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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波西米亚丑闻（7）〗
“锡兰红茶，加了蜂蜜和牛奶。”艾林轻轻将骨瓷茶杯推至奥菲莉亚面前，“我想，您会喜欢这个味道。”
少年温润的嗓音与眼底的柔和光芒，让奥菲莉亚精神恍惚，仿佛回了三年前的宴会厅。
那是每年都会举办的，波西米亚王室的诞辰庆典。
如果是平民，生日那天当会在家里举办小小的宴会，度过幸福的一天吧。
只是，王族出身的人并不会如此。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即使自己只是个第三继承权的花瓶公主，也是代表波西米亚王室的公众人物，没有私人生活可言。
奥菲莉亚没有时间休息，不断接受人们的赞美与祝福，肚子很饿，却连品尝豪华餐点的机会都没有。
无论本人是否愿意，都会邀请各国的贵宾，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宴会。
生为王族，并非普通人所憧憬的幸福。
为了王室的权威，一切都被束缚、被强迫，是比任何人都不自由的存在。
就在她找了个借口去阳台上透口气的时候——
一位陌生身影来到了她面前，比起少年，他更适合说是个男孩，却比宴会厅里的所有男性都要耀眼。
艾林·艾德勒，他面上绽开的笑容明朗如仲夏白昼。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奉上千篇一律的赞美，而是递来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和一小块散发甜美香气的杏仁蛋糕。
「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您填饱肚子后能与我共舞一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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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奥菲莉亚回过神来，接过茶杯。
她垂下眼帘，掩饰刚才的失态，就着杯沿浅浅啜饮了一口。
红茶的醇厚混合牛奶与蜂蜜的香气，一切都恰到好处。这正是三年前的味道，他竟然还记得如此清晰……
“作何会……”奥菲莉亚放回茶杯，“到底作何会？”
往日那些为他人所称颂，像是铠甲一样包裹着她的美德，高贵、优雅、威严……
都在这一刻彻底剥落。
泪水控制不住从金色眼眸中滚落，划过脸颊，落在棕色的桌子上，洇开深色痕迹。
“为甚么、你要这样对我？”
她肩头耸动，啜泣着，全然失了女王的仪态：
“说什么要给我带来无法承受的痛苦…最后又还给了我……现在你、你又……”
此刻坐在这里的，早就不再是波西米亚的女王。只是个被眼前少年用精心编织的柔情与冷酷困住了太久太久，早已不知所措，满怀委屈的纯情少女。
艾林沉默片刻，目光移向窗外：
“……很简单。”
他收回视线，红宝石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无比真挚，又复杂难言的情绪：“我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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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奥菲莉亚抬起泪眼，困惑地望向他。
“我不想看到陛下…不，我不想望见你结婚，成为别人的新娘。”
他身体前倾，双掌紧紧交握放在案上，像是在凝聚勇气，好开始这场蓄谋已久却依然艰难的告白：“因为我爱你。在我这十五年的人生里，唯一真心爱过的人，只有你。”
“骗子！”奥菲莉亚的嗓音因振奋而拔高，泪水再次涌出，“你还当我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吗？我甚么都了解！你在伦敦！和无数女人……”
“不。”艾林忽然抬起手，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唇上，制止了未尽的话语。
此物动作过于亲昵，指尖带着的微凉触感让奥菲莉亚一时失神。
艾林的嗓音很轻，却又字字清晰，“这不是谎言，我的奥菲莉亚。我只是因为失去了你，灵魂空出了填不满的窟窿，才会想要通过这些荒唐行径来麻痹自己。”
奥菲莉亚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挥开他的手，胸膛起伏：“不要再骗我了！我是不会再……”
这时，艾林从怀里拿出一个纸质文件袋，轻微地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我也是在听到你即将与斯堪的纳维亚第二王子缔结婚约的消息时，才终究理解，胸中那日夜焚烧、无法平息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表情厌恶：
“一不由得想到我的奥菲莉亚，将要与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共度余生……我就了解，我定要做些甚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将文件袋轻微地推向她。
“他比你好太多了！至少他代表着一个强大王国，这是为了波西米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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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莉亚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随手抽出里面的纸张，看了几眼。
随后，她的目光瞬间凝固，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难以置信的表情取代了姣好容颜上的悲伤与大怒：“这些…这些是……？
“这是我尽力收集到的，斯堪的纳维亚第二王子的罪证。贩卖人口，蓄养奴隶，倒卖军火……”
奥菲莉亚的嗓音低了下去，眼神也开始动摇：“这肯定是你伪造的，我才不会上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信息不多时就会出现在欧洲几家最具影响力的报纸上。”艾林补充着，语气笃定：
“理所当然，要是您坚持认为这一切都是伪造的，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那样东西曾对我说‘真想变成一只鸟’的奥菲莉亚，那样东西向往广阔上空与纯粹自由的女孩……真的愿意将自己的未来，锁进那样的黄金牢笼里吗？”
奥菲莉亚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这一切，都是为了波西米亚的未来……”
比起说服艾林，这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艾林轻微地摇头：“我没有向国家或女王提问，只是在问奥菲莉亚。她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究竟是甚么？”
更深的沉默蔓延开来，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见此，艾林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我恍然大悟了，我无法改变一位女王的意志。”
他重新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一张边缘磨损严重的淡蓝色信笺：“那么……请将此物也一并收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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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是……？”奥菲莉亚瞪大双眸，目光落在那熟悉的信笺上。
她颤抖着接过，展开。
「致我亲爱的艾林：
「你宛若天堂降临人间的天使，
「携着救赎的微光与蜜糖般的幸福……
「……我多想成为一只自由的鸟儿，与你飞向天堂。」
三年前，她曾在艾林温暖的怀抱中撒娇，满心甜蜜与对未来的憧憬，写下了这首饱含炽热爱意的十四行诗。
而现在，它就被这么放在冰冷桌面上。
“那么，再见了，陛下。奥菲莉亚曾真心爱过我的事实，将会永远留我的心中。”
艾林缓缓站起身告别，留给她一个悲伤的孤独背影：“能重新见到你，我已心满意足。”
“等、等一下……！”奥菲莉亚的嗓音带着惊慌。
艾林没有回头，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要是我也是一位身份高贵的王子，那该有多好。这样，我或许就能光明正土地站在您身侧，共度余生的每一位晨昏了。”
“艾林！等等！！别走！！！”焦急的呼喊在咖啡馆内回荡。
艾林停住脚步脚步，他没有当即扭身，只是微微侧头，沉默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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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莉亚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攥住裙摆，抬起头，下定了决心：“我会取消婚约……”
她顿了顿，望向艾林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与无力，泪水重新无声滑落：“谢谢你，艾林。如果，如果我们门当户对该多好…如果我只是个公主该多好……但现在，作为一国之君，我已经失去了任性妄为的自由。”
艾林这才缓缓转过身，走回桌边。
“这样就好，奥菲莉亚。”他抬起手，轻柔为她擦去眼角泪珠：“愿你你此后的人生路途平坦，再无艰难险阻。愿你每一天，都能沐浴在真正的幸福之中。”
他的嗓音无比温柔：“由于…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奥菲莉亚的睫毛剧烈颤动，内心挣扎如风暴中的海船。最终，她伸出双臂，轻微地环抱住艾林。
拥抱的瞬间，她当即察觉到了异样。
怀中少年的身躯比她记忆中更加清瘦单薄，况且体温高得异常，还在颤抖着，仿佛随时会脱力倒下。
“魔力还是用完了吗？”艾林适时撤掉了身上的「伪装」魔法，露出没有痊愈的烧伤痕迹：“果然，刚才就该转身离去的，我实在不想让你在最后望见我这种样子……”
奥菲莉亚松开他，双掌捧住那张脸，急切地上下打量：“你、你作何了？！”
“请别挂念，”艾林虚弱地笑了笑，脸色苍白，“只是昨晚那场爆炸留下的轻伤。很快……就会好的。”
奥菲莉亚瞳孔收缩。
艾林搜集的罪证，昨晚的爆炸，斯堪的纳维亚王子……
这些线索在她脑中串联，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逻辑闭环。
她的声音因大怒而变调：“这，这难道是他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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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吧。”艾林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抹刺目的猩红，“我搜集这些证据的时候，被不少人盯上了。但只要能保护你……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用担心，我即刻会转身离去英国，只要小心点，即使是那位王子，也很难找到我……”
看着艾林强撑病体，却还在安慰她的样子，奥菲莉亚心如刀绞。
愧疚如海水涨潮般涌上，凝聚成了让她几乎窒息的罪恶感。
一位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混乱的脑海。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手袋中，取出一张刻有术式的羊皮纸，立马拿出钢笔在纸上飞快书写起来。
最后，她郑重地签下全名，并加盖了能够代表波西米亚王室的，缠绕着橄榄枝的雄狮纹章。
“艾林，我有东西要给你。”她将羊皮纸契约连同那张情诗，一并推到他面前，眼神无比温柔：
“来波西米亚生活吧。只要签下这份具有王室担保效力的庇护契约，在我的领地内，就没有人能伤害你。即使命运让我们无法同行，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
艾林接过羊皮纸契约和钢笔，在另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谢谢你，奥菲莉亚。”
下转眼间，他身上那股病弱气质瞬间消失，红色眼眸中散发着某种令人生畏的无机质光辉。
“陛下，我要教您一件事——愧疚与罪恶，对王者而言，都是绝不该有的情绪。”
“……艾林？”
“很抱歉，陛下。”艾林平静地俯视着奥菲莉亚，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现在，趴下。”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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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窜过奥菲莉亚全身。
一股绝对的强制力像是无数傀儡线，链接她的每个关节，开始操控起意志与躯体！
试图抵抗，可根本毫无意义。恍惚间，她双膝一软，就这么向前扑倒，最终以一种无比屈辱的姿势，匍匐在艾林脚边
——就像那张照片上一样。
地板传来的冰冷触感刺激着腹部，奥菲莉亚浑身颤抖：“你……你做了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很简单。”艾林晃了晃手中的羊皮纸，“在签字的时候，我稍微修改了一下契约内容。现在，这是一份基于双方自愿原则的，奴隶契约。”
与此此时，在奥菲莉亚的小腹上，那象征支配的纹路逐渐成型，与艾林瞳色一致的绯色光芒穿透华丽礼服，照亮了咖啡馆的地板。
“怎么可能？！你、你究竟是……”她的嗓音嘶哑，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几秒钟就修改一份契约？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而且，奴隶契约不是早就被废止了吗？
“您不需要了解细节，我的陛下。”艾林伸出手，像是对待宠物那样，轻微地抚摸着那头银发。
奥菲莉亚颤抖的身体逐渐平息，脸上的茫然与恐惧也徐徐消退，最后，她忽然温柔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中没有多少痛苦，反而带着种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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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从来都像是枷锁缠绕在她身上的，女王的义务、王室的尊严、国家的责任……都早就不用在意了。
因为，将波西米亚所有人踩在脚下的自己，早就成了艾林永恒的所有物，再也没有办法从他身边逃离。
“哈哈哈……”奥菲莉亚面上带着近乎幸福的混沌笑容。
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抬起手，轻微地抚摸着小腹上那微微发热的红色纹路。
忽然间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在给她梳头时说的话
——「我们奥菲莉亚的头发真漂亮，就像是月光织成的丝绸呢。」
这样纯粹的银发，在波西米亚王室也很罕见，她还忧虑过以后的孩子能不能继承这样的发色。
或许，会对艾林一见钟情的理由，除了他那耀眼的笑容外，也有这方面原因。
困扰着奥菲莉亚的罪恶与愧疚彻底消失，她脸颊泛起红晕，眼神迷离，心神荡漾。
她抬起头注视着艾林，在心中喃喃自语：
「这样一来，无论将来名义上嫁给谁…我的孩子，我血脉的延续……都会有一头漂亮的银发吧。」
照耀波西米亚的太阳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堕落的命运，坠入了月色编织的牢笼中。
她温顺地低下头，像条小狗一样，轻微地舔舐主人沾着泥点与雨水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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