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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步步惊心
唯有羊五郎仍保留着三分清醒：“你是绿珠？洛阳距此地有数百里之遥，你怎么会在此处？又作何会如此‘恰好’地混到我羊氏的车队里来？”
他恰到好处地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不知不觉间，众人之前因刘曜出现而对羊五郎产生的大怒悄然消失了。
众人不由纷纷地将疑惑的目光重新投向了绿珠。
绿珠仍站在原地，但回忆却恍恍惚惚地飘到了半月之前。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那时她还随家主一起住在金谷园里，整日呼奴唤婢，华服美食，那些纸醉金迷的日子，几乎让她过的不知今夕何夕了。
她进入金谷园只不过数月，小姑子家，从小生长在羊角山那种穷乡僻壤里，一入了那处处彰显大气恢弘、细节之处又独具匠心的精美华丽的金谷园，简直激动的连手脚都不了解往哪里放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金谷园竟是家主亲自着手设计的——
家主这人，长得极为俊美，又精通音律。在生活上，更是处处贴心，事事都为她打理的又妥帖又细致。
她一个羊角山下一位小村庄里长大的小姑子，空有美貌，却从未见过什么大世面。好不容易侥幸地长大了，又被人哄骗着做了红楼里的清倌人，虽不必做那等事，每日的迎来送往却是少不了。
就是在那时，她遇到家主。是家主了巨资将她从那人间炼狱里拯救了出来，又对她那么好……他每日最大的爱好，就是亲自为她设计各种极为精美的衣裳首饰，将她打扮的直如神仙妃子一般光彩照人，随后带着她四处游玩，直到那一日——
家主与她日日住在金谷园里的临水别墅里，仿如新婚燕尔一般，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她若有所求，家主必不会拒绝。
这才给了那些恶人可趁之机。
绿珠还清楚地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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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舍不得转身离去家主，便求了他带上自己一同前去，家主原本不同意，却耐不住她历来都哭求，这才有了后来那些事。
家主本来在为她弹一首亲自谱的新曲子，而她在一旁以舞为伴，可正渐入佳境之时，却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家主在濮阳国这边的产业遭了算计，损失极为惨重。家主听了，当即便决定亲自前往濮阳。
“我与家主到了濮阳城之后，前两日还好好的。可是那日濮阳王设宴，家主推辞不过，便带了我去——”
再醒来时，她便一位人被困在在濮阳王的王府中了。好在身上的衣物首饰足以打动王府中被苛待的仆人们，她便用那些身外之物同那些负责监视她的仆人们换了一身极为黯淡的粗布麻衣，又用灰尘特意将脸涂黑了，濮阳王见了十分不愉悦，这才让她免于受辱。
但王府戒备森严，她一直找不到逃走的机会。
直到那日——
“那日你们入了王府，我便觉着机会来了。后来王府中忽然起了大火，守卫们一切都去救火了，我这才混在了你们的车队里……”
献容忍不住皱了眉。
濮阳王，作何又是濮阳王！
他们一入城，那样东西肥胖的老男人就对羊五郎流露出垂涎之色来，阿容还以为他有特殊的癖好，他府中那些美貌妖娆的姬妾和侍婢，也以为只不过是幌子罢了。
可她没不由得想到的是，这濮阳王竟是生冷不忌，男女不忌，未婚已婚同样也不忌，连石崇的小妾也敢掳。
她忍不住皱了眉：“我们出城之时见这濮阳王城戒备森严，像在找什么人似的？莫非是在找你？”
绿珠颔首，“他们是在找我。”
羊五郎插言问道：“谁在找你？”
“我也不了解……也许是我家家主，大概是濮阳王，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人呢……”不由得想到这里，绿珠的眼里不由盛满了盈盈泪水，“五郎君，请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不想再回去濮阳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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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说话的时候，两颗泪珠儿挂在眼睫上欲坠不坠的，像春日里的露珠，十分动人。
羊氏众人们原本就对她十分有好感，此刻，因着她这样欲语还休的姿态，不由在心里更添了几分怜惜。
“五郎，只不过是多一个人罢了。我羊氏素来是高门大族，与人为善。便是送她回洛阳城又如何？”
“正是，正是。五兄，我们便留下她吧……”
“五兄，我们此去洛阳虽还有数百里之遥，但金谷园离洛阳却并不远，只不过是多行几步路罢了。我们便是帮帮她又如何？再说，她可是石崇的宠姬。如今形势不明，我们羊氏也行走在刀尖之上。这次我们帮了石崇的大忙，来日说不得也能以此换得石崇相助呢……”
“他区区一位商贾，能帮得上我等甚么忙？”有人持反对嗓音：“原本濮阳王就对我们虎视眈眈，若再加上这女子，岂不是更加危险？再说，她只不过是一位巨富之妾罢了，身份低微，如何能与我等为伍？”
但那嗓音十分微弱，很快地，就被湮灭在各种嘈嘈的声音中了。
献容的目光落在绿珠那张巴掌大的小面上。
绿珠正望着她，目露哀求。那两颗摇摇欲坠的泪珠儿被她眨一眨眼，便滚滚而落了。
不知怎地，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位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想起阿兄临走时说的话。
“阿容，我此次前来，除了为了见你，还有一件要事。我要找一位人，有传言说，若能将她握在手里，便能将晋王室大半财富握在手里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阿兄，她在哪里？”
“我也不了解。据说她自入了濮阳王府之后便再无消息了。河间王司马颙也是为了此事而来，我在濮阳王府盘亘数日，却未查到半点蛛丝马迹，于是我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悄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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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兄接下来要去哪里？”
“走一步看一步吧！阿容，我们一定要赶在司马颙之前找到她！纵然不能将她握在手里，也不能让旁人得了去！我送你的笛子里有能杀人于无形的毒药。阿容，她若不能为我们所用，你便杀了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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