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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玉芙手肘撑在膝上，饶有兴致地看他，半身往前探了若干，歪着脑袋浅淡的笑，“眼眶怎么红了？”
有一瞬，他当真怕了自己不是她的那个例外，甚至后悔问那样东西问题。
要被抛弃的恐惧如冰冷彻骨的浪兜头打来，宋檀露出惊慌的神色来，此刻他分不清是马车颠簸还是他的心颠簸混乱，有些匀只不过气。
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玉芙发现欺负他很有意思，他犹如将喜怒哀乐全都交由她调配，注视着严肃的跟小大人似的，实则还是个孩子，不经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可他这副模样反倒让她生了逗弄的心思，指尖卷起来他的发尾把玩，刻意拧着细眉思考，桃花眼中有止不住的戏谑笑意，故作高深道：“此物啊，这倒是个问题，我还从未想过呢……”
注视着他眼眶通红紧张的样子，她终是不忍，好像他未落下的眼泪流进了她心里似的，淹得她透只不过气。
玉芙柔声道：“那自然是对你要比对旁人好得多。他们哪儿能跟你比！对你可是独一份的好！”
宋檀面无表情坐着，有些茫然。
观姐姐的神态，认真而坦然，犹如对他真的与别人不同。
可是为甚么呢。
他哪里值得？
“由于，由于……”玉芙开始扯谎，绞尽脑汁。
少年又重新低垂下漆黑清冷的眼眸，呼吸压抑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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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目不转睛，他算不得是极为俊美，与梁鹤行的脂粉气和大哥哥的温润如玉都不同。
从玉芙的角度看去，一丝晴光青睐他，为他勾勒出瘦削的侧脸轮廓，略微凌厉的下颌线，还有修长的脖颈。
可就是……就是让她赏心悦目。
宋檀忽然抬头，玉芙赶紧收回目光，有种莫名的羞赧。
“姐姐在看甚么？”他语气清冷。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对久仰也是为此。”玉芙顺嘴胡诌道。
“就这么简单？”他罕见的笑了笑，语气平静夹杂着极淡的讽刺，“我竟不知长得好有如此资本。”
想来萧国公也是由于这个，才不放过他的母亲罢？
姐姐对他的温柔照拂，只不过是由于色相，这父女俩还真是一脉相承，把他与他娘当成唾手可得的玩物，对他们好就像是对小猫小狗一样，喜欢了抱一抱，不喜欢就会无情撒开……
玉芙拧眉，诚恳道：“因为你长得好看，于是我对你有眼缘，我喜欢你，就想让你过得舒心，这很难理解么？咱们圣上还都挑选的是肩宽腿长，猿臂蜂腰的锦衣卫在眼前晃悠呢。”
玉芙心中暗道这话说的没毛病，本朝的确如此。她总不能告诉他是重生奇事，不能告诉他是因为他前世以德报怨了吧？
少年紧紧抿着唇，脸色不好看，如同冰川下的暗涌，压抑而低沉，宛如回到了刚入萧府时的乖戾冷僻。
玉芙不喜欢他这样，更喜欢他温润乖顺的模样，好不容易把他养的有了少年人的朝气，可不能由于她这一非满分答复而又让他钻了牛角尖。
想了想，她扯住他的衣袖，手指游走入袖内，在他手心轻轻挠了挠，不说话，只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掌心的痒意传来，他心头一颤，连呼吸都凝滞了半分，他仓皇别过脸去，想遮住心底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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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跟我生气。”她仰着一张无辜的面庞，“我就是跟你有眼缘，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呀，我对你的好都是真的，你不是我亲弟弟，我不是尽力把你变成我亲弟弟么……你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煜煜生辉的光彩与真挚，路过街市，朦胧的烛火透过一缕缝隙洒在她脸上，柔柔的，娇娇的，比最温柔的月色还迷人。
她说的话，也是句句属实。
她对他的好，全都好在了实处上。
他错开眼，缓了脸色道：“我没有生气。姐姐能对我好，感激还来不及。”
说完，又悄悄瞥了她一眼，只见她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弯弯，毛绒绒的脑袋一歪，风拂过她耳垂上的玉坠，一摇一晃如同击在他心头。
他还是耿耿于怀，姐姐这么好的人，貌美又心地善良，怎么会克夫呢？
玉芙回到府上，刚喘口气，还未来得及欣赏那流光溢彩的琉璃窗，就撞上了一脸怒容的大哥哥。
想来是大哥哥已经了解了那青时和尚的批文。
萧停云打探到青时和尚为妹妹批的命格时，他竟有一瞬是……庆幸的。
妹妹要嫁人，本不是能够让他愉悦的事，母亲去得早，长兄如父，玉芙自小与他亲近，小的时候几乎是他抱在怀里长大的。
庆幸她不必嫁人了，能够留在萧府。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她留在萧府，绝不能是由于名声受损！
“大哥哥。没事的。”玉芙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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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停云不由分说地就要扯上玉芙与那大和尚去争论，凭甚么说他妹妹克夫，那大和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国公府嫡女的命格都敢批。
玉芙自然是不愿去的，几番拉扯下来，看着哥哥面上的愠怒愈盛，只得败下阵来，不动声色道：“哥，这事，这事是我要那和尚那么说的。”
“甚么意思？”萧停云道，昔日的温润如玉被阴鸷的压迫感代替，“你为何要如此做？”
“我不愿嫁那梁鹤行，我不想这么快就嫁人嘛，就想守在哥哥身边，守在父亲身侧！”玉芙仰头看他，心头发沉，小声道，“但又不想主动退婚，才出此下策……”
萧停云胸膛微微起伏，被妹妹一双好似狸奴般狡黠又动人的圆眼这么一看，胸臆中憋着的一股气登时散了大半，凌厉的神色也缓了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哥哥！你不必管我了，我有我的打算。”玉芙小声道。
“我不管你？那你想让谁管你？”萧停云低垂着眉眼，侧目冷笑，“芙儿如今是当真长大了，长大了便不需要哥哥了，自己有的是能耐。”
小小的缩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颈说以后哥哥不要不管我的小姑娘，如今胆子越来越大。
有什么计较和打算，自己就能做主。
玉芙有些错愕，“不是，我不是此物意思……”
“是吗？”萧停云道。
他久久望着她，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早就了解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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