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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卓把那段爱尔兰风笛的音轨拖进之前的编曲轨道，又播了一遍这段旋律，委实比之前大提琴版的要好许多。
更轻盈，更通透，就像江岌说的，是一种有清澈感的悠扬。
没有受过任何专业系统的训练，居然能对乐器有这么敏锐的感知……如果这真的是一场面试，秦青卓想自己一定会不做任何踌躇，当场拍板留下江岌。
其实昨晚委实是想签下江岌的，但上午秦青卓思前想后，还是心中决定说服江岌签约寰扬。
其中原因一方面是出于避嫌——施尧前脚让他劝江岌签约节目组，结果他一转头后脚就签了江岌，这事说起来作何都不太地道；另一方面，还有那个吻，以及江岌如今对自己的态度……秦青卓得给自己留有随时切断这段关系的余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平心而论，跟江岌相处起来挺舒服，尤其是这场关于爱尔兰风笛的交流，给秦青卓带来的愉悦感是他近几年都没体会过的，有一种……灵魂碰撞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沈姹之前在节目录制时说过的那句话——“要是我现在年纪不大十岁，可能会疯狂心动。”
有没有过心动呢，秦青卓自问是有的，那个吻，还有那句“今日宜表白”。
只是心动归心动，他的确没想过跟江岌在一起。
太小了，才十九岁，人生也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说不定根本就没分清喜欢和感激是不是一回事……
刚刚的表白秦青卓也没打算太当真，他作为大江岌十岁的圈内前辈，还是节目里的导师，总不能真跟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暴露自己恶劣的一面吧？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话说得多有道理，都做了这么久的好人了，索性就接着做下去吧。
至于江岌那儿，谁年纪不大的时候不容易心血来潮？只是这潮水涨得迅猛往往退得也不多时，或许自己只需要静静等待退潮的那一天就好。
搁在茶几上的移动电话振了一下，秦青卓拿过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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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衡发来了两张图片，其中一张是微博热搜截图，中间一个词条非常刺目——“江岌殴打城市坍塌乐手”。
另一张是所谓的工作人员爆料——“江岌下手也太狠了，在化妆间把城市坍塌几个人打成这样，这摆明了不想让人家参加下一场比赛吧？”附图是监控截取的几帧画面，不算清晰，但能看出江岌正挥拳砸向城市坍塌的贝斯手。
秦青卓注视着那条微博皱起了眉。
明晚下一期节目就要播出了，届时糙面云就会被城市坍塌淘汰，秦青卓不了解节目会怎么剪辑现场观众的反应，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两支乐队的表现被放出来，这个结果就一定会引起争议，况且是会引起相当大的争议。
施尧这是在为糙面云的淘汰提前进行舆论造势啊……
不仅造势，还提前给明晚的播出炒出了热度。
而且，八成还想向借这件事向江岌施压，让他看看，如果不签约，节目组就不会让你吃到好果子；而要是签了约，后续节目组只要在剪辑上稍稍下点功夫，就能轻松扭转舆论局势，把负面舆论再掰返回。即便掰不回来也没关系，黑红也是红，只要能带来流量，节目组总归是吃不了亏的。
这招一箭三雕玩得还真是挺溜的。
秦青卓之前就有预感施尧不会善罢甘休，帮江岌牵线寰扬也有这个原因，毕竟相比自己的工作室，寰扬应对这种事情更有经验。
思及此，秦青卓有些头疼，这事儿还真是很难尽善尽美啊……
至于江岌作何会对签约寰扬不感兴趣，秦青卓大致也能猜到原因——一旦签约，就意味着必须接受寰扬的这套艺人运作模式，不管他愿不愿意，镜头和媒体会不由分说地侵入他的生活。以江岌的性格和所经历的人生，除了唱歌，他当并不希望自己的隐私被窥探。
红麓酒吧门口，钟扬和江北正并排蹲在墙根，江北面无表情地在游戏里大杀四方，钟扬则在一旁呐喊助威——
“嚯，五杀，牛逼！”
“这傻逼也太嚣张了，北姐干他！”
“哪儿来的小学生拖我们北姐后腿儿……”
好戏还在后头
见江岌走过来，钟扬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返回了？你这是去哪了？”
“去聊签约的事儿了。”江岌把手里拎着的一块小蛋糕递给江北。
江北专注地玩着游戏，没接，钟扬伸手替她接了过来：“你去找青卓哥了？”
江岌“嗯”了一声，朝巷子深处看了一眼，走到摩托车旁，俯身开着锁。
“你还要出去啊？”钟扬转头看着他，“聊得作何样，青卓哥还签我们不？”
车锁开了，江岌跨坐到摩托车上：“你不是要签寰扬么？”
“嗐，寰扬是挺好的，但青卓哥不是也不错嘛……”钟扬说着，见江岌面色微沉地注目巷子深处，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作何了？”
江岌没说话，钟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巷子深处黑通通的，什么也看不到。
下一秒，轰鸣的引擎声乍然响起，摩托车旋即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钟扬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哎我操，”钟扬从地上蹦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江北也抬起头：“是不是那样东西跟着我们的人？”
“有人跟着你们？”钟扬想到下午出门时江岌也有些反常，“谁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
“我去看一眼，你在这儿待着。”钟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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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江北撂下游戏，熄了屏，跟着钟扬拔腿就跑。
两人跑得飞快，跑到巷子深处，一拐弯，望见江岌那辆摩托车被他推到了墙根。
“在那儿。”江北朝不远处指了一下。
江岌正把一位人抵在墙根，一只手揪着那人的领口，另一只手拿着一台相机，正在翻注视着上面的照片。
“甚么情况？”钟扬喘着气走过去问，江北跟在他后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到江岌旁边，他望见了相机显示屏上的照片——有江岌骑着摩托车载着江北返回的照片，有糙面云三个人站在一起闲聊的照片，还有江岌和秦青卓并肩走在红麓斜街的照片。
“我操，都有狗仔来拍我们了？”钟扬脱口而出，随即看清了被江岌抵在墙根的那样东西人，“……老黄？”
老黄有点窘迫地冲他笑笑。
“不是，你不是专门偷拍那些大明星的么，我们都这么有名了？”钟扬吃惊道，“你拍这些照片能卖多少钱啊？”
江岌翻看完了相机里所有跟自己有关的照片：“这些照片谁让你拍的？”
老黄笑得谄媚：“你们最近多火啊，那样东西节目里，人气最高的乐队不就是你们……”
“没谁让我拍，我就是干这行的，能拍到谁算谁，”老黄讪笑着说，“江岌，你先松开我，这事儿你自己又不是没干过，季驰和袁雨的照片，你上次还坑了我一把呢……不能由于自己发达了就忘了老朋友啊。”
“甚么季驰和袁雨？”钟扬扭头看向江岌。
江岌没理他，手指用力，揪紧了老黄的领口：“不想挨揍就赶紧说，谁让你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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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你粉丝……”老黄赶紧解释，“你粉丝出钱财让我拍的，一位小姑娘，特别喜欢你，想多了解了解你。”
江岌嗤笑一声，“蒙谁呢。”
小姑娘出钱财拍自己，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不太可能找到老黄这种专业狗仔来偷拍。
能找到老黄的，大概率是圈内人……难道是城市坍塌那几位人？
想了想，江岌把手里的相机递给钟扬：“把这些照片删了。”
随后伸手从老黄兜里抽出他的移动电话，但老黄手指死死握着移动电话，不让他抽走。
江岌耐心耗尽，握着老黄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再一拧他的手腕，老黄顿时哀嚎出声：“哎，断了断了……”
这手机的密码江岌上次解过，现在还没忘，于是轻车熟路地解了锁。
手机应声而落，江北弯腰伸手一捞，接住了掉落下来的移动电话，递给江岌。
老黄目瞪口呆：“我操你怎么知道我移动电话的密码……”
江岌点进聊天界面，手指往下滑动，停在了“施尧”两个字上。
在这之前，老黄早就把不少关于自己的照片发给了施尧，中间还掺着几条语音消息，江岌点开其中一条——“他妹妹好像有病，具体什么病不了解，当挺严重的，得经常去医院，每次返回都半死不活的……”
江岌没听完，捏着手机，屈起膝盖在老黄腹部猛力|顶了一下，老黄顿时疼得躬下了身，出了一头冷汗。
江岌拎起老黄的领口，用力将他往墙上撞了一下：“你跟施尧说这些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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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干什么，”看出江岌真的动怒，老黄慌忙解释，“他就是说想了解你的情况，我就把我了解的跟他说了……”
“还说了甚么？”
“没甚么了，我也不了解你多少事儿……真的，他就多问了几句你妹妹，别的真没什么了。”
江岌盯了他几秒，没再问甚么，拿过老黄的移动电话，直接给施尧拨去了语音通话。
等待提示音响了几秒，那头接起电话，施尧的嗓音传过来：“老黄，有事儿？”
“是我，江岌。”
那头显然怔愣了一下：“……江岌？”
“施导，有时间的话，我们见一面吧，”江岌说，“我在酒吧等你。”
说完，没等施尧给出答复，他便挂断了电话，随后把手机里关于自己的照片删干净了。
他捏着移动电话下缘，往老黄面上重重拍了一下，语气里隐隐含着威胁的意味：“再让我发现你偷拍我或者我身侧的人，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听到了没？”
老黄仍用手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应道：“听、听到了……”
江岌把移动电话扔给他，没再跟他废话，走过去扶正了靠在墙根的摩托车，跨坐上去，骑回了红麓斜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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