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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班布里奇提早出门，9点不到就来到了47街。
47街位于六区，是一条最近才完成拓宽工作的纵向六车道大街，起点是六区有名的文化主题广场——大钟楼。
格伦车里的钟楼挂饰就是这个广场公开发售的纪念品，班布里奇便打算从此地开始，沿着格伦每天的工作路线走一遍。
他打开腕式计算机的摄像装置，边走边拍照。
由于新街建成，47街上开了许多新的商店，有几家甚至刚办过开业仪式，门口的全息投影庆贺效果还没撤去。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走了没一会儿，班布里奇就来到了18街与47街的交叉口，转角处有一家车辆清洁站，在47街与18街各有一个门面的位置，此刻一名年纪不大的人类洗车工正倚着店门的一位破败的灯箱上抽烟。
班布里奇的行为并没有惹来人们的注意，由于大钟楼，此地也算是半个景区，常有游客来往，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班布里奇斜了一眼清洁站的招牌，却被上面的广告标语给吸引了——
基础清洁，纳米抛光，日常保养，去辐射残留
班布里奇自己也有车，普通的洗车行一般只做清洁抛光保养之类的工作，不了解此物“去辐射残留”是做甚么用的。
好奇心驱使班布里奇迎着洗车工走上前去。
“去辐射残留，这项服务挺少见的。”他饶有兴致地问，“请问，这是什么服务？”
洗车工将烟屁股丢进了垃圾桶里：“你们普通人用不上此物，这是针对硅人类回收站的车提供的服务。”
“硅人类回收站？”这几位字让班布里奇格外敏感，“这附近有硅人类回收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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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车工显得有点不耐烦：“你的问题真多。”
“呵呵，我是一名律师，在这附近调查一起交通事故。喜欢问问题，是我的职业病，还请您原谅。”班布里奇礼貌地说道，他顺势又给洗车工递上一支烟。
洗车工一瞥烟，是高级货，顺势便接了过来。而他的眼睛却依旧看着律师手里的那一整盒，律师立即刻道地将整盒烟都塞到洗车工怀里，洗车工的态度一下就缓和了不少，他用手指了指着18街深处，“往里大概三百米，地下就有。”
班布里奇恍然大悟，他顺着洗车工的手指望了望街巷深处，却在不经意间发现到，他与洗车工开始聊天时，就有一名带着鸭舌帽的外卖配送员从洗车店出来，他宛如对他们的对话很有些兴趣，此刻正装模作样地在边上检查自己的太阳能送餐车。
洗车工吐了一口烟圈，继续道：“几年前不是曝光过么？硅人类报废后会有辐射，后来在每个街区都设置了硅人类回收站，将废弃的硅人类机体收集起来，集中送往指定地点销毁，可是搞环保的那群人说运那些废物的车都有辐射残留，在公岛开来开去就是污染环境，所以又规定得给车做去辐射处理。我的店就是参加了回收站的招标，专门给他们提供定点服务的。”
班布里奇颔首，继续与洗车工攀谈：“您的店似乎在此地开了很久了？您很了解这左右的情况。”
洗车工发现班布里奇的目光正在注目自己倚靠着的破灯箱，不好意思地说道：“也没多久，我是去年四月左右搬来的，以前在十区开店。这灯箱是上个月台风时摔坏的，还没来得及换。”
去年四月？
班布里奇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此物时间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外卖配送员还在附近磨蹭，这让班布里奇心念一动，他与洗车工道别，随后转而拐进了18街的小横巷里。1分钟后，他看见外卖配送员骑车离去。班布里奇快步追着外卖配送员重新回到47街上，可是自己的腿显然比不上配送员的车轮，几个眨眼间，外卖配送员就消失在了人潮里。
他没有放弃，这条路上有大量餐厅，外卖配送员出现在此地不是送餐就是取餐，现在没准就在哪家店里。
正如所料，追了没多久，快到20街时，班布里奇又见到了那名外卖配送员蓝白相间的配送车，正停在一家小餐馆大门处。
他正要伸手拉开店门，却与正准备出门的外卖配送员撞了个正着。
一人紧握贴着“拉”字的大门手柄，一人紧握贴着“推”字的大门手柄，僵持在原地。
班布里奇眼尖地注意到，外卖配送员的手腕处有一行字母，闪着莹绿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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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硅人类。
“作何了？”店内有个声音传出。
班布里奇没有继续追上去，外卖配送员见他像见鬼一般，即便追到了，想必也问不出甚么。
外卖配送员仿佛大梦初醒，回了一声没事，便急急转身离去了。
一回头，班布里奇与餐馆厨师对上了眼，不知为何厨师的眼光躲闪了一下，匆匆进入了柜台里。
这只是一间极小的街边餐馆，老板一人，兼任厨师、服务与收银。
班布里奇站在柜台前，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他发现厨师的额头在微微地冒汗，班布里奇基本能判定这是一名纯人类，硅人类是没有汗腺的。
“您……您好，能为您做些甚么？”见班布里奇迟迟不说话，厨师主动问。
班布里奇早晨急着出门，没吃早餐，现在委实有点饿了。他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份猪排卷，一份蔬菜沙拉，厨师免费送了一杯热饮。
班布里奇发现他按错了好几次收银器。
食物上桌。出乎班布里奇的意料，这家店食物的味道甚是好，他原本只是想借机跟厨师打听点甚么，结果却把两份食物都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还加点了一位小蛋糕。
中途厨师收到好几份外卖订单，配送员大多是硅人类，匆匆来，匆匆去，班布里奇却再也没见过之前那名偷听他和洗车工说话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厨师开始还对班布里奇保持警惕。班布里奇倒是不以为意，施施然地品尝美味。
当班布里奇吃完全部的食物，将厨师的厨艺夸得比“食府”的厨师长还优秀，并表示以后还要经常来时，厨师已经把班布里奇当成自己的知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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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布里奇也从厨师口中得知，这家餐厅也是去年四月开张的。
律师越发觉得自己的调查走对了方向。
从餐馆出来，班布里奇继续往事故发生的22街走去，才走几步，猛然想起没记那家餐厅的门牌号。
他确实打算以后常来光顾的。
于是又折返回去，扭身却看到瑞安正开着垃圾清洁车，沿着47街的右侧路沿缓缓开来，在清洁车悦耳的铃声提示下，道路右侧零散有几户商家拿着垃圾桶出来，将垃圾倒进垃圾车后侧车厢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公岛实施极为细致的垃圾分类制度，不此时间收的垃圾也不相同，此物时间点，收的应该是有害垃圾。
一般人家很少生成有害垃圾，一般10天收一次，班布里奇算了算时间，发现距离格伦的案子刚好过去了10天，今天，又是收有害垃圾的日子。
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还来不及捕捉，班布里奇就望见厨师拿着几个高温喷枪专用的化学燃料瓶出来。
隔壁美容店的女技师手上正拿着几瓶过期化妆品，见状与他打了声招呼——
“大厨师，最近生意不好吗？以前看你都是一袋一袋地扔这种瓶子呀，怎么今天才这么点？”
厨师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便回了店里。
女技师嘟囔着：“炙牛舌很好吃啊，看来得多光顾一下了。”
目睹这一切的班布里奇站在原地沉思半响，有甚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好像还缺少点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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