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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问平儿，可是她也不知道那玉佩的来历。甚至，她根本不了解这玉佩的存在。
我想起我和宝玉告别，贾家的人来了好些送我，只不过贾母理所当然不会来，我去向她辞行的时候，她的态度很冷淡。
贾琏一早就出去了，不了解是真的有要紧事办还是他不想送我。
我和鸳鸯低声说了两句话，鸳鸯只是垂头不语，手拉着我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又给我磕了一位头。
“你能够有甚么东西要捎给你爹妈的？”我记得鸳鸯的父母是在南边看房子的几房家人之一。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鸳鸯摇摇头：“没有甚么，就是两件衣裳，两双鞋，我早就托给平儿了。我老子娘也都有了年纪，又不会钻营，于是当初才被打发到南边儿去的。奶奶也不必太多费心。”
我点点头：“那你自己多多保重。老太太有年纪了，有些事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大太太早就想出头，到时候必有一番恶斗，你也该早做打算。”
“多谢奶奶，只是……我怎么能离了老太太就去呢？”
可是到时候，你未必就能脱身了。
我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她。贾母是她无法摆脱的桎梏和枷锁，贾母活着一日她就不能够转身离去。但是贾母一死了，谁来保护她？
我早就自顾不暇。
我看的有限的几本穿越小说里，主角都能够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改变故事中人物的命运，甚至改变历史的走向。然而真到了这里，才发现一位人的力量真的很小，我甚么也做不了。
我只能，让自己远离此物泥潭。
我也想帮助宝玉黛玉，我也想让迎春有个不那么糟的归宿……可是，我既不能爬上屋顶高喊贾府要败落了，我也不能去跑到每个人面前去告诉他们，大难将至了，赶紧各自逃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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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听信，比较可能的一种情况是我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况且，我都不了解他们每个人的确切结局——由于众所周知，那本书真正的后续，已经散失了，张爱玲的人生三大恨，一恨就是红楼未完。
我真的很疑惑，红楼梦的最后结局，到底是怎样的？
来不及考虑这么多，送别的人早就从屋里出来了。
宝玉，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还有李纨，宝琴，薛姨妈也来了，和王夫人站在一起。
刚才拜别了贾母，现在还得拜别王夫人，她既是姑妈，又是婶子，也是贾府除了贾母之外，女眷中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我再拜别她们，一旁的人急忙扶我起来，王夫人拿着帕子拭着并不作何湿润的眼角：“你一路要多保重，到了南边儿就打发人送个信儿来，药材什么的都带了么？自己一定要多当心……”
只听她这么吩咐，真的是挺体贴的。
“是，太太请放心，等我身体好转眼了，就会回来的。”
回来？那是不可能了。
再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期了……也或者，根本没有再相见的一天了。
这么一想，我对她倒也有几分真心真意。我犯不着讨厌她……因为这样根本没有意义。
其他人的送别词大同小异，宝玉和黛玉注视着我的目光令我觉着心里酸楚。这两个人这么纯洁脆弱，他们真的能够经得起以后的风风雨雨吗？大概我所说过的话都没有意义，我做的举动也没有办法实际帮到他们……
但是起码，我努力过了。
宝玉比府里的女眷自由得多，他能够送我出府。
好戏还在后头
还有迎春，她一点也不了解自己与孙绍祖那不是人的东西差一点成了夫妻，是的，她和原本的死亡的命运擦身而过，可是现在在前方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以贾赦那不是东西的禽兽品行，还有邢夫人那德行，迎春的将来，看不到什么希望的光亮。
平儿早就在车边等我，把巧姐抱上去，我也上了车之后，车门闭了起来，然而车厢里一点也不暗，车厢两边窗子采光很好，最大限度的利用了车里的每一寸空间，让人觉得甚是舒适。
巧姐一上车就被那做在车壁上的一位个格子迷住了，里面放着各种路上能用得到的东西。还包括我塞进去的一小卷自己默写下来的儿歌，可以车上哄巧姐的时候抽出来的读给她听。宝玉骑着马跟在车子一边。马蹄踏在石板脚下清脆而有规律的响着，车辙做的一定十分精巧，转动时没有那样刺耳的轧轧声，显得稳当而轻松。
“娘，我们就坐车回南边吗？”
“不，我们先去码头乘船，然后再换车。金陵是很远的，要走好些天呢。”
“那，这车子我们也一起带着吗？船上能一起装着吗？”
我摸摸她的头发，爱怜的说：“可以的呀，这辆车就是特意做了留我们赶路用的。”
巧姐得到了保证，放回心来，继续研究车上吸引他的各式东西。对她来说，新鲜的旅程即将开始。甚至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但是……我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那陌生的未知的，隐隐的感到惶恐和不安。
出来了，之后呢？
以后的每一步，要如何走下去？
我觉着有些茫然，胸口象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让我呼吸时都觉着压抑。
宝玉沉默的跟着马车并行，车子走的并不快，但是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宝玉低声说：“凤姐姐，你……是不是不再返回了？”
我们在码头停上来，包下的这条船不算太大，然而连车带人一起运走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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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转头看着河面。春寒料峭，然而河边的柳树远远看去早就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绿。
转身离去贾府我觉着呼吸都畅通了许多，我从河上收回视线，盯着宝衣衣摆上的大幅精美刺绣出神。
我不善于告别，我也不了解……该对他说些什么。
敷衍别人的话我不想也对他说。
宝玉，黛玉他们，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是可以，我真想把他们也一起带走啊。
河上的风是凉而潮湿的，宝玉大红的衣裳在这带着潮意的空气里宛如被沾湿了，那红色显得更加沉静而纯正。
“凤姐姐，你……多保重。”
“你也一样，”我对他说：“要是，要是真有一日，你就到南边去找我，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尽力。”
他勉强一笑。
“你回去吧，别让老太太，太太担心，船也要开了，我们得赶早上路，以免错过了下一个集镇不好过夜。”
他点点头：“好。”
我们在码头告别，宝玉站在岸上朝我扬手。河上的湿气令他的身形看起来朦胧不清，小厮们站的远远的，令宝玉的身影更显得孤单。
等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我松了口气，吩咐平儿让船在下一个小渡头先靠一下岸，不忙着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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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平儿有些疑惑的问：“奶奶，这是为何？不如趁着顺水一气儿赶过去，到十里铺的时候再歇，正好就在那里过夜了。”
是，按正常来说是那样，过了十里铺，才算真正转身离去了京城。
然而，我和文秀约好了在离了京城的第一个小渡口见面，会合之后她和我们一起起程上路。
船桨打水的声音，运河的水波荡漾，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我望着船舷窗外的景致，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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