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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也许会背着一身骂名，但是总要有人在黑暗中负重前行。
否则这世上就没有了光，普通人历来都在黑暗中接受煎熬。
屠夫就屠夫吧。
形同陌路就形同陌路吧。
总比一开始一见如故，最后却要相互动刀子强。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
王越果然说的不错，他身为偏支根本没有太大的面子。
五十辆牛车委实借来了，然而琅琊王氏索要运费五百贯。
运输五万贯, 索要五百贯，这是百分之一的运费，按说算是合情合理。
只是郭子仪却暴怒大吼，众目睽睽之下把王越骂的狗血淋头，他摆出县令的威风，故意大耍权柄，一口一个‘本县令很灰心’，一口一个“王县丞你对不对得起百姓”。
可怜王越一介书生，满身浩然正气却使不出，反而感觉羞愧难当，真的感觉愧对了百姓。
由于五百贯的运费若能节省下来，至少可以让五百个家庭不用担心饥饿。
这是一个极大的功业。
终究王越被骂的撑不住，陡然大吼出声，再也不像此前那种温文儒雅，反而一张俊秀脸庞变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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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书生悲愤大叫道：“县令大人，下官知罪。今次这五万贯钱财，下官也是能分一份的吧？我愿意放弃自己那一份，拿出来供养兰陵的百姓。这样行不行？求您不要再骂了。”
“哈哈哈哈！”
郭子仪当时就发出洪亮大笑。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本县令从未逼你。”
至此众人才知道, 粗人竟然也会用计, 他破口大骂王越是假，盯上王越的那份是真。
今次瓜分琅琊孙氏的财富，兰陵县一共获利十二万亩土地，除了土地之外，还有五万贯钱财。
要了解这些财富可不是分郭子仪独吞的，而是以整个兰陵县官员的名义才分到手，也就意味着，县里的官们每个人都有一份。
现在好了，王越那份没了。
……
当天下午，五万贯全部运回兰陵，顺带还有两箱子金银珠宝，以及额外获得的一车绫罗绸缎。
郭子仪直接召集众人，准备来一场分赃大会。他故意装的像个山大王，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时时狂笑两声，宛如很是开怀。
王越身为县丞，坐在他的下侧，此时这位书生已经想恍然大悟一切，脸上带着又羞又惭的憋屈。
至于其他众人，全是郭子仪的老兄弟，现在早就有了官身，所以个个眉开眼笑。
郭子仪首先开口, 大咧咧的道：“兄弟们，发财了。十二万亩土地，咱们每个人都有份。还有五万贯钱财，同样每个人都能够分。哥哥我这人做事一向公道，绝不会让任何一人吃亏……”
“纵然不会让大家吃亏，但是我想和大家商量一下，这些地，分归分，分完之后你们别乱动，需要按照我的谋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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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是一怔，纷纷好奇道：“老大，啥谋划？”
郭子仪看了众人一眼，尤其目光专门扫了扫县丞王越，这才笑呵呵开口，道：“十二万亩地，先拿出八万亩，咱们兄弟十六人，正好每人五千亩。作何样，这不少了吧？”
仆固怀恩满脸兴奋，道：“我活了二十年，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拥有田产的梦。”
李光弼舔了舔嘴角，同样兴奋道：“我家里虽然田产不少，但那是我爹娘积攒的财富，等到以后分家之时，我未必能分到五千亩地。”
其他众人也纷纷点头，人人面上带着兴奋。
郭子仪再次看了大家一眼，道：“也就是说，大家对于五千亩的分润是满意的，对不对？”
“对对对！”众人再次点头，随后眼巴巴注视着郭子仪，道：“然而老大你说还有谋划，不了解是什么样的谋划？”
郭子仪笑呵呵开口，道：“按照我的想法，咱们兄弟每人五千亩，纵然分在各人名下，但是种田的时候要统一起来。并且不是自己耕种，也不是雇人前来耕种，而是授田给百姓，让兰陵的百姓们重新过上有田有地的日子。”
嗯哼！
众人全都迷惑。
我们名下的地，却不准我們雇人来耕种，反而要授田给百姓，那岂不是白送给人了？
幸好郭子仪再次开口，解答众人的疑惑，道：“我这两天一直琢磨，发现这世道有个最大问题，田产兼并，百姓无田。而掌控大量田地的世家又太贪婪，想把田地里的所有产出都吃掉，于是他们在耕种田地之时，采用的办法是雇佣百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比如春耕播种，雇人一天只给半斤粮，夏季除草、灌溉、驱兽的时候那么辛苦，顶多也就把雇佣费用增加到一天八两粮食。”
“秋收的时候他们算是比较慷慨，但也仅仅是一天给雇农一斤粮食而已。除此之外，老百姓毫无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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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产生了两个严重的问题。”
“第一，百姓吃不饱，家中无隔夜之粮，青黄不接之时饿殍满地。”
“第二，百姓种田的时候没有主动性。反正累死累活一天，也只能赚到半斤粮食，别说是用来养家糊口，自己一位人吃都不太够。所以，全都浑浑噩噩的活着。田地的产出跟他们不碍事，丰收还是欠收他们都不在意。”
郭子仪说到这里，缓缓站起身来，道：“这不行啊，会出大事的。别的地方我管不了，但我希望兰陵这里别再饿死人。”
“于是我不由得想到一位办法，也许能够解决此物问题。咱们把土地授给百姓，让他们自己去耕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田，还是属于咱们的田，只只不过，授给百姓耕种而已。我给这事起了个名头，叫做田产承包责任制。”
“啥是承包呢？”
“就是老百姓包田到户。”
“咱们每年定下规矩，让他们一亩脚下缴多少产出。只要百姓们能够完成所交份额，剩余的粮食全都归他们自己。”
“如此一来，你们想想，百姓们为了能吃饱，为了能够拥有自己的粮食，他们在种田之时，会是怎样一种状态。”
整座巡检所里，几乎落针可闻。
此时由于兰陵县还没有县衙，于是大家是在巡检所里办公，小小一幢屋子之中，人人感觉脑中轰鸣。
咕嘟！
忽然李光弼咽口唾沫，满脸憧憬的道：“这岂不就是开国之初的均田制，每个老百姓都在耕种自己的田。只要上缴税收，剩余全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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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小子说着看向郭子仪，喃喃又道：“我曾听我爹说过，那时候的百姓是最幸福的百姓。”
最幸福的百姓。
能够吃饱饭的贞观！
在场众人，眼里忽然都有了光。
……
唯有郭子仪深深吸了口气，语气似乎带着遗憾，喃喃道：“可惜咱们只是一群小官，改变不了这个时代，我们暂时没有实力给百姓均田，只能把自己的田产承包给他们。”
他说着一停，接着又道：“然而尽管如此，百姓们早就能够活下去了。他们再也不是每天受雇干活，赚取那一斤半斤的粮食，而是自己拥有产出，可以积攒家中余粮。”
县丞王越陡然站了起来来，面色振奋道：“家有余粮，就饿不死。县…县令大人，下官想向您讨要这份差事。我来主导田产承包行不行？我求您让我来主导这件事。”
郭子仪看他一眼，大有深意的道：“是吗？你愿意去干？好得很，好得很。本县令是个粗人，正犯愁搞不定这种精细活。”
王越面色更加激动，明显带着潮红，道：“下官自幼苦读，最大的梦想就是天下无有饿殍，县令大人请你相信我，我就算累死也要做成这件事。”
“好！”
郭子仪郑重点头，目光直直盯着他，道：“今次咱们兰陵县一共得到十二万亩地，其中八万亩是本县令和兄弟们的私产，此外四万亩，则是我预留给咱们县衙的共用地。”
“然而不管私产还是共用，本县令决定全都承包出去。既然县丞愿意担负此物事，那我就把此事全权委托给你。”
说着极为干脆利索，拿出田产的册子，递给王越道：“你从此日就开始忙活，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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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大踏步转身离去，显然是一刻也不想耽搁，他面上带着难以形容的亢奋，眼睛里面甚至有着光辉。
王越激动的身体都在打摆子，死死抱住田产册子，大声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孩子被忽悠瘸了。
……
……更新时间改为日间12点，两张连发吧，后面紧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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