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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大运河的水面上升腾起一层厚重的白雾。
陈平踩着有些湿滑的跳板，一步步登上了七号船。
这载重四千石的重型漕船，通体由漆黑的铁力木打造，船舷高耸，像是一堵压抑的黑墙。
刚踏上甲板，脚下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河腥气扑面而来，直往鼻孔里钻。
甲板上几盏气死风灯挂在桅杆上，随着夜风摇曳，投下一片摇晃的影子。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几个守夜的漕工蜷缩在货物缝隙里，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往船舷外瞟，又不敢真的去看。
陈平刚想找个人问话，一位沙哑的声音就从缆绳堆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新来的？”
陈平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只有一只耳朵的老漕工正警惕脚下下打量着他。
这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竹篙，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鬼手张让我来顶老赵的缺。”陈平声音平静，目光在老头那只光秃秃的耳洞上扫过。
听到“老赵”两个字，独耳老头的脸皮明显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真他娘的晦气......”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之后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船尾的方向，“既然是顶缺的，你就去守后梢，前舱和中舱有人了，后梢最偏，也是......也是老赵昨晚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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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颔首，没有多问。
他了解规矩。
“记住了，”就在陈平转身欲走时，独耳老头踌躇了一下，压低嗓音补了一句，“别往水里看，听见水里有动静，别好奇，拿东西往死里戳，戳中了就跑，戳不中......就等死吧。”
“谢了。”
陈平抱拳道了声谢，随手在旁边的杂物堆里捡了一根手臂粗的硬木哨棒，掂了掂分量，便顺着船舷向船尾走去。
越往船尾走，光线越暗，空气中的湿气也越重，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腥味也愈发浓烈。
两旁的货箱堆得老高，在黑夜里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陈平穿过这条通道，终究来到了船尾后梢。
巨大的船舵高高耸立，下方就是漆黑翻滚的河水，发出哗啦哗啦的拍击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陈平找了个视野开阔、背靠货箱的位置站定。
微微分开双腿，脚趾透过草鞋抓紧湿滑的甲板，随着船身的起伏自然调整重心。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他手持哨棒，站在原地没动，耳朵竖起，捕捉风吟和水声里的每一丝异动。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陈平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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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死鱼烂虾，更像是在阴沟里泡了十几天的死老鼠，腥臊得令人作呕。
味道是从船舵阴影那边传来的。
陈平眼神一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变得极轻极缓。
他没有发出任何嗓音，脚下如同猫行，一点点向着船舵的方向挪去。
借着桅杆上那盏气死风灯投下的微弱光晕，陈平终究看清了那里的景象。
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具尸体。
一位穿着青色短打的漕工，正趴在船舷边，半个身子早就探出了栏杆，脖颈处呈现出一位诡异的九十度扭曲，显然早就被折断了。
而在尸体的背上，正蹲着一位黑影。
那东西大概只有五六岁孩童大小，浑身漆黑，没有衣服，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青苔和粘液。
它正趴在尸体的脖子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吮吸声，像是在吸食甚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机，那黑影猛地停止了动作，缓缓转过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平看清了一张长满细密鳞片的脸，五官像是被蜡融化了一样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死鱼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口裂开到耳根，露出一排如锯齿般细密的尖牙，牙缝里还挂着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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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
“嘶——！”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四肢猛地蹬地，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扑向陈平！
太快了！
陈平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早就扑面而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生死关头，他只能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哨棒，横在胸前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坚硬的硬木哨棒，在这怪物的利爪下竟然像酥脆的芦苇杆一样瞬间断裂！
利爪去势未减，狠狠抓在了陈平的胸膛。
“嗤啦！”
粗布麻衣瞬间破碎，胸口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三道血淋淋的抓痕深可见骨。
要是不是他反应快，在哨棒断裂的瞬间拼命后仰了半寸，这一爪子恐怕就要给他开膛破肚！
鲜血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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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找死！”
剧痛没有让陈平恐惧，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被压抑许久的凶性。
怪物一击得手，落地后并未后退，而是顺势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向着陈平的咽喉重新咬来。
这一次，陈平没有躲，也没法躲。
躲不开，那就撞！
他的双脚猛地蹬地，脚下的厚实船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竟然被踩出了两个浅坑。
那一瞬间，陈平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一条苏醒的大龙，猛地弹起，将平日里搬运数百斤重物练就的整劲，瞬间整合到了右肩。
他不退反进，迎着怪物的血盆大口，合身撞了上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
那水鬼就像是一破麻袋，直接被陈平这势大力沉的一撞给轰飞了出去。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重重地撞在船舷的铁力木护栏上，发出一阵骨骼碎裂的脆响，随后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一时间竟没能爬起来。
陈平的右肩也是一阵剧痛，刚才那一撞仿佛撞在了石头上。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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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你病，要你命！
他大吼一声，一步跨出，那略显笨拙的身形在此刻被强悍的激发力弥补。
在怪物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之前，陈平已经冲到了它面前。
抬起穿着草鞋的大脚，带着数百斤搬运重物练就的恐怖腿力，狠狠跺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怪物的脑门上，陈平脚底一麻，感觉像是踩在了一块坚硬的生铁上。
那怪物的头骨竟然硬得出奇，这一下竟没能直接踩爆，只是踩得它头骨开裂，半边脸瞬间塌陷下去。
“吱——！！！”
那怪物发出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刺耳的尖啸，纵然脑袋受了重创，但妖魔的生命力顽强至极。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两只利爪在空中胡乱挥舞，带起一阵腥风，差一点就抓到了陈平的小腿肚。
“还不死？！”
陈平眼角狂跳，心中的凶性彻底激发。
他没有丝毫踌躇，借着反弹的力道，抬起脚，对准那颗早就变形的脑袋，重新猛力跺下！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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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脚！黑色的污血从陈平脚底喷涌而出。
怪物的挣扎明显慢了下来，但喉咙里依旧发出渗人的“咕噜”声。
“砰！砰！砰！”
陈平根本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咬着牙，红着眼，一脚接一脚地踩。
不了解踩了多少脚，直到脚下的触感从坚硬变成了软烂。
脚底下水鬼的嘶吼声彻底消失，它脑袋完全变成了一滩黑红色的肉泥，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陈平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杂着飞溅的污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脚下那具彻底不动的无头尸体，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杀生。
杀得如此艰难，如此狼狈。
“这怪物的力气大得惊人，头骨更是硬得离谱。”
陈平看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木棍，又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胸口，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怕。
还没等他彻底平复呼吸，船舱前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步伐声和火光。
“甚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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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梢！”
“快！都过去看看！”
显然，刚才那阵疯狂的踩踏声惊动了船上的人。
陈平深吸一口气，撕下一条衣摆，简单勒住胸膛的伤口止住血。
他抬起头，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面上的血污，迎着远处晃动的火光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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