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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看守所三日·母亲下跪〗
“咔嚓！”
冰冷的铁门在楚江河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幕，也隔绝了苏晚晴那道担忧的目光。
看守所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嗓子发紧。楚江河被带进一间大通铺，十几位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冷漠，还有几分不怀好意。
“新来的？”一位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壮汉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挑衅。
楚江河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狠戾，是在码头摸爬滚打多年练出来的，壮汉被他看得心里一突，竟然没敢再往下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定，楚江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身影。刚才在派出所，林景深帮他给医院打了电话，可他还是放心不下。母亲的病不能耽误，那两百块钱财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后续的治疗费用还没着落。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明明是见义勇为，却要被关在这里做笔录。一想到光头强那些人，他就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为了救苏晚晴和林景深，他根本不会沾惹上这些麻烦。
“小子，犯甚么事进来的？”旁边一位瘦猴似的男人凑了过来，小声问。
“救了个人，被误会了。”楚江河语气冷淡。
瘦猴笑了笑：“见义勇为？这年头，好人可不好当。我看你这模样，不像是坏人，倒像是个练家子。”
楚江河没接话，闭上双眸，开始琢磨怎么尽快出去。他定要赶紧去医院照顾母亲，还要想办法赚钱财。
可他没不由得想到，这一待，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警察反复核实情况，又去码头附近走访调查，确认了黄毛一伙人委实是当地的混混，经常寻衅滋事。直到第三天下午，楚江河才被通知可以出去了。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楚江河眯了眯眼睛，刚要往医院的方向走，就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蹲在不远处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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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亲。
楚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几根棉絮。她的脸色蜡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在这里等了很久。望见楚江河出来，她猛地站了起来身，快步冲了过来。
“河子！你可算出来了！”楚母抓住楚江河的胳膊，嗓音哽咽，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你没事吧？他们没打你吧？”
“妈，我没事。”楚江河看着母亲憔悴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您作何不在医院好好躺着，跑到这里来了？”
“我能安心躺着吗？”楚母抹了抹眼泪，“护士说你被警察带走了，我吓得一夜没睡。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被关在此地。我在此地等了两天了，每天都来，就怕错过你出来。”
楚江河心里一紧：“您等了两天？那您的病作何办？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吃了，护士给我送的。”楚母连忙说，“河子，到底是作何回事？你怎么会被警察抓起来？”
楚江河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楚母听完，叹了口气：“傻孩子，见义勇为是好事，可你也得注意安全啊。要是你出了甚么事，妈可作何活？”
“妈，我了解了。”楚江河扶着母亲，“我们先去医院，您的身体要紧。”
“等等，河子。”楚母拉住他，脸色有些踌躇，“有件事，妈得跟你说。”
“什么事？”
楚母咬了咬牙，说：“你被抓进去的第二天，医院就催医药费了。我手里的钱财不够，实在没办法，就去打听了那两个被你救的人的地址，去找他们帮忙了。”
楚江河心里咯噔一下：“妈，您去找林景深和苏晚晴了？”
“嗯。”楚母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我了解这样不好，可我实在没办法了。你还在里面，我又生病，要是医院停药，我……”
“您找到他们了？他们作何说？”楚江河急忙问。他能想象到，母亲一位农村妇女，穿着破旧的工装，去求一位穿着西装的城里人，会有多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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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嗓音带着哭腔：“我找到了那样东西叫林景深的小伙子。他家里条件挺好的，住的是大房子。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求他能不能帮我们一把，就算是先借我们点钱财，或者帮我们跟警察说说，让你早点出来。”
楚江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答应了吗？”
“他没当即答应。”楚母摇头叹息，“他说他要考虑考虑，还问了我大量你的事情。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就给他跪下了。”
“妈！”楚江河猛地提高了嗓音，眼眶瞬间就红了，“您作何能给他下跪呢！我们就算再穷，也不能丢了骨气啊！”
他了解，母亲是个非常要强的人。当年父亲去世，她一位人拉扯着他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都历来没有向谁低过头。可现在，为了他，为了医药费，竟然给一个陌生人下跪了。
“我不想跪啊！”楚母哭得更哀伤了，“可我没办法啊！河子，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甚么事，妈也不想活了。那小伙子看着是个好人，我跪下之后，他就赶紧把我扶起来了，说他会想办法的。”
楚江河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沉地嵌进肉里，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愤怒。愧疚的是，自己没本事，让母亲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大怒的是，自己明明是见义勇为，却要让母亲为自己如此卑微。
“妈，见谅，是我没本事。”楚江河抱住母亲，声音哽咽，“以后我再也不会让您受这样的委屈了。”
“傻孩子，妈不怪你。”楚母拍了拍他的背，“只要你没事就好。对了，那样东西叫苏晚晴的小姑娘也挺好的，她知道我的情况后，偷偷给我垫付了一部分医药费，还说让我别告诉你，怕你不好意思。”
楚江河愣住了。
苏晚晴……
他没不由得想到，那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竟然会这么善良。不仅不嫌弃他是个码头混混，还主动帮他垫付医药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瞬间驱散了心里的阴霾。但此时，他心里也更加愧疚了。他欠苏晚晴的，又多了一笔。
“我们先去医院。”楚江河扶着母亲，快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医药费的事，我会想办法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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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景深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作何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楚母下跪的画面。
那天，楚母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处理企业的事情。望见楚母穿着破旧的工装，头发凌乱，满脸憔悴地站在门口，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当楚母说出自己的来意，甚至给他跪下的时候，他更是被惊到了。他赶紧把楚母扶起来，看着楚母声泪俱下的样子，听着她讲述楚江河的遭遇和家里的困境，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去过楚江河的出租屋。那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子，阴暗潮湿，里面堆满了杂物，墙角放着好几个药罐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楚母说，这就是他们母子俩的家，楚江河平时就在码头扛包赚钱财，勉强维持生计，这次她生病，更是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景深沉默了。
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艰辛。他原本以为，楚江河只是个普通的码头混混，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孝顺、有正义感的人。为了救他和苏晚晴，不仅被抓进了看守所，还让母亲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在想甚么呢？”苏晚晴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望见林景深愁眉苦脸的样子，轻声问道。
“在想楚江河的事。”林景深抬起头，看向苏晚晴，“那天你偷偷给楚母垫付医药费的事，他还不知道吧？”
苏晚晴颔首：“嗯，我没告诉他。我知道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会不舒服的。”
“你做得对。”林景深叹了口气，“楚母找到我的时候，给我跪下了。我长这么大，还是从未有过的被人这样求着。望见她那样东西样子，我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苏晚晴的眼神里也露出了一丝同情：“楚江河真的很不容易。他那么勇敢，又那么孝顺，却过得这么辛苦。”
“是啊。”林景深点了点头，“我已经跟警察那边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尽快把事情处理好，还楚江河一个清白。另外，我还准备了若干钱，想帮他们母子俩一把。就算是感谢他救了我们。”
“嗯。”苏晚晴笑了笑，“这样就好。希望他母亲的病能快点好起来，他们母子俩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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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林景深看着苏晚晴温柔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有些悸动。此物女孩，不仅长得好看，心地还这么善良。他突然觉得，能和苏晚晴结婚，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就由于楚江河的出现，开始悄然转动。他和苏晚晴，还有楚江河之间的故事，才刚才开始。
……
医院里，楚江河陪着母亲做完检查，医生说母亲的病情暂时稳定住了，只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就没什么大问题。
楚江河心里松了口气。他去缴费处打听了一下，了解苏晚晴早就垫付了一部分医药费，剩下的费用，林景深也早就帮忙交了。
“河子，你看，我就说那两个孩子是好人吧。”楚母笑着说。
楚江河点了点头，心里却更加坚定了信念。他一定要尽快赚钱，把钱财还给林景深和苏晚晴。他还要努力奋斗，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为了钱财发愁。
“妈，您在此地好好休息，我去码头看看，能不能找份活干。”楚江河说道。
“好，你去吧。注意安全。”楚母叮嘱道。
楚江河离开了医院，阳光正好。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天空，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现在的日子很艰难，但他相信，只要自己肯努力，就一定能闯出一片天。
他不知道的是，林景深早就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一份能改变他命运的工作。
而他和林景深、苏晚晴之间的纠葛，也将因为这份工作，变得更加复杂。
……
江野大厦顶楼，楚江河缓慢地睁开双眸，眼角的泪水已经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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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都忘不了，母亲给他下跪的那一幕。也永远都忘不了，苏晚晴偷偷给他垫付医药费时的温柔。
林景深当年确实帮了他大量。给了他一份体面的工作，让他有机会摆脱码头混混的身份，一步步走到此日。可后来，他们却由于苏晚晴，反目成仇，斗了一辈子。
值得吗？
楚江河不知道。
他只知道，苏晚晴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胸膛的疼痛重新袭来，楚江河捂住胸膛，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他咳得更厉害了，甚至咳出了一口血。
“楚董！”小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拿出移动电话，“我现在就叫医生！您不能再坚持了！”
“不用。”楚江河摆了摆手，接过小陈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还有事要做。”
他抬起头，注目远处的江面，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明天，他一定要见到林景深。
一定要见到苏晚晴。
有些事，必须要有个了断。
有些情，也必须要偿还。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楚江河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他的一生，像一场跌宕起伏的戏。从码头混混到商界巨鳄，从一无所有到身家千亿，他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也错过了太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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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戏快要落幕了。他只希望，能在落幕之前，弥补自己最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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