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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楼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杨森轻拍肚子，打了个嗝，冲陈平摆摆手：“哈哈哈，痛快，改天再喝，改天再喝，今儿黄牙爷那还有事要我做，先走了。”
陈平点头，注视着他大步往码头方向走远，转过身，径直朝着吕程住处走去。
等到了地方，吕程开门见他，没有意外，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只有两人。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陈平在椅子上坐定，直接开口：“我想换个住处。”
吕程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杨森跟你说了甚么？”
“他猜帮内有内鬼。”陈平停了一下，“我觉着他猜得对。”
吕程把茶杯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算你不说，我也得给你换了。”他抬起眼，“去李缘那附近，秘密找一处空着的宅子，搬进去就行，你院内的东西我让李缘去帮你拿，不用你露面。”
陈平应了一声。
吕程重新端起茶杯，语气转平：“闭关修炼进度如何？”
“下半身骨骼快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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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程微微点头，微笑道：“这速度，比我预计的快。”
他顿了顿，把茶杯搁下：“等你上半身淬完，来找我，我给你讲讲炼筋境的事，肉身五关，最难的就是炼筋和炼血这两关，这两关基础打好了，往后炼脏事半功倍，打不好，往后每一步都是在还债。”
陈平心里把这话记下来，并没有接话。
吕程宛如知道他还想问甚么，主动开口：“那样东西化劲高手，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踪迹，可能真的只出了那一次手，但你还需小心。”
他停了停，“白帮那边我的反制初见成效，只是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动作，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你最近还是得多加小心。”
陈平点头，起身准备告辞。
吕程忽然开口：“对了。”
陈平停住脚步来。
“帮内藏书库，你还没去过吧。”
“没有。”
吕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一般人一辈子能在几门武学上登峰造极就早就不错了，贪多嚼不烂，泛而不精反而坏事，所以大多数人进了藏书库也只是选一两门和自己武学相通的，甚至有点自知之明的，也只是翻翻看看，但并不真正去练。”
他看了陈平一眼。
“但你或许可以试试多学几门。”
“我建议你学掌法或指法，”吕程继续道，“你现在一身大开大合，以力压人，这路子没错，但若是以后碰上那些真正的天骄，单靠力量压不住的时候，就得有另一条路走，掌法指法刚中带柔，阴阳调伏，暗合化劲之道，你学个一两门，与你那军中拳法相互印证，若能得些感悟，说不定对你以后晋升化劲也有助益。”
他摆了摆手：“但这只是我一个过来人的提议，你之道，还需你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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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抱拳：“多谢香主提点。”
“去吧，藏书库随时为你开着。”
离开了吕程的门，陈平在巷口站了片刻。
吕程最后那段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他一路上所对的武夫，皆是泛泛之辈，以他现在的底子，一力便可压死。
然若他日真遇天骄，此辈绝非那等莽夫可比，自己若无法以力压制，只怕武学一经使出，便已被人看穿。
旁人一般要么只学拳，要么只学掌，若是一起学，套路碰撞只会自缚手脚，而他不一样，武学精进，是真正刻入本能的，诸般技能只会相得益彰，就像行走与穿云纵，两者相辅相成。
掌法，指法加进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收回思绪，问清藏书库方位后，转身往藏书库的方向走去。
藏书库在青衣社议事堂后侧，一栋两层的旧木楼，大门处挂着一把铜锁，守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见了陈平，把铜锁取下来，推开门，没有多话。
里头灰尘味很重。
木架子顶到屋梁，一排排靠墙立着，上头摆的是卷轴和线装册子，标签写得工整，拳法、腿法、掌法、指法等等，分门别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其中大部分架子只有寥寥几本，甚至干脆就是空的。
陈平在掌法那排架子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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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不多，七八本，他一本本看过去。
大多数他没听过，有几份名字听着就是粗浅路数，封皮都磨烂了，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他扫到最里头，有一份册子单独立在角落，上写三个字。
两仪掌。
陈平把这份册子取出来，翻开第一页。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纸张泛黄，墨迹却清晰，开篇写着一行小字。
“一阴一阳谓之道，刚柔相济谓之术，知阴阳者，掌中自有乾坤。”
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往下翻。
里头是图谱，每一式都配着注解。
此掌法分为几位阶段，入门阴阳截然，两者泾渭分明，不可混用。
小成两仪初融，阴掌打出，瞬间可接阳掌，但仍是两式分开，两仪转换之间有迹可循。
精通两仪相通，能够一手出阴，一手出阳，双掌各司其职，同时并用。
大成阴阳相融，阴中带阳，阳中带阴，出掌不再拘泥于形式，更在意动。
他往后翻，到了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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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圆满。
两个字写在页首，底下空白，一位字都没有。
陈平盯着这片空白看了不一会。
这样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门武学的创始人自己也未曾触及圆满，那圆满二字只不过是臆想。
他把册子重新合上，夹在腋下，扭身往门口走。
二是这武学册子本就残缺，真正的东西不在此地。
老头见他出来，把铜锁重新挂上，斜了一眼他手里的册子，没有说话。
回到小院，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
刘老锅蹲在灶前添柴，见陈平推门进来，抬了抬眼皮：“返回了，饭快好了。”
陈平在院子里站定：“我要换个住处，明日就搬，你跟我一起。”
刘老锅手上没停，把最后一根柴塞进灶口，轻拍手：“行，换就换，你定地方就是。”
他没有多问，起身去掀锅盖，白雾腾起来，饭香混着菜味散出来。
两人在石桌旁坐定，刘老锅盛了两碗饭，推过来一碟炒青菜，一碗鱼汤，简单，但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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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锅夹了口菜，嚼着，开口：“他说，他虽有秀才功名在身，但当初逃难出来，甚么都没带，虽有路引，却没有人作保，证明不了以前的身份，参加不了科考。”
吃了几口，刘老锅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搁在桌上，往陈平那边推了推：“李文秀寄来的，今儿你出去的时候到的。”
陈平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你直接告诉我。”
他停了停，把筷子搁下：“说是打算就在那边的小学堂当个先生算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陈平端着碗，没有说话，但手上停了下来。
“这事我想想办法。”
刘老锅瞥了他一眼，重新端起碗：“这事吧，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简单的是，这种事，官府出面作证，此事就此翻篇，难也难在此地，想让官府帮李文秀作证，你的身份不够。”
陈平把这话在心里压了压，没有接话，重新低头吃饭。
但他脑子里早就转开了。
吕程，或者白家，两个都能搭上官府的线，两个都有这个分量。
但吕程愿意给他资源，愿意开藏书库，愿意亲自提点，无非是看中了他的资质与潜力，这是因，给资源是果，归根结底是为了龙头祭。
若是在这之前开口，让吕程为一位与帮内毫无关系的逃难书生出面，那便是要吕程在本分之外额外破费，此物人情不是白欠的。
白家同样如此，白崇山看中他，条件还没答应，两家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楚，若是此时开口，无异于提前预支这份人情，往后白家开条件，他便没了退路。
两条路都走得通，但走哪条都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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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吃干净。
吃完饭后，他起身将碗筷都收拾好后，从怀里取出两仪掌的册子，回屋，在灯下把图谱从头到尾再过了一遍。
武学在身，没有不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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