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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前往西安〗

白露为霜 · 宫云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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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高铁驶出北京站时,天已黄昏。

我靠着窗,看这座城市在暮色中渐行渐远。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那些川流不息的街道,那些我生活了多年的熟悉景象,正被车轮一寸寸抛在背后。

北京。我在此地生活了八年。上学,工作,加班,挤地铁,吃外卖——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平凡的人生,普通的人生,一眼能望见头的人生。

可短短几天,一切都变了。

非洲的血月,浮云婆婆的牺牲,北京的四合院,胡同里的追杀……还有那样东西沉睡在我身体里的白衣。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从两千年外赶来,只为护我一程。

​‌‌​​‌​​

而我每前进一步,他就在消散一分。

“小姐,”清莲在旁边轻声开口,“您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带了点心,要不要……”

“不饿。”我摇摇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默默放在我手边。

清莲就是这样。她从不多话,从不过问,只是安静地跟着我,在我需要的时候递上一瓶水、一件外套、一个安心的眼神。非洲是这样,北京是这样,现在去西安的路上,还是这样。

我不了解她等了我多久。

她没说,我也没问。但我知道,一定不短。

​‌‌​​‌​​

林静坐在另一排座位上,靠着窗,望着外面发呆。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从来都在想着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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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年。十八代人。

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

她今天才从未有过的见到我,可看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它温温地暖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白衣就在那儿。

沉睡着。

​‌‌​​‌​​

我不了解他什么时候会再醒来,也不知道下一次醒来时,他还会不会比现在更弱。

高铁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又从田野村庄变成连绵的山峦。夕阳把一切染成金红色,美得不真实。

我闭上双眸,意识沉入体内。

玄黄珠在缓慢地旋转,两颗碎片围绕它公转,像两颗忠诚的卫星。它们的光芒比之前更亮,彼此呼应,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可原本属于白衣的那团光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白衣……”我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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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你能听见我吗?”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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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沉默。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一个轻得像叹息的声音响起:

“嗯……”

我心头一颤。

“白衣!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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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只是……听见你叫我……”

“你别说话了,你休息——”

“没关系……”他的嗓音断断续续,像风中的残烛,“再不说……可能……没机会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你胡说甚么?你不会消失的。我不许你消失。”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太轻,轻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晨……”他说,“第三块碎片……在秦始皇陵……守护者是……始皇帝的残念……他等了……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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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知道了,你说过了。”

“还有……”他顿了顿,“他……不是此间人……他和您一样……来自另一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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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始皇帝,不是此间人?

“白衣,甚么意思?”

“两千年前……故土毁灭时……有一批遗民……被送往三千世界……他……是其中之一……”

​‌‌​​‌​​

故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是故土。

小七等了我七千年的那样东西故土。

“他被送到这里……托付给这片土地……后来……成了始皇帝……”

“可他记得吗?”我问,“他记起自己从哪来吗?”

“不记得……但……灵魂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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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记得。

就像小七记起我,就像浮云婆婆记得等我,就像林家十八代人记得守一尊瓷像——他们不记起具体的事,不记得我的样子,甚至不确定我还会不会来。

但灵魂记得。

记起有人在等,记起自己定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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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白衣,”我轻声问,“你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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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他说,“很累。”

“那怎么会不放弃?”

“因为……”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在前面……”

然后,再无声息。

我睁开眼睛,发现泪水不了解甚么时候滑了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高铁穿过一位隧道,车厢里的灯亮着,照出一张张陌生的脸。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盹,有人在低声交谈。

没有人知道,这节车厢里坐着一个正消散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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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位正找回记忆的人。

“小姐。”清莲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转头看她。

她递过来一张纸巾,什么也没说。

我接过来,擦了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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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莲,”我开口,嗓音有些哑,“你说,值得吗?”

“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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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我说,“浮云婆婆等了三百你年,林家的祖宗等了四百年,小七等了七千年,还有那些我不了解的人……他们等我,值得吗?我甚至不记起他们。”

清莲没有当即回答。

她注视着窗外飞逝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小姐,”她终究开口,“我小的时候,我爷爷给我讲过一位故事。”

我没有打断她。

“他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很大的家族。家里有大量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夫妻,也有刚出生的婴儿。他们住在一片很美的土脚下,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得不多时乐。”

“后来有一天,灾难来了。天塌了,地陷了,那片绝美的土地沉没了。家族的人四散奔逃,大量人死了,大量人失散了,只有一小部分人活了下来,逃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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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来的人里,有一位小女孩。她太小了,记不清以前的事,记不清父母的样子,只记起有人把她抱起来,放进一位篮子里,然后篮子被人推走。她最后看见的,是一只手——一只朝她挥着的手。”

清莲转过头,看着我。

“那样东西小女孩,就是我的祖先。而那只手的主人,就是您。”

我愣住了。

“清莲……”

“我爷爷说,我们家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使命,不是报恩,不是还债,是——”她顿了顿,“是让您知道,您当年救的那些人,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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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活下来了。他们有了后代。他们记起您。他们从来都在等您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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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了要您做甚么,只是想告诉您:您当年没有白救。”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等待,不是要我还甚么。

只是想告诉我——你当年做的事,有人记得。

“小姐,”清莲笑了笑,“所以您不用觉得愧疚。您往前走,好好活着,就是对那些等待的人,最好的回报。”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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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更深了。

高铁早就进入陕西境内,窗外的山越来越多,隧道越来越密。每一次穿过隧道,车厢里都会暗几秒,然后又亮起来。

明暗交替,像时光流转。

像那些等待的人,在黑暗中守着,等天亮。

“小姐,”林静不知甚么时候走过来,在我们旁边的空位上坐定,“我能问您一位问题吗?”

“您说。”

“您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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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点头:“怕。”

“怕什么?”

“怕来不及。”我说,“怕他等不到我完整的那一天。”

林静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她轻声说,“我等了四十年。头十年,我每天都盼着您来。第二个十年,我开始怀疑您会不会来。第三个十年,我早就不太想这件事了,只是每天照常打扫院子,照常擦拭瓷像,照常过日子。第四个十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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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十年,我已经不在乎您来不来了。守,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喝水,就像呼吸。”

“那您此日见到我,是什么感觉?”

她注视着我,眼神温柔。

“像是……圆满了。”她说,“不是由于我等到了,是由于我终究能告诉您——您托付的事,我们做到了。”

圆满了。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等待的人,要的不是结果,是“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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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女士,”我说,“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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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头,没再说话。

车厢里的灯猛然暗了几秒——又是一位隧道。等重新亮起来时,我看见窗外出现了一片灯火。

西安。

快到了。

我站了起来身,走到车厢连接处,隔着玻璃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城市。

两千年前,一位从另一位世界来的少年,被托付给这片土地。他忘记了故乡,忘记了过去,只记得自己定要做点甚么。于是他统一六国,修筑长城,书同文车同轨,把自己活成了一位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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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在等。

等一位答案。

等一位能告诉他“你从何处来”的人。

此日,那样东西人来了。

“白衣,”我在心里轻微地说,“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没有回应。

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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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缓慢地减速,驶入西安北站。

我回到座位上,拿起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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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莲和林静也跟着站了起来来,默默收拾东西。

车门打开,我们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站前广场上灯火通明,出租车排着长队,旅客们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

我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夜空。

那儿,有骊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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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秦始皇陵的方向。

有两千年等待的方向。

“走吧。”我说。

清莲和林静跟在我背后,三人一起进入西安的夜色。

身后,高铁站的大钟敲响。

夜晚九点。

两千年的等待,还剩最后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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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站前广场找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本地人,很热情,一路给我们介绍西安的美食和景点。

“你们来得正好,明日去兵马俑,人少!这几天淡季,不用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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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我开口,“去临潼。”

“临潼?那得四极为钟呢。行,走起!”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通往临潼的高速公路。窗外越来越黑,城市的灯火被抛在背后,取而代之的是偶尔掠过的村镇和连绵的山影。

清莲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林静和我坐在后座,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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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着窗,望着外面的夜色。

骊山。

它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它的脚下,沉睡着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帝王——那样东西自称“功过三皇五帝”的人,那样东西追求长生不老的人,那个留下千古谜团的人。

始皇帝嬴政。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两千年前,他躺进那座巨大的陵墓,带着他的千军万马,带着他的帝国梦想,带着他的未竟心愿。

可他不只是在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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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等我。

“小姐,”司机猛然开口,“你们去临潼,是去兵马俑吗?”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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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可得早点睡,明天一早去。下午人多!”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车子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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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临潼,在一家温泉酒店门口停下。

“到了啊,明天要是去兵马俑,可以叫酒店的车,方便!”

我付了钱,道了谢,和清莲、林静一起进入酒店。

办好入住,早就快十一点了。

“早点休息。”清莲说,“明日……”

“今晚就去。”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甚么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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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看看我,又看看清莲,最后也只是说:“我陪您。”

我回到房间,放下行李,站在窗前。

窗外就是骊山。月光下,封土堆静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我能感觉到那股意志。

很庞大,很古老,沉睡了整整两千年。此刻,它正在缓慢地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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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知道有人来了。

了解那个人,是它等了两千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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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我在心里说,“我到了。”

没有回应。

我握紧手腕上的印记,感受着它温热的温度。

他在。

一直都在。

我转身,走出房中。

清莲和林静早就在走廊里等着了。她们甚么都没带,只穿着便装,显然也没打算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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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说。

三人一起离开了酒店,进入临潼的夜色。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究到了秦始皇陵景区。

街上很沉寂,偶尔有出租车驶过,亮着空车灯。我们没有打车,就那样走着,一步一步走向骊山的方向。

当然,早就关门了。

但那些围墙和栏杆,挡不住现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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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双眸,运转玄黄气。再睁开时,那些围墙在我眼中像是透明的。

​‌‌​​‌​​

“跟着我。”我说。

我们绕开监控,翻过围墙,穿过树林,一步一步接近封土堆。

越靠近,那股意志越清晰。

它在等我。

终于,我们站在了封土堆前。

月光下,这座巨大的土丘显得格外沉默。两千年风雨,它矮了一些,但依然庞大,依然威严。

我走上前,站在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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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开口:

“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转眼间,封土堆前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

黑袍,冕旒,威严的面容。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段凝固的历史,像两千年的时光凝成的一个人。

始皇帝嬴政。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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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里,有两千年的等待,有两千年的孤独,有两千年不曾说出口的疑问。

随后,他开口了。

声音如地底钟鸣,低沉而苍老:

“你终于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不了解该说什么。

两千年。

他真的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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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位答案。

“对不起,”我开口,声音有些涩,“让您等太久了。”

等一个能告诉他“你从何处来”的人。

他注视着我,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我心里一震。

“不久。”他说,“两千年而已。”

两千年而已。

​‌‌​​‌​​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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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就是千古一帝。

这就是等了我两千年的人。

“您……”我开口,却不了解该怎么问。

他知道我想问甚么。

“白衣人告诉朕,”他说,目光变得悠远,“两千年后会有人来。那个人会告诉朕,朕从何处来,该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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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朕等了两千年。今日,你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记忆深处,搜寻那些尚未完全解封的碎片。

故土。毁灭。遗民。瀛洲。

我睁开眼。

“您来自一位叫‘瀛洲’的地方。”我说,“那是玄黄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比玄黄界更古老。两千多年前,那里毁于一场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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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白衣将您送到这里,托付给这片土地。后来的事,史书有载——您生于邯郸,长于赵国,十三岁继承秦王之位,三十九岁一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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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了顿。

“您的故土,早就不在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朕知道。”他终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朕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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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您……了解?”

“朕统一六国后,派人出海寻找三神山,不只是为了长生。”他看着远方,目光幽深,“朕想找到那样东西地方——那个梦里出现过的地方。”

“可找了很多年,甚么都没找到。朕就知道,那个地方,回不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注视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他一直都了解。可他还是等。等一个确认。

“白衣人还留下一物。”他抬手,掌心浮现一簇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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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焰极小,只不过指甲盖大小,却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金白色,像凝固的阳光,像凤凰最年纪不大的翎羽。

“离火之精。”他说,“与第三块碎片在一起。取走它们,朕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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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簇火焰轻微地飘落掌心,没有灼伤我,而是缓慢地融入血脉。

温热的,带着两千年不曾熄灭的温度。

“碎片在地宫中。”他扭身,封土堆自动裂开一道口子,“去吧。朕为你守着入口。”

我看着他,想说多谢,却觉着这两个字太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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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

他甚么都没说,只是颔首。

我扭身,进入那道裂缝。

身后,月光下,始皇帝的残念静静伫立。像两千年来每一位夜晚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了解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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