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决绝（六）〗

似此星辰非昨夜 · 月下箫声

“爸爸妈妈说，让我来接你回家过年。”谢依菡看住叶离，乌溜溜的双眸里满是期盼，“我们知道你一个人在寝室，平时也就……然而过年不一样，和我回家吧。”

“要和你说多少次？”叶离转身回到床边坐定，此日头晕得厉害，实在没有站了起来来的力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睡觉，然而眼下偏偏还有个人站着不走，“我没有家，你所说的家，只是你的家而已，哪里历来不是我的家，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

“叶离姐姐，我不是来惹你不愉悦的，你别生气。”被叶离忽然拔高的嗓音吓了一跳，谢依菡不自觉的退了一步，这间寝室太空旷了，说话嗓音大点都有回声，她不知道叶离一位人住在这里会不会害怕，但是此日过年呀，过年不是该大家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吗？何况，叶离看起来就很不好，此日早晨他们都看了报纸，刘天青将要订婚的消息铺天盖地，她不了解叶离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此物时候，不能放她一个人在此物四下无人的地方，所以谢依菡说，“要是你不想和我回家，那我留在这里陪你吧，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年也挺好的。”

“随便你吧，”叶离真是有些无可奈何，她此日没有力气和谢依菡说话，更没有力气赶她走，反正这屋子冷得很，料想这位大小姐也就是说说，于是叶离很干脆的把羽绒服往下一脱，又躺在床上，不多时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一觉没有之前睡得沉，睡梦中，身侧总有脚步声，犹如有人在她身侧走来走去，间或还有一只冷冷的手，总是按在叶离的额头上，这让她从心底觉着烦躁，想干脆翻身大吼一声，谢依菡你是不是有病，老在我身侧走甚么走。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对于叶离来说却变得甚是的难，睡梦中，犹如总有什么在暗沉沉的深处用力拖着她，让她睁不开眼睛，移动不了身体，只一味的觉得身子在漂浮中下沉，下沉。

最后，还是手背上一阵尖锐的刺痛，彻底的让叶离摆脱了梦魇。触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视觉陆续回归之后，叶离睁开眼睛，望见的就是雪白的屋顶，鼻端闻到的，是消毒水在空气中被稀释的味道，她恍惚了一会，觉着寝室作何变得这样奇怪，然后微微一动脖子，就看见莫邵东正睡在她身旁的一张酒红色的沙发中，身上盖着幅薄薄的毯子。他有着男孩子少有的乌黑浓密的睫毛，睡着的时候看，好像薄薄的两翼翅膀一样，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手背上刺痛的来源，叶离也不多时找到了，就在床头，吊着一只玻璃瓶，里面有满满的一瓶药水，正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滑下，融入她的血液中。

给她打点滴的护士还在，正一边心不在焉的调整着滴液的速度，同时偷眼注视着莫邵东。等到感觉到叶离的目光，才有些讪讪的一笑，用很轻的嗓音问，“你醒了，觉着作何样，什么地方不舒服，我即刻请医生过来好不好？”

“醒了吗？”不等叶离出声，熟睡中的莫邵东竟猛的坐起，吓了屋里其他两个人一跳，护士赶紧出去请医生。

“你觉着作何样，还难受吗？”莫邵东翻身坐起，面上睡意消去不少，伸手摸了摸叶离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半晌说，“好像不热了，不发烧就好，你这两天，吓死人了。”

“两天？”叶离困惑，她睡了多久呀，明明没多久，作何会让莫邵东挂念了两天。

“此日早就是初二早晨了，可不是两天，”莫邵东叹了口气，“还好发现得早，不然这次可就麻烦了。”

“你送我来的医院？”叶离牵动嘴角，想笑一下，表示自己很好。她不了解自己作何就忽然病倒了，她不想病倒，在此物时候。其实死了又能作何样呢？她不害怕死亡的，然而却惊恐在此物时候，这辈子她拥有的东西很少，到了如今，除了一点点的自尊之外，几乎一无所有，她不愿意连这最后的一点点也失去，她不要别人怜悯，更害怕别人去联想，只是睡得久了，面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估计即便笑出来，注视着也肯定别扭，所以想想还是收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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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那天被爷爷拖住了，等去你寝室的时候，听说你已经被送医院去了。”莫邵东从叶离的神色中，很快也读出了内容，他尽量漫不经心的说，“那天谢依菡说是看你一直睡着，然而作何也叫不醒你，这丫头也够笨的，这样的情况也不了解打120，反而是打给秦朗，你是秦朗和她送到医院的。”

“哦，”叶离心里微微一动，就不再出声，倒是莫邵东和她说，“我到医院的时候，她正守在病房里，说是不望见你醒过来就不走，可是你历来都睡着，一点要醒来的架势都没有，我看她的脸色倒越来越糟糕，秦朗急得不行了，我就说我在此地陪着你，让秦朗送她回家，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小祖宗送走。”

“那你这两天历来都在这里？”叶离觉着心里某一处，在那层层叠叠的伤痕包围下，蹦出了些许的暖意，几乎有些想要流泪。

“大多数时候吧，”莫邵东看着叶离，神色一片柔和，这几天叶离是明显的消瘦下去了，下颌尖尖的，弧度甚至有些锋锐的感觉，巴掌大的脸上，剩下的就只是一双双眸了，秋水一样，盈盈的，犹如随时能落下泪来。他不知道刘天青怎么会能这样决绝，最初冲到医院，看见病床上叶离惨白的脸色，昏沉沉的作何叫也不醒的样子，他是真的想冲去找那个伤了她的人，猛力的打一架。然而这会，这样看着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心底深处竟然涌起了些许的庆幸，他为自己的庆幸觉着不齿，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过去。挣扎间，手到底轻轻的抬起，想要摸摸她的头发，真的，摸摸她的头发就好，结果病房的门就那么突兀的被人推开了，几个医生鱼贯而入。

莫邵东有些懊恼的站到一边，看医生过来问了叶离几句话，又测了体温，心里有些烦躁，好容易等到医生出去了，正要坐定来，偏偏护士又推着装药的小车进来，放回叶离要口服的几种药物，然后说，“这几种药需要饭后服用，叶小姐醒了，喝点小米粥吧，喝完了吃药才不伤胃。”

医院地下室自带有一个食堂，供病人、陪护家属和医护人员吃饭，此物时候不是吃饭的点，食堂里只剩些冷了的馒头花卷和大米粥，莫邵东看了一圈都觉得不中意，只能去停车场，开了车，兜了好大一圈，才在附近找到一个粥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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