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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钗头凤 · 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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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门一响,我蓦然回头,一阵冷风打着旋从裙脚边吹过,我徐徐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身来。

门外面夜色正浓,月光照在地下,白亮亮的让人心里发慌。
这样看起来,门一下子就显的窄了,而站在门前的那样东西人,身形这样高大,肩头宽厚坚实,似乎能够撑得起一片广阔的天地。
“沈爷?”
他沉默片刻,沉声说:“失礼了,夫人请跟我来。”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我不了解自己该怎么做了,只觉着他的声音里有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力,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脸一半照着月光,一半却隐在暗中,整个人象是被这奇异的月色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一半被镀着一层亮银的光泽,灿烂光耀。一半却藏在黑暗中,隐晦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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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门外,外面夜寒如水,我打个了寒噤,抬眼却见他将肩上的披风解下来给我披上。披风长了若干,下摆委地,我用手拢了一拢,披风上犹带他的体温,我抿了下唇,微微垂下头,甚么也没有说。
“请随我来。”
他拢了一下袍子,腰背挺直,先扭身向前走,我跟在他的背后。
这就是我养伤时曾经住过的那间院子,我顾不上观察左右,快步跟上他。
他是来放我出去的吧?
不管是江公子那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玩笑,还是梅夫人这种令人大怒的逼迫,我确信,这一切和沈恬都没有关系。
宛如他一到,我所有的麻烦都能够迎刃而解,烦恼全部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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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恬是个有担当有本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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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
要是甚么啊?
我惊觉得自己的思绪宛如开始不受控制,要朝一位自己也不能预测的方向发展,急急在这想法冒出来之前,就赶紧急急叫停。
这宅院很大,既有江南的精致又有北方的宽敞,花木的影子被月光映在地下,影影迭迭的象是走在一场不会醒来的长久的梦境中。
不过,前方早就灯火通明。
我忽然有些怯意,在黑暗的屋子里一位人过了这么好些天,没有人和我说话,我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忽然得到自由,竟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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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请当心脚下。”
“沈爷,”我有些不安的问:“不知我家巧姐和平儿,她们现在在甚么地方?可还平安吗?”
“你不用担心,她们平安无事,并未受甚么伤害。”
我松一口气:“那就好……”
“只不过,我却有事……恐怕对夫人你来说,并非好消息。”
我看着他,他半转过身来,低声说:“夫人,你相信我吗?”
“沈爷你是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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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没有夫人说的那么好……”他口气有些自嘲:“做正人君子太累了,世上没有几人做得了正人君子。”
“最起码,我看沈爷总不是个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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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儿,身形显的那样沉默。
“是的。有的事情不能做假,我也假装不来。”
我们进了月圆洞门,他的侍卫,还有门口站的丫环媳妇们纷纷行礼,都是朝着他的,没有一个是对着我。似乎每一个人都没有看到我一样。
我跟在他身后,走到那厅堂大门处,一个身影忽然快步从里面冲了出来,一把将我紧紧抱住了。
“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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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平儿的脸容憔悴,紧紧抱着我不放手,上下仔细的查看:“奶奶,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急忙问:“巧姐呢?”
“巧姑娘睡了。”平儿伸手抹泪,忙说:“巧姑娘没事,这几天的事儿没敢让她知道,只说奶奶有要紧事情,我们暂时在这儿住着……她就是吵着想见奶奶,倒是没有受甚么惊吓。”
谢天谢地,那就好。
可是,平儿却受了很大的惊吓了,这不用仔细上下打量也看得出来。
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平儿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上,我觉得她的眼泪这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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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这几天……都在这里吗?”
“不是的。”平儿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个不停:“这些事儿以后徐徐说不迟。我们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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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定神,这里的确不是说事的地方,我转头看沈恬。
这麻烦能解决,是多亏了他不假。可是要是不是他,我们又作何会遭此无妄之灾?
“梅姨的事情,我代他向夫人一家赔个不是。”他声音低沉:“这事委实是……我心里也恍然大悟,夫人这些天受了许多委屈,不是说一句两句话就能抹得去的。”
“沈爷客气了。”我垂下头说:“这次能够脱困,我们早就是谢天谢地,沈爷无需再多说甚么。梅夫人那儿,她的一番盛情厚意我实在无福消受,还请沈爷代为分说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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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恬站在堂前,灯火映在他脸上,有些忽明忽暗的不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脸上露出一点苦涩的意味,从我见他以来,数今天夜晚他的情绪最明显外露。
以往他都是很沉稳的……
“梅姨她……”他一句话未完,一位丫环从后面房中踉跄的奔了出来,脸色苍白,慌张的喊:“爷,夫人她……”
沈恬脸色一暗,也顾不上说话,回身大步进入房里去。
我和平儿站在那儿,平儿极力克制情绪,把脸抹净,却望着我肩上搭着的斗篷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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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过头看看,这是件石青棉绫的披风,一看就知道是沈恬的。
我轻声问:“巧姐现在哪里?”
平儿说:“在隔壁院子,有福嫂子照看着,我挂心着奶奶,所以过来这边跟沈爷问个明白。”她又压低了嗓音,用只有我一位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位梅夫人身患恶疾,恐怕情形是不好了。”
我愣了一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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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完全看不出啊,那样东西女人又精明又有城府,这几回见到她,彻底不带一点病容,哪里象个身染重症之人?
可是,看刚才沈恬进屋时的急切,倒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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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心下琢磨这事如何收场,忽然门帘一掀,沈恬离开了来,大步行至我身前,深深弯下腰作揖:“恳求夫人一事。”
他抬起头,目露急切求恳之色:“梅姨……早就弥留,她说有几句话想与夫人说,否则实在放不下心事,恳请夫人随我进去,以免,以免她……走的不能安心。”
我忙闪开半步:“沈爷这是做什么?有话请讲。”
我愣了一下:“不至于此吧……”
“还请夫人体谅成全,梅姨从小将我带大,劳苦辛酸一言难尽。她对夫人多有不敬,但夫人也请看她早就……早就要去了的份上……”
他话说到这份上,我实在没办法不答应。
我与梅夫人的关系是一回事,但她真是要死的人了,我现在计较甚么也都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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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去看一看吧。”
沈恬松了一口气,又低声说:“若是梅姨她有甚么……神智不清的无礼言语,还请夫人,担待一二。”
我只是点点头。
进内房的时候我心里深深的觉着荒唐,又有些转只不过神来。
事情的变化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又难以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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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无常,梅夫人先前还占着上风苦苦逼迫我,可是一转眼她却要撒手人寰。
屋里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气,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新鲜的味道。我只觉着胸口一下子象压了块石头一样,呼吸都显的不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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