开，朱鸾一甩头，流光之眸大放异彩，在山崖间，露出惊心动魄的鲜明与艳光。
宋怀竹方知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朱鸾的左手一捞，紧握长刀，刀柄在她的掌心旋转，刷的一声拉开一道扇形的银色光幕，她竟是可以左手使刀，嚓啦一声挑飞了白衣女子左手的长剑，精准地刺向她的死角。
原本执在右手的刀猛然被她往旁边一丢，少女的身体以一位难以想象的角度弯折，白衣女子的剑将将从她的鼻尖擦过！
白衣女子往后一退，一只脚竟然腾空！
朱鸾突入她的怀里，毫不犹豫的轻轻一推！
哗啦一声，山石滑落之声响起，白衣女子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出口，身子早就朝悬崖下直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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