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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齐这才发现前面是一扇门，门里面有一面镜子。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毕生花摇头道：“你还是跟着我吧。”她说着就进入了那道门，在门边找了找，没找到电灯开关。
那面镜子有一人多高，像一道玄关，把门里门外给隔开了。原本以为里面会是一位房间或者大厅，等绕到镜子后面才发现，后面又是一面镜子。
两面镜子大约成一百二十度角的样子，毕生花望见镜子里的自己举着移动电话，手机发出耀眼的光，对上眼睛的时候，眼前就变成了一片白。
转过第二面镜子，她又看到一面镜子，和第二面镜子也是成一百二十度角，间隔的距离大约一米左右，正好能够供一个人从容走过。
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就继续往前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究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她身后的小齐不见了。
“小齐！”她回头叫着，“怎么走这么慢？”
她走回到第二面镜子和第一面镜子之间，没有看见小齐，又走回到第一面镜子后面，哪里原本应该是一个门，然而，她又看见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她那张在手里光照里诧异而不安的脸。
“小齐！”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她又往前走过一面镜子，发现还是一面镜子，在连续经过无数面镜子之后，她终于发现，自己迷路了。这里面竟不知摆了多少面镜子，一面又一面的镜子里都是她自己的影子，她的移动电话照到哪里，哪里就有她。
毕生花记起以前在科技馆和游乐场里走过这种镜子迷宫，但为了防止有人长时间走不出来，一般会在脚下标示出口的方向。而且游乐场里的灯光很亮，不需要进去的人自己用移动电话来照明。
走了许久也没有离开了去的毕生花终究用出了如花酒吧老板娘的绝招——
“去你妈的！”她大喝一声，抬起腿，用她的板鞋在面前的镜子上踹了一脚。
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偌大面镜子只剩下一位空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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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他妈的怎么挡下老娘的无影脚！”她冷笑了一声，直接穿过框走了进去。
正当她得意地回过头，想要重新欣赏一下自己霸道的杰作时，却一下子愣在那儿了。
她伸手摸向框子中间，她的手有一点颤抖，作为一个优秀的调酒师，这种情况是极少出现的。
碎玻璃就在脚下，而那样东西空空的框居然又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表情，想必就是她此刻心情的写照。
镜子里的她同样抬起手来。
当两只手的手掌相抵的时候，毕生花甚么也没有感觉到，那里根本没有玻璃。但就是这种什么感觉也没有的感觉，才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她的手继续往前，竟伸了进去，就像伸进水里一样。然后，两只相抵的手就像产生了某种化合反应一样慢慢消失了。她往里伸进去多少，就消失多少，同样，镜子里的她的手臂也没能伸出来。
她吓得赶紧把手抽了回来。伸到眼下看了一眼，手还是那只手，一点损伤也没有。
她闭上双眸，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睁开眼，一步跨进了那面虚无的镜子。她眼注视着自己的身体和另一个自己相撞、相融……随后，自己就到了这面虚空镜子的另一边。
脚下的碎玻璃不见了，镜子又成了完好的镜子。
毕生花不敢再用脚去踹镜子，只好沿着镜子间的通道一路走下去。每经过一面镜子，她就看见一个自己。她默默地数着数，想了解自己会经过几面镜子。当她数到十三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愣愣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脸。
这是一张苍老、消瘦，没有一点血色的脸。面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脸颊凹陷下去，脸皮紧贴着颧骨，像一张晒干了的老榆树皮。
她从没有见过这张脸，但她只看了一眼就了解，这就是她自己——死后的样子。
……
小齐跟着老板娘转过了两面镜子，看见前面的老板娘停住脚步来叫他的名字。小齐以为有甚么发现，嘴里“哎哎”地应着，正要走上去看，老板娘忽然就返返回，从他的身侧走过，就好像看不见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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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小齐叫了两声，发现老板娘没有理他，丢了魂一样在镜子间乱转。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跟在后面走。走了一会儿，老板娘好像急眼了，用脚踹碎了一块镜子，从那样东西固定镜子的大框里进入去，随后回过头来用手机对着他所在的位置照。
小齐以为她看见了自己，笑着说：“老板娘你真行！”
他是打心眼里佩服老板娘的魄力，关键时候就是霸气，可惜是个女人，要不然一定是当大哥的料。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惊恐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老板娘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看见了鬼一样。小齐不了解是不是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和老板娘隔着一位空框对望。
老板娘用移动电话照他，他也用移动电话照着老板娘。
老板娘伸出手，像在示意什么。他也抬起手，去拉老板娘的手。他们的手掌相抵的一刹那，老板娘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接着闭上了双眸，宛如在平复心情。
她大概调整了两个呼吸，然后猛然睁开眼。小齐看见她的双眸发出像狼一样的绿光，大喝一声，朝着他猛扑了过来。
他吓坏了，下意识地朝旁边一闪身。
他以为老板娘跳过来，当会落到他刚才站的地方，可是，大概是两人在一扑一闪之间，移动电话的光都正好被身体挡住了，于是黑了一下。
就这么一瞬间，小齐发现，老板娘不见了。
小齐急忙站了起来来去找，却发现左右到处都是镜子，无论他走到哪里，眼里看到的全都是镜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甚是可怕的事情——他的移动电话光线很微弱，应该只能照见他眼下的镜子，可是，他现在望见的，四面八方的镜子，没有一面是暗的，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位自己。
“老板娘！老板娘……”小齐焦急地喊着，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嗓音在镜子间反弹着，回荡着，就犹如每一面镜子里的他都在喊：“老板娘……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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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看到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在某一面镜子中一闪而过。等他认真去找时，却作何也找不到了。等他要放弃的时候，这张脸又在他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了。
小齐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飕飕的寒气从身上的汗毛孔滋滋地往里钻。
他开始奔跑，想摆脱那张神秘的脸。
也不了解跑了多久，好像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头发一根根变白，看见面上的皱纹一条一条地增加，看见自己的肌肉不断地萎缩，随后腐烂，直到最后，镜子里的他变成了一具正在奔跑的风干的腐尸。
但无论怎样，他眼角的余光里，始终有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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