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奇美拉（一）〗

婴啼 · superpa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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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济生与应笑二人大步走向nicu。

nicu有着一个探视用的环形走廊，探视时间是每一天下午4点到4点半。由于发生这档子事，穆济生叫已转身离去的患者父母又返回了。此时，患者父母正在nicu谈话室忐忑地等。

应笑一路想了很多。试管婴儿出错的事国外有过若干，可是云京三院——

见穆济生迈步进来，患者父母都站起来，问：“穆医生！我们宝宝作何样了？！”谁都了解，在icu，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医院医生夺命连环call意味着出大事了。

他们二人十分得体，当是有体面工作的。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穆济生说：“宝宝很好，我们照了两天蓝光，胆红素值早就下来了，现在是150μmol/l。我们会再观察观察，如果必要，我们会做更多的检查项目。各种检查对于婴儿也并不是彻底无害的，检查不是越多越好。如果病因已经消除，检查就没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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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嗯，了解了解。”婴儿妈妈刘半夏说，“那，现在叫来我们两个是为甚么呢？大夜晚的。”

穆济生的两手压压，示意父母先坐定来，道：“是这样的。我们发现你们二位血型是a，可张曼如血型是b，这宛如是不可能的。因此……”

穆济生的话有点绕，婴儿父母听了半天才终究是弄恍然大悟了。

而后不出应笑所料——他们炸了。

妻子气到犹如在笑，她说：“搞甚么啊！！！也就是说，这孩子是我老公跟其他女人的，或者我跟其他男人的，或者干脆是别人的？！”“你们不是整个中国排第一的生殖中心吗？这种错儿都能出啊？！”“还要是没人故意为之……作何可能故意为之？！你们有病吧？！”她骂了好久，最后，她两只手掐着腰，走到同时，对着墙，一边摇头，同时说：“天啊！！！”说了多次。丈夫过去搂住了她。

而后她似乎是头有些晕，晃了晃，应笑发现了，急匆匆地拖过来了一张椅子。

丈夫像是理工男生，过了会儿，他才说：“我们能够商量商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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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穆济生微微颔首，带着应笑先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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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觉着那对夫妻可能没有吃过晚饭，一路小跑到同一层拐角处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盒糖，一听饮料，一个面包，再回去，把东西都给穆济生，有点无可奈何，说：“他们当非常讨厌我这个主治医生了，你给他们吧。女生好像低血糖了。”

穆济生望应笑一眼，接过来，没说话。

又过了七八分钟，丈夫打开房间的门，依然是有礼貌的：“穆医生！穆医生！”正如所料，他没有叫应笑，只叫了穆济生。

“在。”穆济生与应笑二人走回屋子、关上房门。

“我们两个商量过了。”妻子还是有点振奋，她的声音十分有力，“医院赔偿是必须的！我们两个可能通过法律手段，就是诉讼！至于别的……我们认为，首先应该查查dna，弄弄清楚，这孩子有我们两个其中之一的基因，还是完全不碍事。”她们两个求子多年，能先解决一位人的……她不了解用什么词。能先解决一位人的也还不错？犹如不是这么回事。她能否再怀孕生子，谁知道呢。

顿顿，她又说：“孩子早就生出来了，现在也就没办法了！还能扔了吗？！要是有着一半血缘，我们两个也没办法置之不理、不闻不问！只不过，我们希望医院查清另一半是谁提供的。我们夫妻不见对方、不想认识，但是希望医院问问对方若干基本信息，比如学历、工作，还有……并负责与对方沟通！我们得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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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点微弱希望，就是对方甚是优秀，只不过，她恍然大悟，人底线会一降再降。他们早就可以接受这样子的一位孩子了，那可能，即便对方极为愚笨，他们也还是可能接受。孩子面部无明显缺陷，总不至于丑到极致，至于以后……他们买上几套房子，孩子管管这些资产，也还好。憋屈肯定憋屈，难受肯定难受，只有拿的大笔金钱财能够当个安慰了。只能祈求另外一半基因不是杀人放火的。

“当可以查清的。”应笑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国外有过这种案例，最后验了那天所有做试管的患者的dna。

妻子又说，“要是，此物孩子连我们两个一半血统都没有……就再说。是不是要交给孩子血缘意义上的父母，之类的。穆医生说……这现在是最可能的。”

她说这话有些哀伤。

这样的话，她算什么呢？

一个代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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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那样深切渴望自己能有一个孩子。结果，千辛万苦生下一个，是为别人生的。

可她忘不了她一次次鼓起勇气打促排针，忘不了她在床上绷紧神经听取卵数，忘不了她在家里知道“怀孕”手舞足蹈，也忘不了她孕早期忍着吐意吃营养餐、忘不了她每一天听歌、讲话、数胎动……那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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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这样，应笑实在有些难过。

他们居然那样冷静，可又那样哀伤。

应笑本来历来都以为他二人会大吵大闹、大叫大嚷，会说一些“此物孩子你们拿走！我们不要！绝对不要！”之类的话，退掉孩子，再生一位，拿医院的一笔赔款。

萧七七上个周期还讲了个医闹故事，她说对方激动极了，一直叫“我们会告你们医院的！我们还会找媒体记者！我让你们云京三院倾家荡产关门大吉！我说到做到！！！”当时应笑还打哈哈，回萧七七说“让我们关门大吉难度系数还是很高的，他难道是欧洲王子？不，那样东西长相不可能是欧洲王子，那，他难道是日本王子？可日本王子又跟我们社会主义有啥关系呢？”

穆济生又说：“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查清精卵来源。云京三院可以验dna，但毕竟不是正规亲子鉴定机构，所以，明早我们会将你们的血样送到云京亲子鉴定中心。”大晚上叫对方回来也是表明医院态度。他们如果历来都等到次日下午探视之后，显得有点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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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的刘半夏与她的爱人竟然没有。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天使，他们还是舍不得。

刘半夏只抱着胳膊，不说话。

应笑实在受不了了，她还是想维护维护云京三院生殖中心，是以抢先一步，道：“刘女士，张先生，我觉得，现在一切还不清楚。我们需要二位配合，共同还原事件真相。试管婴儿一切步骤我们都是双人签字，核对流程甚是严格，您二位也参与见证了。于是，在真相出来以前，云京三院生殖中心不会道歉，也不会谈赔偿，然而，如果真是我们责任，云京三院肯定不会推三阻四藏头缩尾。”嗯……当不会。

这时刘半夏的理工丈夫又补充了另一件事，他说：“你们医院院长在吗？你们叫个管事儿的，商量商量解决办法与赔偿方案。”

对面两人实在不像蓄谋已久故意为之。那，此物情况会不会是医学上的特殊案例？她也知道，血液科的大主任都说没有其他可能了，可……她也许是太感性了。

她刚才又反复琢磨，还是不觉着自己出错了，况且也不希望别人出错了，应笑想先相信大家，直到铁证如山。理所当然，如果云京三院出错，他们中心就完了，要是自己出错，她也完了。什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全都永远不可能了。

穆济生又望应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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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行吧，”刘半夏没想今晚就谈赔不赔偿的问题，她问，“我能看看宝宝吗？”

正规的探视时间是下午四点到四点半，不过现在情况特殊，穆济生点点头：“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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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带着这对夫妻一路进入nicu。

小女儿正静静躺着她自己的保温箱里。乖乖的，一动不动。

“她好乖呀。”值班护士说，“nicu整整三天了，一直在睡，从来不哭，每回喝奶都是我们量完体温叫起来的。”她不了解这个孩子刚发生了甚么事情。

刘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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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又问：“要不要做袋鼠护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袋鼠护理？”

“对，没做过吗？”护士笑着说：“这是我们云京三院nicu新推出的。欧美国家甚是流行，是穆医生在咱们院一手促成的。袋鼠护理对早产儿甚是好哦！听着妈妈的心跳，贴着妈妈的皮肤，跟小宝宝在子宫里的环境是甚是相像的！可以促进胎儿发育！！”

刘半夏只浑浑噩噩颔首。

是以护士拆下监护装置，推着孩子进了一侧的小房间，叫“妈妈”坐在沙发上、露出胸膛来，将小婴儿轻微地放在她妈妈的皮肤上面——整个身体趴在身上，一只耳朵贴着胸膛。孩子太弱了，没有力气睁开双眸，还是很乖，只是睡觉。护士全程站在旁边。

刘半夏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仅仅七八分钟后，她就示意值班护士：“好了，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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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护士刚把小婴儿给提溜起来，无比弱小的小姑娘就爆发出一阵痛哭，那个哭声撕心裂肺。

“好好好好~”nicu的护士哄，“我了解~我知道~好舒服好舒服，对不对？我知道好舒服，可是咱们也得回去啊。”说完，她又笑笑，“我们也做袋鼠护理，但我们做与妈妈做，宝宝反应彻底不同，他们对自己妈妈有天然的依赖。这是本能，他们是有不安全感的，只有妈妈的心跳让小婴儿们绝对轻松，能感到是被爱着，由于这是他们在母体里曾经听到过的嗓音。这是孩子三天以来从未有过的想要东西呢。”

说完护士一抬头：“咦？！”

面前的妈妈竟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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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刘半夏从房中出来，见到应笑，几次张口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说出来了：“你们……你们……孩子正认我当妈妈啊！！！”

应笑重新被震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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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如果胚胎出现错误，此物孩子就要送回亲生父母的身侧呢。而后忘记她出生时对另一人的依赖。

此时的刘半夏，是不是觉得，一半基因是自己的，一半基因是一位较体面的陌生人的，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呢？

她希望她是女儿，她希望她是妈妈，可是事实又是怎样呢？

应笑觉得心脏很痛。

…………

云京亲子鉴定中心竟然一位星期才出结果。

应笑从来都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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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自己出事，也害怕云京三院出事，还害怕患者出事。

一生当中最漫长的一位星期。

而穆济生那狗男人倒是十分沉着冷静，没事儿人似的。

偏偏萧七七的每日聊天还总提及穆济生，比如：“天啊天啊，咱院刚才完成一例心脏完全外露手术！国内首例！儿外、心外、骨科、麻醉、新生儿……几个科室联合手术！，患者胸骨缺损，心包膜缺失、心脏彻底外置，况且房中隔缺损、室间隔缺损、右室双出道……需要还纳心脏、再造心包、再造胸骨，手术难度太大了。据说穆济生穆医生提了大量可靠建议，他以前在stanford children’s参与过差不多的一位手术。”

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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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何这么牛，好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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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一周以后，云京亲子鉴定中心做出来了鉴定结果。

刘半夏是亲生母亲。

张海不是亲生父亲。

见到此物鉴定结果应笑脑子“嗡”的一声。

真出事了！张海不是亲生父亲！！！

生殖中心要完了吗？

不可能是她的失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