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教堂地宫〗

脑海里那个嗓音时有时无，偶尔会说一两句话：“休息一会儿”“别怕”“我在”。每一次听到，我都会愣很久，然后眼眶发热。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了解我和他之间到底有甚么渊源，但我了解——他为了找到我，快死了。

天亮之后，我简单洗漱，出门叫了辆车。

“去马来区，好望角教堂。”

司机是个黑人老伯，用蹩脚的英语问我是去旅游吗。我随口应着，双眸从来都盯着窗外。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白色教堂前。教堂不大，典型的荷兰式建筑，白色的墙面，尖尖的塔楼，大门处的牌子写着：好望角教堂，建于1686年。

三百多年。

我进入教堂，里面很沉寂，只有几个信徒在做晨祷。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脑海里那样东西嗓音响起：“地宫入口在祭坛下方，需要钥匙。”

我在长椅上坐定，闭上双眸，在心里问：白衣，随后呢？

钥匙？

我睁开眼睛，看向祭坛——普普通通的木制祭坛，上面摆着十字架和蜡烛。

“你的血。”他说。

血？

我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装作虔诚的样子走到祭坛前。趁没人注意，我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祭坛边缘的石板上。

轰——

地板轻轻一震。

没有人发现，但我看见祭坛旁边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大，最后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阶梯很长，青石铺就，两侧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古老的味道。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下豁然开朗。

地宫。

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穹顶很高，四壁点着长明灯。地宫中央，一座石台上，静静悬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珠子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像是活的一样。望见它的第一眼，我就了解——这就是我要找的。

可我没能走过去。

由于石台旁边站着一位人。

一位老婆婆。

她穿着黑色的长袍，满头银发，佝偻着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注视着我，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惊喜，又像是悲伤。

“你终于来了。”她说，声音沙哑，“我等了三百年。”

三百年。

我停下脚步，不知道该说甚么。

她缓慢地走向我，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让我心悸。走到我面前，她抬起头，认真端详我的脸。

“像……太像了……”她的眼眶泛红，“陛下，您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样。”

陛下？

“婆婆，您认错人了，我……”

“没有认错。”她打断我，“老奴守在这里三百年，就是为了等您。玄黄珠的碎片，只有您能取走。”

玄黄珠。碎片。

原来那珠子叫玄黄珠。

“婆婆，”我轻声问，“您认识白衣吗？”

她的眼神一颤：“白衣大人……他还好吗？”

我张了张嘴，不了解该作何回答。脑海里，他的嗓音响起：“告诉她，我很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照说了。

婆婆笑了，笑容里有泪光：“他还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扭身，走到石台前，伸手捧起那枚珠子，扭身递给我。

“陛下，这是第一块碎片。取走之后，您的记忆会徐徐恢复。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

“然而每找回一块碎片，白衣大人就会虚弱一分。由于这些碎片，原本是他的命。”

我的手僵在半空。

甚么？

“她说的没错。”脑海里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本就是您用一半灵魂创造的守护者。您的气力回归，我的存在就会削弱。”

那你作何会不早说？

“由于您定要找回完整的自己。否则，您会永远迷失在轮回里。”

我的手在发抖。

我不要了。

我扭身就走。

“站住。”

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带上了一丝严厉。

“您能够不要我，但不能不要自己。您了解有多少人在等您回来吗？浮云婆婆等了三百年，秦始皇等了两千年，三星堆那位故人等七千年……您能够辜负我，但不能辜负他们。”

我僵在原地。

背后，婆婆的嗓音很轻很轻：“陛下，取走吧。这是您的命，也是他的命。”

我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珠子入手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身体。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随后我扭身，伸手，握住了那枚珠子。

玄黄界。晨光殿。万千子民跪拜。

“晨，”他说，“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一位白衣男子站在我身侧，眉眼温柔。

“怎么会？”

“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猛地睁开眼。

碎片早就融入体内，手腕上的印记亮得刺眼。我能感觉到力量在身体里奔涌，能感觉到意识深处多了一颗小小的、旋转的珠子。

那是玄黄珠。

属于我的玄黄珠。

婆婆看着我，泪流满面：“陛下，您终究返回了。”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地宫突然一震。

然后，一位阴冷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浮云，三百年了，你还没死？”

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挡在我身前，低声道：“陛下快走。暗渊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