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联邦 第四十二章 圣母〗

异星殖民者 · 佚名

驾驶员们正忙碌地操纵着这艘庞然大物开始前行，在最高指挥室外，一大队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身穿CMC外骨骼动力轻甲，装备着最先进的多功能爆能步枪，岿然不动地守在指挥室舱门之外，一名年约四十的女性正与一位棕发碧眼的满脸肥肉的中年男人相对而视，不多时，女性便缓慢地叹了口气，她将满是思虑的目光转向隔壁真空的玻璃罩外，无数的星点在玻璃罩外点缀着黑黢黢的星空，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亘古不变。

在外太空，不论是港口还是星舰上，你很难有日间和黑夜的概念，而饱受思念的亲王妃更是如此，她在亲王号启动前就早就日夜不眠。

“亲王号会在六到八天后抵达地球联邦，”坐在对面的是女子的舅舅，这个棕色头发的中年男子焦躁地揉搓了倦怠的双眼，为了将舰队以尽可能高效地调动起来，他这三天每天都只睡了几位小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亲王妃对他的半是敷衍的回答有点不满，“倘若出了意外呢？”她厉声询问，“联邦的意外绝非普通的意外，舅舅......“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黑手挠了挠肥厚的下巴，“我派了无数的“侦察哨兵”前往地球联邦，他们回馈给我的情报里暂时还没有其他异常，第十三舰队也向周遭的亚空间航道节点派出他们的“侦察哨兵”，目前没有异常，这次事件多半只发生在地球上。”

”我不想听到”多半“这样的字眼，“姬芮猛然站了起来身，憔悴的脸上怒容更胜，但不多时她就强压了下去，”他们有没有尝试登陆地球？“

”有过两次，里尔（第二舰队附属第十三舰队总司令）在给我的汇报中说过，他派出他们舰队最先进的”无人侦察哨兵“尝试过，但一靠近，就坠毁了，随后又陆续派了各种型号的无人机，可无一幸免，他曾打算安排士兵尝试降落护卫舰进入地球大气，但被其他人劝住了。“

姬芮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在手心还勒出了几道深沉地的指甲印，“所以他们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进展。”

“没人能理解那个罩子的本质，它让人诧异。有人提议用核弹头大量轰击能量罩，”黑手随手从通讯器上拉出一道文件，“地球深空研究所的科学家们正在预估大规模核反应释放的能量是否会影响到罩子内部，考虑到地球上还有大量的帝国公民，里尔不敢轻易实施此物计划，没人敢确保核反应会对能量罩产生甚么坏的影响，也没人确定要多少核弹头才能击碎能量罩，姬芮，我们不敢轻易尝试此物方法。”他说的很明显，这是里尔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地球联邦有一百亿的公民，第十三舰队的大部分亲属也都在地球上生活，我们定要谨慎一点。”

“你们到现在只不由得想到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确定的方法，”姬芮眼睛通红，这让身为舅舅的黑手有点不安，他很少见到自己的侄女流泪，自从她诞下自己最宝贵的女儿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此物看似坚强的女人的眼泪，现在，她看起来十分无助，和二十年前的到希里时的喜悦是截然相反的两种表情，但都流泪了。

黑手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保持沉默。他平日自诩对付在灯红酒绿中遇到的女性有一套，但对自己的侄女，他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之后，他对着沉默流泪的姬芮干瘪瘪地说，“等我们到了或许他们就早就想出了办法，想开点，姬芮。”

姬芮猛然被他的话激怒，她干燥的嗓子吼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叫声，“我唯一的女儿生死未卜，你却只能让我想开点，我当初恳请帕尔让你率领舰队，是为了让你这么一位大男人安慰我的吗，舅舅？”她的话让两人陷入更加冰冷的沉默之中，许久之后，姬芮站起身，“我很抱歉，”她朝自己的舅舅低低地说道，“我失态了，舅舅，我想去圣堂为兮瑞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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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沉重地点点头，“也替我为希里祈祷，我衷心希望她安然无恙。”

圣堂乃是亲王号为所有有宗教信仰的人提供祈祷的区域，位于亲王号的后半部舰体的上层甲板，那儿显得安静而偏僻，对所有虔诚信赖银河之母的信教徒而言，那是一位虔诚祈祷的好去处。前往圣堂时，不断有舰员向她致敬，她收拾好心情，同时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忏悔，一边又满腹思虑地想着自己的种种。指责谁都无济于事，她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心祈祷。

走了十来分钟，圣堂的门自动为她拉开，里面有着一座银河之母的小石像，母亲屈膝跪坐在三头魔龙之上，温和地凝视着来者，还有两名叨念经文的圣教士，他们闭目而视，与银河之母的石像一齐沉寂地接受每一位来访者的祷告。千万年来，圣母始终如一地庇佑着每一位信徒的心灵，姬芮希望她能给予自己心灵的启示，能让自己坚强面对，并希望能给予希里一种冥冥之中的无形气力，让她安然度过每一次危机。

她祈祷之时，两位圣堂的教士睁眼，起身离开了圣堂，不多时他们带着象征神圣的燃炼水晶进入来。

某种温和的海蓝色火焰在水晶上缓慢地燃炼，圣教谕旨中，这意味着圣母的灵魂在注视着心灵纯洁之人，所以她多待了一会儿参加仪式。她不认得这俩位圣教士，他们看上去非常虔诚，年纪和帕尔相仿。两名教徒用浑圆愉悦的嗓音祝福七神，工作完成得恰如其分，但姬芮发现自己在怀念自己在毗邻星祈祷的圣堂里的圣教士，那年迈的细小颤抖的声调总能给予人安宁的气力。老教士已过世多年，他若健在，定会耐心地听她倾诉希里所遭遇的事情，体会她的感受，他一定了解女儿对自己有多重要，一定能教她如何摆脱纠缠的梦魇，赶走那挥之不去的阴影。如今，在这艘冰冷无情的巨舰上，老圣教士，母亲，父亲都已然不在，他们总是无所不知，但如今只剩我一人，就连历来都与我相依的爱人帕尔也离我而去，我却是甚么都不懂，我甚至连自己的责任所在都不清楚。如果连这都不知道，我该作何来履行自己的责任呢？

起立之时，姬芮的膝盖已僵硬不堪，但她并未得到启示。或许她今晚还需来，唯有真正的虔诚才能打动圣母，她想，也有可能只是徒劳无功。

亲王号越过一个又一位航道节点，穿行在无边无尽的星空，而那如蝗虫般掠过太空港口的舰队则终日不停息地紧随其后，好似跟随母巢的群蜂。每当计时的电子钟表向她宣告又一位日夜的消逝，对姬芮来说都会增加又一重徒劳的压抑，她日日跪在圣堂祈祷，对于任何想要求见她的，贵族，大商人，行星议长与星域总督，她都充耳不闻。她率领着遮天蔽日的舰队，这支效忠于她丈夫的无敌舰队发誓会保护她，但眼下，她仍然深感恐惧，她心灵中所藏有的那满是怀疑与恐惧的敌人，远非这支舰队能够匹敌。

“你该见见他们，”黑手曾经告诫她，“你是帕尔的妻子，是亲王妃，帝国西域三分之二总督和议长所效忠的对象，还有你的舰员，让他们看看你的音容，他们便会恍然大悟自己为了谁而战。”

姬芮疲倦地凝视着圣母雕像，她一如既往地温柔直视着每一位信徒，“为了谁而战？“她别过头不再去看待那慈悲的圣母，而是以一种怀疑的语气尖锐地反驳道，”舅舅，我还没有被对女儿的思虑弄瞎双眼，看看这些贵族，风尘仆仆，不远万里，看看这些议长，甜言蜜语，恭敬顺从，他们本是人上人，每颗行星上让人敬仰的领袖，你真以为他们是为了几乎素未平生的帕尔而战，还是为了我此物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战，你以为他们为了谁而战？我来告诉你，他们是为了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儿女，为了保障他们的家园不被第二舰队毁灭，他们才乘坐战舰，横渡星河，聚集在第二舰队的旗帜下，以它的名义而战，为它的到来欢呼，现在，我也要为了我的女儿而战，你们无法帮我，第二舰队无法帮我，这些聚集在我丈夫旗下的贵族精英们也无法帮我，我自然只能求助神灵，舅舅，“她最后以一个女孩的语气固执地说到，”让我一人独处吧，”

祈祷日夜不停息，她听到太多舰员的议论，包括她的舅舅，她的堂兄，她的其他亲戚，还有丈夫信任的手下，但她依旧坚持，并在恐惧与渴望中日渐接近女儿。

黑手对他倔强的侄女无可奈何，正如从前那般，她的固执让人喜欢，也让人厌烦，黑手轻声低叹，无可奈何地扭身离去。

终于，他们在漫长而又短暂的时日里接近了地球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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