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谎言与褐皮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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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9月3日，周一。劳动节假期后的首个交易日。

纽约股市在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假期松弛与期待性焦虑的情绪中开盘。市场关注的焦点，无疑是明天，9月4日美联储即将发布的经济褐皮书...这份基于十二个联储地区调研汇编的报告，被视为窥探美国实体经济状况和美联储政策倾向的重要窗口。

在经历了八月金融市场的惊涛骇浪后，市场急需一份不那么糟糕的经济评估来稳定军心。

预期，有时比现实本身更能驱动市场。

尽管上周末并无实质性利好，但多家主流券商和财经媒体在周日的预热分析中，不约而同地使用了谨慎乐观，最坏时刻或已过去，褐皮书可能确认经济韧性等措辞。这种舆论铺垫，加上部分在八月暴跌中损失惨重的机构存在回补仓位的技术性需求，共同导演了今日的反弹。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CFC股价以15.20美元小幅高开。买盘并不算汹涌，但在缺乏重大利空，且普遍期待美联储不会坐视经济恶化的氛围下，空头暂时偃旗息鼓，持筹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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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0...15.80...16.00！

上午十一点，股价轻松突破16美元整数关口。若干技术派交易员望见突破关键阻力，跟风买盘开始涌现。

交易员们议论纷纷：“有资金在回补空头？”

“还是赌褐皮书利好？”

“CFC自己有没有在回购护盘？”

无论原因如何，红色的数字和上扬的曲线，总能暂时治愈市场的焦虑。

财经频道的主持人语调轻快：“市场宛如在提前消化积极预期，金融板块引领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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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0... 16.60.... 16.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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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涨势加速。宛如所有对于次贷危机可能拖累实体经济的担忧，都被暂时抛诸脑后。市场选择相信，明天褐皮书会给出安抚性的答案。

电视财经频道的主持人面上洋溢着笑容，语气轻快：“九月开门红！市场正用上涨来押注一位更具韧性的美国经济！”

最终，CFC股价收于 16.95美元，单日暴涨 14.9%，几乎彻底收复了上周五的失地，重新站上17美元关口边缘。整个金融板块亦普遍飘红，道琼斯指数和标普500指数均录得可观涨幅。

帕罗奥图高中，开学第一周。

上午第三节课，美国历史。授课的哈蒙德先生是个风趣的中年人，喜欢用时事来拉近与学生的距离。

此日讲到二十世纪初的经济思潮时，他忽然放下课本，笑着对全班说：“说到经济，你们了解此日股市大涨吗？我那只养老基金里重仓的几只股票，上个月还绿得我睡不着觉，今天一下子红返回不少！感觉就像....”他夸张地做了一位从深渊爬出的动作，“从亏钱财的噩梦瞬间跌进了赚钱的美梦！理所当然，只是账面上的。”他耸耸肩，自嘲道，“希望这美梦能做久一点，至少撑到我能取钱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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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响起一片轻松的欢笑。大多数学生对股市涨跌并无切身感受，只觉得老师的样子有趣。只有少数家境优渥或父母从事相关行业的学生，会交换一位了然的眼神。

伊森·陈用笔轻微地捅了捅前排陆辰的后背，压低嗓音：“喂，你觉得这反弹能持续吗？我爸他们基金内部对明日褐皮书的看法分歧很大。”

陆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头，同样低声回道：“看报告作何写。但上涨的基础要是是预期，而不是现实，通常比较脆弱。”

马库斯此日依旧没甚么精神，埋头记着笔记，对课堂的笑话和伊森的讨论都毫无反应。他父亲在贝尔斯登的压力，显然早就切实传导到了他的生活中。

课间，走廊里学生们讨论着新学期，社团活动和周末计划，股市的大涨宛如并未在此物年轻的世界里留下太多痕迹。只有在校报编辑部外，陆辰听到两个显然是财经俱乐部成员的学生在低声争论：“褐皮书肯定会提到信贷市场忐忑，但我觉得美联储不敢说得太严重....”

“不一定，就业数据犹如也不太好....”

帕罗奥图，米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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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间，气氛比前几周明显轻松愉悦。亚历克斯·米勒亲自开了一瓶不错的纳帕谷赤霞珠，给妻子莉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看吧，亲爱的，”他举杯，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市场的记忆和金鱼差不多。一点坏消息就吓得半死，稍稍有点盼头就立刻扑上去。我在14块8附近建的仓，此日收盘接近17块，短短几天，又是一笔漂亮的交易。”他抿了一口酒，享受着成功操作带来的满足感，“等明日褐皮书出来，只要措辞不那么严厉，这波反弹还能继续。那些空头，迟早要被挤爆。”

好戏还在后头

莉兹产后恢复得不错，纵然仍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她下周就要正式回蒙塔古地产上班，今天已经和几个潜在的高端客户通了电话。丈夫在投资上的重新成功，让她对家庭财务的担忧减轻了不少。

“那就好。只不过亚历克斯，我们那房贷利率....下个月是不是又要重新计算了？”她想起那令人心惊的浮动利率条款。

“别担心那样东西。”亚历克斯挥扬手，“等这波行情做完，我们的资产增值部分，足够覆盖那些小波动。眼光要放长远。”

他完全沉浸在市场反弹和自我肯定的情绪中，选择性忽略了风险正在悄然累积的事实。

陆家，晚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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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CNN财经新闻正总结今日市场。

“全球资金仍在涌入美国！”主持人语调激昂：“尽管面临次贷风波，但美国经济的创新活力、房地产的长期需求以及金融市场的深度，依然吸引着全球投资者。今日的上涨，或许正是信心回归的开始。”

陆文涛看着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阳线，CFC +14.9%，嘴里美味的饭菜有些食不知味。纵然儿子早就分析过各种可能，但亲眼看到股价如此强势地反弹返回，逼近他们期权的行权价，他内心的不安还是难以抑制地滋长。300万美元的本金安全，宛如又变得有些遥远。

陈美玲也放回了筷子，脸色有些不好看。她今天在公司，听到几个股友同事兴奋地讨论着回本和盈利，对比自家期权可能再次出现的浮亏，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她忍不住嘟囔：“电视上说得那么好听...什么全球资金涌入，作何感觉像是在骗人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