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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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的日头毒，晒得地皮发烫，玉米地里的热气裹着尘土，扑在人面上又闷又燥。王建国带着王秀兰、王富贵、王有才在地里掰了整整一天玉米，黄昏收工时，每个人的胳膊上都被玉米叶划满了红印子，汗水浸透了衣裳，紧紧贴在背上。

队里的记分员站在地头扯着嗓子喊名字，一笔一划记在小本子上。王建国家此日一共挣了十二分工，在整个生产队里都算多的，队长路过时还轻拍他的肩膀：“建国，你家几个孩子能干，以后队里有轻省活，优先想着你们。”

王富贵听得腰板都挺直了，拽着王秀兰的衣角小声说：“姐，以后我天天来，咱们多挣工分，让娘和八妹都吃饱。”

王秀兰点点头，眼里也亮着光。她今年十四岁，早已把养家的担子悄悄扛在了肩上，注视着弟弟妹妹饿肚子，比自己受苦还难受。

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声响。小桂兰醒了，躺在炕上蹬着小短腿，七姐王秀梅守在旁边，拿着一块干净的布片轻微地逗着她。四哥王鸿发、五哥王金宝、六哥王伟杰挤在炕沿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妹妹，谁都舍不得挪开目光。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李素贞听见动静连忙迎出来，接过男人肩上的农具，又心疼地摸着几位孩子晒得发红的脸颊：“快洗洗歇歇，今天分了半筐嫩玉米，娘给你们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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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李素贞先给几位大孩子烧了热水，又把昨天从山里采的野菜洗干净，和着一点玉米面煮糊糊。等孩子们洗完脸，一锅金黄的玉米也煮好了。李素贞一根根分到孩子们手里，特意挑了最饱满、最嫩的几根，递给王秀兰、王富贵和王有才：“你们三个下地累，多吃点。”

王富贵懂事，把自己手里最粗的那根递到娘面前：“娘，你吃，你月子还没满。”

李素贞心里一暖，把玉米推了回去：“娘不吃，你们长身体，多吃点。”

吃完饭，王秀兰主动收拾起碗筷，一位个洗得干干净净，又把院子扫了一遍。王富贵则拎着小竹筐，去院外捡了几块干柴，堆在灶房一角，说是明天早上生火用。王有才坐在门槛上，把日间掰玉米时不小心折断的小竹枝修修剪剪，不一会儿，就捆好了一捆细细的柴。

她转身抱起饿得咂嘴的王桂兰，看着一屋子儿女狼吞虎咽的模样，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股热乎气冲淡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煤油灯亮起昏黄的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安稳又温暖。

几位小一点的孩子，王鸿发、王金宝、王伟杰、王秀梅，围在炕边，轮流抱着小桂兰逗她玩。王金宝年纪小，没轻没重，抱得孩子直咧嘴，李素贞赶紧接过来，轻微地拍着孩子的背，笑着说：“轻点，别把咱们桂兰吓着。”

夜里，孩子们都睡熟了，王桂兰也在小床上安沉寂静地睡着。李素贞坐在炕沿，借着煤油灯的光，给王富贵、王有才和王金宝缝补破了的补丁。王建国靠在炕头，抽着旱烟，轻声说：“今年秋收要是好，咱们就能存点粮食，明年开春就不那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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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贞点点头，手里的针线不停：“是啊，只要孩子们能吃饱穿暖，再累也值。你明日早点歇着，后天还要早起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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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缝好的补丁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在孩子们的枕边，轻微地摸了摸每个孩子的小脸。窗外的风轻微地吹着，屋里的煤油灯却亮得温暖，照着这一大家子挤在一起的土炕，照着满屋子的烟火气。

乡间的日子，苦是真苦，可这份苦里，又藏着让人踏实的暖。李素贞注视着身边熟睡的孩子们，心里暗暗发誓：再难，也要把他们一个个养大，让孩子们吃上饱饭，穿上干净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