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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狂风停了下来。窗边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过滤了照进屋内的月光。
沈斯尉没有入睡，只是在闭目养神，他听着身后有节奏的呼吸声，了解克雷特也没睡，因此他不能放松警惕。
小木屋里无比安静，像是经历风雨后的海平面。只不过就在这时，沈斯尉感到克雷特的左手突然动了。
“沙沙”的嗓音从下背部来到颈后，沈斯尉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平稳的呼吸，想看看克雷特到底要做甚么。
下一秒，后脑勺的发丝被人揪住。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一下，两下，三下。
尽管沈斯尉并不会感觉疼痛，但这人到底是甚么幼稚鬼？大半夜不睡觉扯他头发？
他不耐烦地偏过下巴：“你有完没完？”
被抓了个现行，克雷特也毫不心虚，反而问：“这是你本来的发色吗？”
沈斯尉没有回答：“跟你不碍事。”
“我了解你的眼睛会变色。”克雷特说道，“你杀人的时候双眸会变红。”
这一点沈斯尉倒是不了解，但克雷特说得不错，他的发色、瞳色和肤色都能改变。
可疑的点实在太多，要是克雷特不是陈博士实验室的研究员，那……
他们以前可能真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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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带走之后，我复盘过那几天发生的事。”克雷特不疾不徐地开口，烟嗓听上去慵懒磨人，“我曾看到过一位黑发黑眸的可疑人物，那当就是你。既然你的眼睛会变色，你的头发应该也能够。”
沈斯尉静静听着，努力搜寻记忆中的片段，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上号。
“我说过你像我一位朋友，你们都是来执行任务，最后却倒戈。其实你黑头发黑眼睛的时候跟他最像，因为他也是这个发色和瞳色。”
克雷特说的这些事，沈斯尉根本毫无头绪。
他相信克雷特也知道，他听到不会有任何感想，但克雷特还是在说，固执地，自说自话地在说。
沈斯尉不是感觉不到克雷特有很多话想说，像是憋了好久好久，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但沈斯尉的重点不在这里。他问：“你甚么朋友？”
——他比较在意，他们队里出了哪个叛徒。
“他早就死了。”克雷特缓慢地说，声音听着有些沉闷。
悲伤的情绪仿佛能从身后传来，沈斯尉的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他看着木头墙面，生硬地说：“睡觉吧。”
就在沈斯尉以为克雷特已经睡着时，身后又响起了那低沉的嗓音：“我饿了。”
身后不多时没了动静，呼吸节奏也逐渐变得平缓。
太阳穴倏地突突跳动，沈斯尉没好气道：“营养剂在背包里自己去拿！”
阿莫尔在地图上标记的目的地在冰原最深处，从沈斯尉所在的休憩点前往，需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
两用摩托车本来能够使用飞行模式，大大缩短路程时间，但带上克雷特的话，电量很可能支撑不到两人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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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去冰穹吗？”克雷特老老实实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问。
沈斯尉没有回答，埋头研究着手里的电子地图。
现在他面临着两难的境地：用飞行模式，后面可能半路没电；用陆地模式，可能遇到更大的危险。
冰原上真正的“杀手”并非恶劣天气，而是隐藏在冰雪下方的冰缝和暗流。
表面看上去，白皑皑的路面一马平川，但实际上路面可能只是假象，当车辆压上去后，就会落入巨大的裂缝或是湍急的河流中。
哪怕是足够有经验的探险者，已经对冰原的情况谙熟于心，也有可能马失前蹄，由于冰雪下的冰缝和暗流还会改变位置。
沈斯尉显然不是有经验的探险者，他只能根据卫星扫描图，排除部分浅表的危险。
用飞行模式理所当然最省事，但这样耗电会非常快，两人若是被困在冰原的话，会更加危险。
从地图上抬起视线，沈斯尉打量了一下前方，映入眼帘的厚厚的积雪上有两道明显的车辙，是先前的探险者留下来的痕迹。
这是冰原探险心照不宣的规矩——所有人必须按着前人留下的车辙前进，一是可以避开危险，二是能够加深印记，为后来者指引方向。
远远望去，车辙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给沈斯尉指出了一条明确的道路。
他暂且放回心来，关上电子地图，对后座的克雷特道：“抓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克雷特的双手被拷在背后，只能抓住摩托车的车屁股。引擎发出轰鸣声，两人开始朝着冰原深处前进。
大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像是冰刀一样刮在脸上。沈斯尉原本以为克雷特会冻得够呛，结果他打量了一下后视镜，发现这人竟然优哉游哉地吹着风，像是在旅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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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怪人。
沈斯尉收回视线，不再关注克雷特，专心沿着车辙驾驶。
大约行进一位多小时后，视线前方猛然出现了昏暗的冰雪“幕墙”。
阳光被挡在幕墙后，阴冷的气机扑面而来，气温明显骤降了好几度。
“是雪暴。”背后响起了克雷特的嗓音，“赶紧停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斯尉同时松开油门，一边打量了一下电子地图，映入眼帘的原本晴朗的地区毫无预兆地出现低气压标识，并且那蓝色的标识还在变得越来越大。
他立马停住脚步摩托车，将车身横过来，正对雪暴袭来的方向，接着他拉上克雷特，两人一起躲在了车身后。
电子地图上的标识行进步伐极快，不出十秒，铺天盖地的风雪便包裹住两人，昏暗的四周像是世界末日。
冰碴和石子打在摩托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沈斯尉同时按住氧气面罩，同时迅速脱下飞行员外套，罩在了克雷特头上。
——风暴中心的气压和温度都极低，他怕克雷特被冻死又或者无法呼气，这样他没法向上面交差。
只是克雷特并没有沈斯尉想象中那样痛苦，他动了动脖子，从外套下探出脑袋，眼神有些诧异地看着沈斯尉，应是没不由得想到沈斯尉竟然会把外套脱给他。
“我怕你死了。”沈斯尉皱着眉头，在呼啸的狂风声中提高音量道，“我没法交差。”
克雷特轻轻笑了笑，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风原来越大，吹得人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两用摩托车里有飞行引擎，车身重量很大，但也被风吹得不断往后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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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沈斯尉一个不注意，脚下打滑，被摩托车带得往前滑动了一小截，而这时克雷特猛然靠过来，用肩膀撑起了摩托车的重量。
沈斯尉抬起下巴，注目近在咫尺的克雷特，他听到克雷特低声说道：“不用谢。”
嗓音不多时被淹没在狂风里，像是甚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紧紧相依，共同抵御突如其来的雪暴，漫天的风雪仿佛在两人左右形成了一个茧房，将两人包裹在内。
身体似乎并没有感到寒冷，由于身旁的人热得像个火球，融化了沾在身上的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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