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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吻落下得太过猛然，秦青卓的大脑空了一下。
或许相比“吻”这个字眼，用“啄”更确切一点。
先是碰了碰，然后轻微地吮了一下他的下唇。
连带着鼻息扑过来，温热的，带着点薄荷味。直白而青涩，小心翼翼又咄咄逼人。
没停留太久，江岌注视着秦青卓的眼睛低声说：“有灵感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望见秦青卓的下唇被濡湿了一点，泛着轻微的水光。
心底忽然涌上一种控制欲——在秦青卓身上留下更多自己印迹的控制欲。
他重新凑近，吮了一下那被濡湿的地方。
跟在那么灼热到发烫的告白后面，这吻让秦青卓更加不了解该作何反应。
只觉着心脏跳得震天响，几乎要压过敲在车上的雨声。响得他愈发无法理清自己此刻的思绪。
等到回过神，江岌已经拎起靠在车门旁边的吉他，又探身拿过搁在前排座椅的伞：“我出去写歌。”说完便伸手推开车门，撑开伞走了下去。
车门一打开，铺天盖地的雨声顿时倾泻进来，雨势丝毫未减，把秦青卓问出口的那句“去哪儿”彻底掩盖住了。
江岌身高腿长，一会儿的工夫就走出了很远。视线被密集的雨帘隔开，秦青卓几乎看不清他是朝哪个方向走的，他拿出移动电话给江岌拨过去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下这么大的雨，”秦青卓说，“作何不在车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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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着你应该想自己待一会儿。”左右雨声嘈嘈，江岌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很清晰的温柔。
秦青卓顿了一下，被他说中了，在发生了刚刚这段告白和此物吻之后，再跟江岌同处一位逼仄的车厢里，他确实会觉着不太自在。
意识到江岌在为自己考虑之后，秦青卓忍不住放缓了声音：“你要去哪儿写？雨太大了，我带你去附近找个酒店。”
“开一间房么？”江岌的嗓音掺进了一丝混不吝的腔调。
“……”还真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江岌笑了一声，像是对秦青卓的反应乐见其成。
但那混不吝的腔调不多时便消失了，一正色下来，又听上去有些温柔：“放心，我能找到地方，你在车里等我。”
挂断电话，秦青卓靠到椅背上，看向车窗外。
早就彻底看不到江岌的身影了，他能找到避雨的地方么？
希望这雨能小一点，别淋到他。
这么多年来，其实也经历过几位追求者，有隐晦的也有直白的，有旁敲侧击的也有直截了当的。
只是无外乎一点，成年人的表白，讲究被拒绝了也有回转的余地，讲究看不到对方心意的那一刻就绝不轻易剖白自己。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再作何喜欢一个人，也得先顾全自己。
可江岌不是，这少年一上来便捧出一颗真心，接不接却全都由你。
秦青卓觉着自己当干脆一点，在江岌直白问出那句“那你喜欢我吗”的时候就该给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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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一刻他竟然想不出一位确切的答案。
喜欢，不喜欢，说起来答案无非就是这两种，但宛如哪种都不太合适。
当然也能够绕个弯子，说我理所当然是喜欢你的，你在音乐上那么有天赋。他秦青卓应付过那么多弯弯绕绕、浑身上下满是心眼的娱记，随口打发一位小自己十岁的、捧着一颗真心的少年又有甚么难的？
但说不清作何会，被江岌用那样沉的目光注视着，他却耍不出这样的小聪明。
怎么会这样呢？秦青卓叹了口气，明明对视的瞬间是感受到心动的，为什么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秦青卓记起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四年前跟季驰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在目睹了季驰为自己付出的种种之后，不经意间的一瞬心动。
那会儿在想什么早就记不清了，或许什么都没想，只觉得既然心动了那就在一起。
年少时的一念间心动，想到的是与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如今想到季驰还是会有些难受，不是旧情未了的那种难受，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插了一刀，刀拔出去了，留下了很深的创口，表面虽愈合但下雨天却还是会感觉到隐隐钝痛的难受。
可如今的秦青卓经历心动，不由得想到的却是那几张季驰出轨的照片、醉酒后差点被人捡尸的狼狈、搬家时收拾一地残局的心累、还有再见到季驰时得竭力维持的成年人的体面。
或许程昀说的是对的，感情里别走心，做个刀枪不入的人，这样姿态才最洒脱，样子才最体面。
最好彼此做个消遣，谁也别将对方当做生活的重心，合则来，不合则散，对谁来说都轻松。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事到如今，秦青卓无论如何也无法把捧着一颗真心的江岌当成消遣。
太重了，非得考虑好了才能伸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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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就不要去接，不然便成了那样东西打碎真心的恶人。
思来想去也没得出一个明确的结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前不由得想到了季驰，于是做梦就真的梦到了季驰。
然后季驰胡乱擦干了眼泪，按了呼叫器，站了起来身说他去卫生间抽根烟。秦青卓躺在病床上，听到一墙之隔的卫生间里传来季驰压抑的呜咽哭声。
梦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睁眼便看见守在病床边的季驰。季驰双眸里布满了红血丝，与他对视的瞬间眼泪便涌了出来。
秦青卓费力地从病床上起来，走去卫生间想去安慰他，推开门，眼前却是季驰跟袁雨赤裸着身体拥抱在一起、说着甜言蜜语的画面。他忽然觉得身上发冷，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门这时开了，秦青卓睡得浅，一下子便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他感觉到江岌从外面进来了，坐到他旁边，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没睁眼，装作没醒。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任何细微的嗓音都能听得很清楚，他听到江岌把吉他很轻地靠在车门边，随后窸窸窣窣地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带着体温的棉质外套罩到身上，刚才梦里发冷的感觉好像被驱散了一点。
原本打算装睡装到底，可说不清怎么会，秦青卓睁开了眼，隔着挺黑的夜色注目他，嗓子有点哑：“歌写好了？”
江岌“嗯”了一声：“还没睡着？”
“醒了。”秦青卓稍稍坐直了一些，“要我看看么？”
“不用，”外套滑下来一点，江岌伸手帮他重新拉上去，“这场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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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么有信心啊……”秦青卓轻笑一声。
“嗯，灵感很管用。”
夜色浓重，纵然看不清对方，但却能望见那双注视着自己的双眸，很亮。
“……睡吧，已经很晚了。”他闭上双眸，能感觉到江岌又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
“秦青卓。”江岌低声叫了他的名字。
秦青卓没睁眼，应了声“嗯？”
“愿你有……”江岌声音很低地说了句话，秦青卓没太听清，但也没问。
愿你有甚么？心里却忍不住猜，犹如是……愿你有好眠？
听起来像一句歌词，这到底是一首怎样的歌？
其实在车里睡觉不算很舒服，但意外地是这次入睡却很顺利。
陷入睡眠之前秦青卓听到外面宛如又下起了雨，这次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是很静谧的雨声，听着让人心里宁静。
没再做甚么乱七八糟的梦，只梦到了江岌，牵着他的手朝着车灯大步跑过去。
梦里他听到夹杂在脚步声和急促呼吸声里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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