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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司马与刘
司马衷正要说话，却听得银杏林中一个甚是爽朗的声音大声道：“齐奴，是什么人来了？”
是刘曜开口了。他同时说着，同时疾速地朝着二人行来，当他目光落在司马衷的面上时，不过略停顿了一下，便重新注目了石崇：“齐奴，这是你的贵客吗？”
但石崇还未来得及说话，司马衷便已率先开口了：“你是甚么人？齐奴，你这金谷园今日好生热闹，莫非，你除了邀请我与献容，还邀了旁人？”
他上上下下脚下下打量着刘曜，忽地眉头一皱：“阁下是何人？”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刘曜浓眉大眼，鼻子高挺又带着微微的勾，面部的轮廓不似中原人的柔和，反而线条生疏硬朗，宛如，有一种来自苍茫大漠的饱经风霜之感，却又不体现在皮肤上，，而是此物人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极为特别的感觉。
他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异族人的气机。
司马衷瞧在眼里，目光一转，便对着石崇责备道：“这是一位异族人，石齐奴，你竟与异族人勾结？”
他这话说得极重，饶是石崇素不将皇室放在眼中，也不敢擅自背上这么大的叛国名声，忙跪在地上，连声对着司马衷解释：“陛下误会了，齐奴是汉人，一心也只有皇室，只有您啊……”
但他后面解释的话司马衷却一位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目光完彻底全地落在刘曜背后的那样东西小姑子身上，再听不见一言了。
他疾步行到了献容的面前，就要去拉献容的手，又将献容从头到脚认真地看，生怕漏过一点儿，又问她：“阿容，我听说你今日不慎坠楼了，这是怎么回事？”
刘曜这才作出一副终究明白了司马衷身份的模样。忙将右手按在胸膛前，对着刘曜弯腰行了一位匈奴礼，又道：“在下刘曜，是匈奴的将军，见过晋皇帝。”又对司马衷解释道：“陛下大婚宴请四海，在下也是收了您的帖子，这才到了洛阳……在下今日刚至，因还未找到落脚之处，便暂且借住在金谷园。”
他的嗓音里，明明白白地都写满了关怀。
但献容却并未注意到这些，她只是历来都小心翼翼地盯着司马衷拉住她的手，又悄悄地看刘曜的反应，几乎是本能地，她想要甩开刘曜的手，但刚刚才一动，便忽地醒起自己的地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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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将心思按捺住了，又对着司马衷解释：“多谢陛下挂心了，小女无事……”
司马衷却甚是不满她的回答，便瞪了她一眼，“怎的无事？我爬这座山都爬的累死了，在山脚下就能看到那座狗屎一样的什么绿楼，修得那么高，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怎会无事？”
他紧紧地握着献容的手，却摸到了一丝湿迹，忙将献容的手放在灯光下照了照，便见到了丝丝的血正悄然地流淌着。
一时，司马衷竟不了解说甚么好了。
好半晌，他才开口：“你这手，是作何回事？”
那伤口处，呈现出几位弯弯的月牙，分明是被她自己掐破的模样……这小姑子，素来稳得住，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才能让她做出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
他的目光在刘曜和献容的身上不住地游移着，忽地想起了什么。但他面上不显，仍是一派天真的模样，“阿容，你的手疼吗？要不要我给你吹一吹？”又去叫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石崇：“阿容受伤了，你快去请大夫来瞧瞧。”
石崇这才领命而去了。
司马衷小心翼翼地捧着献容的手，像是捧着甚么珍宝似的，轻轻地对着她的掌心哈着气。
那气机极为温暖，又带着此物人身上才独有的香，献容一闻，便觉整个人都十分窘迫了，尤其是，阿兄还在自己的面前。
她忙不安地动了动，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掌，但她才将将一动，司马衷便发觉了她的异常，便瞧了刘曜一眼，“你作何还在此处？”
刘曜虽低着头，但注意力却一直都放在这二人身上，一颗心被紧紧地揪着。司马衷那只大掌将献容的手牢牢地捧着，看在他的眼里，却觉甚是碍眼。
这只手，素来只有他一人能碰。
刘曜垂着眸，眼里的火光却熊熊地燃烧着，他恨不得将面前此物人立刻杀死……
他这样想着，手中便开始动作了。他的身上，穿着的是晋地的文士服装，宽衣大袍的，却正好是藏东西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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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抓过一位甚善制作武器的人，那人发明过一种叫做袖中箭的东西，平日里绑在手臂上，需要时轻微地一按，便能轻易地杀人于无形了。
刘曜的手动了动，指尖上，一抹寒光悄悄一闪而过。
但他才刚才一动，献容便发现了异常，忙站到了司马衷的身前，将刘曜所有的动作都挡住了，又几不可觉地对着刘曜摇了摇头，这才对司马衷小声道：“陛下怎会来此？”她扯了司马衷的袖子，极为惊喜地问：“陛下，你是特意来找小女的吗？”
司马衷的注意力果然被献容转移了，他不再看刘曜，而是对着献容轻声抱怨：“你说呢？我本来在宫里和嵇绍斗蛐蛐，却忽听身边的人来报，说你今日不慎跌下了绿绮楼，阿容，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
又对献容提要求：“我一收到你出事的消息，连我的常胜大将军都不要了，害他被另一只蛐蛐咬死了，阿容，你可得想办法给我找一只更好的蛐蛐来才是！”
他的嗓音里，有着与平日里所不同的温柔和宠溺。
献容浑然不觉，但刘曜听在耳朵里，却觉得甚是刺耳。像是有人拿了锋利的小刀在狠狠地剜着他的心脏，将他整个人都刺的血淋淋的，却又不直截了当地杀了他，而是用着这世上最残酷地刑法，让他吊着最后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自己将献容送人的后果吗？刘曜低头望着自己的衣襟处，那里似乎破了一个巨大的洞，血液正从那处喷涌而出。
这时，连空气似乎都变得苦涩了起来。
献容浑然不觉，但她见司马衷宛如不再追究刘曜的模样，便松了一口气：“陛下，小女无事。陛下既是来找小女的，如今小女无事，陛下要与小女一道回城里去么？小女出来了这大半日，家人想必早已极为担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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