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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卓清潭低垂着的长长睫毛看不见眸光，此时也已附上了一层白霜。
谢予辞一顿，他猛然抬起手，轻轻紧握卓清潭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冷，仿佛一块早已没有生命的寒玉般刺骨寒凉。
而卓清潭仿佛动作也有些迟缓，居然一时之间来不及避开。
谢予辞吃了一惊：“你的手简直像坨冰，你这么冷的吗？怎么不早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卓清潭的手腕微微一动、宛如是想挣脱他的手。
但是可能是她实在冻得僵硬了，六识又被削弱反应慢了半拍，少年温热的手心、在这寒雪夜月下有种特殊温暖的气力，居然让她一时间没能挣脱。
谢予辞此时也不在意是否失礼了。
他上前一步靠近卓清潭，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用宽大的袖摆挡下背后吹来的寒风。
而另一只手则举在她头顶一尺处，袖摆低垂挡下了迎面落在脸上的雪花。
卓清潭蹙眉，低声道：“谢公子，你不必如此。”
谢予辞冻得“斯哈”了一声，脸上还带着满不在乎的笑：
“卓姑娘，都这种时候了，咱们就不必顾及那些虚头巴脑的虚礼了吧？
你就当可怜可怜谢某可好，你若是冻死在此地，我这个凡人便只能给你陪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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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冻得龇牙咧嘴，却还笑得没个正形：“虽说若能与卓姑娘相伴长眠于此，算是我此物凡人赚了，然而就怕卓姑娘你自己不乐意。
于是，就将就一些，咱们报个团取暖如何？”
卓清潭轻微地咳嗽了两声，她蹙眉：“谢公子多余担心，我是仙门弟子不可能被冻死。
况且我体感极弱，也并不觉着多冷。”
“哈？”谢予辞却不太给面子的“哧”的一声笑出来。
“不觉着有多冷？那你现在为什么在抖啊‘卓仙长’？总不至于是被这秘境景致吓到发抖吧？”
卓清潭：“......”
她没说谎，她确实不觉着有多冷。
涂雪碧削弱了她的六识致使她身识薄弱，于是对痛感、冷感、热感等感知都降低了许多。
只是她的身感虽然降低了，但是伤害却实打实还在。
当身体受到外界刺激到一定程度，还是会由于寒冷而颤抖，体力也还是会由于天气恶劣而流失。
卓清潭轻咳一声，淡淡瞥了他一眼：“或许吧，既然我是女子，走夜路惊恐也没什么稀奇。”
谢予辞惊异的“咦”了一声，惊的差点崴了脚：“不是吧，你居然也会开玩笑啊？”
卓清潭：“......”
她颇有些无奈的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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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辞带着笑意上下打量卓清潭较之先前在秘境外明显柔软了许多的神色，迟疑了不一会，好奇的问道：
“卓姑娘方才说自己对寒冷的感知较弱，可是同你耳目不便相仿，是身体有甚么不适？”
卓清潭沉默了，她微微眯着眼，透过额头前谢予辞低垂着的云袖，注目脚下模模糊糊的路，却没有回答。
她脸上的表情注视着倒是极为平静，并没甚么自怨自艾。
谢予辞却宛如从这阵沉默中恍然大悟了甚么，他极为不解的问：
“怎会如此？是天生的耳目不明身体羸弱，还是后天的呢？
可是我之前在客栈外面等你时，听那些仙门弟子提起你来，多是崇敬拜服，也没听说......”
......也没听说这位端虚宫首徒居然是个半瞎半聋的病秧子啊。
谢予辞思忖一瞬，怀疑的注视着她：“......卓姑娘，你该不会是故意蒙我，拿我这个凡人逗闷子呢吧？”
卓清潭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无语。
她猛然偏过头，无可奈何注目异想天开的少年：“谢公子，你觉得，我便那般无聊吗？”
两人一直相携而行，中间的距离本就极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时卓清潭猛然回头，她那张着实优越的容貌忽然凑得极近，几乎近在迟尺。
卓清潭是个半瞎，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倒是也没甚么好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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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谢予辞眼明耳清，却突然面上一红，有些不太自在。
好在秘境中此时正是夜晚之态，月色昏暗，他又知道卓清潭看不清楚他的脸色，旋即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那我怎么了解？”
谢予辞小声嘟嘟囔囔道：“我们也才刚认识一天，说不定你这种大人物也有捉弄旁人的怪癖。”
卓清潭闻言笑了，摇了摇头：“谢公子，在下并无欺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今我委实算半个残废，只是其他仙门的同门如今尚未知晓我的状况罢了。”
谢予辞听了微微一怔，他十分沉寂的蹙眉低头不知在想甚么。
卓清潭被这少年的刷吧逗的牵起一丝笑意，她眯着眼想了想，轻声喟叹：
但是片刻后又笑嘻嘻的抬头道：“哦，谢某了解了！一定是因为本公子看起来就极为可靠，于是卓仙长才如此信赖我！只是有些秘密了解多了便极为危险，卓仙长，您可不要过后将我‘灭口’了才好！”
“正如谢公子所言，我们今日分明是从未有过的见面。但我却有种认识了公子很久了的感觉，说来倒也奇怪。”
谢予辞闻言微微一愣，他猛然收敛了几分笑意，沉默了不一会。
半响后，他面上才又重新挂起招牌般的笑容，极为不正经的戏言：“常言道‘常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本公子生来便与天下美人有缘。
卓姑娘芳华绝代，我又如此玉树临风，你看着我亲近，倒也不足为奇！”
许是这万籁俱寂的秘境雪夜实在太过孤寂，又许是这险阻重重、生死不知的前路让人心生柔软和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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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又或许是因为谢予辞只是一位与她素昧平生、转身离去秘境以后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再有交集的凡人少年——卓清潭竟放任了谢予辞的这番放肆。
也短暂放回了仿佛深深刻在她骨子里的端方礼仪和教条规矩。
她听到谢予辞半是疑惑半是不敢置信般的轻叹：
“于是，卓姑娘竟真的目力耳力触感都有损伤......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卓清潭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他皱眉又问：“那还能好吗？你们仙门不是灵药甚多吗，还会治不好眼疾耳疾诸如此类小病？”
卓清潭知他只是凡人，不愿他多作忧心，便坦言相告。
“这并非疾病，只是我的六识暂时被自己法器削弱了若干。”
谢予辞“咦”了一声，不解的问：“法器还能够削弱六识吗？你们仙门中竟还有这般邪门的玩意儿。”
卓清潭被他逗得轻笑一声：“谢公子不可妄言，我这法器委实是仙门正统传承下来的，并非是甚么邪门之物。
此法器虽然会令宿主六识闭塞，但却有养伤镇痛，聚气凝神的奇效。”
谢予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样看来，你们仙门弟子养个病倒是比我们凡人还要麻烦些呢。”
卓清潭微微抿住唇角摇了摇头，压住唇畔的一丝笑意，不再理会谢予辞的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只不过，她六识被法器削弱之事，便是连端虚宫各峰掌事弟子都不曾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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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就连她自己都觉着十分讶异。
原来，她能够如此自然的将闷在心底的话，说与一位相识不久的凡人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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