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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夜幕下的暗涌（中）〗
灰影带领的“蝮蛇”侦查小队，如同惊弓之鸟般狼狈逃离翠屏山“哑木谷”。直到跌跌撞撞冲出山林，回到停在隐蔽处的越野车上，引擎轰鸣着驶离山区，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冰冷感，才稍稍缓解。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仪器设备因过载后冷却发出的细微嗡鸣。夜视仪和探测器早已恢复正常，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毫无异常的环境数据。刚才山谷中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但每个人湿透的后背、颤抖的双掌，以及那架永远失联的微型无人机，都在无声地证明着那噩梦的真实与恐怖。
灰影摘下已无用的夜视仪，露出一张因恐惧和缺氧而略显扭曲的西方人脸孔，他抹了把面上的冷汗，对着加密通讯器，用嘶哑干涩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向上级汇报：
“……山谷中心……异常光晕……无法理解的能量场……不是电磁脉冲，不是辐射……是更……更高级的东西……它‘看’了我们……‘量’了我们……我们毫无反抗之力……任务失败……重复，任务失败……请求……请求撤离指令……”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位经过变声处理、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详细描述‘光晕’特征、‘丈量’感受及队员生理心理反应。无人机最后传回数据。”
灰影强忍着不适，努力回忆并描述。当他说到那光晕中仿佛有“刻度纹路”闪烁，以及那种被“从头到脚丈量”的诡异感觉时，通讯器那头的呼吸似乎也滞了一下。
“收到。中断所有后续实地探查计划。小队按备用路线撤离江州，返回基地接受隔离检查和心理评估。数据已记录。此事列为‘绝密-伽马级’，不得向任何未经授权人员提及。”
“是……恍然大悟。”灰影颓然应道，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任务彻底失败的屈辱。
他了解，“伽马级”意味着事件涉及超越常规认知的“高维现象”或“不可名状威胁”，在组织内部也属于最高保密序列之一。翠屏山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和危险。
越野车加速驶离江州地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同一时间，江州老城区，苏晓下榻的民宿。
苏晓蜷缩在房中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帆布包，里面装着那支救了她一次的简易尺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下午巷口那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留下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散，心有余悸。
她试图给远在欧洲的老师洛森打电话，但不知为何，信号总是时断时续，无法接通。这让她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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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笔记本计算机，想查一些关于江州本地历史传说、或者超自然现象的民间资料（尽管她觉得这很荒谬），但网络也异常缓慢，甚至偶尔会弹出若干无法解释的乱码和错误页面。
“是……是那样东西攻击我的人，还在干扰吗？”苏晓咬着嘴唇，感到一阵孤立无援的恐慌。她只是一位学钢琴的女孩，作何会会被卷入这种诡异的事情里？
她重新拿出那支尺八，指尖轻微地抚过粗糙的竹管。竹管此刻已经恢复了常温，不再嗡鸣，看起来普通极了。但正是此物不起眼的东西，在关键时刻保护了她。
“赵先生……你到底是谁？”苏晓低声自语。老师说他是一位触及了“道”的奇才，现在她亲身经历了，才明白那意味着甚么。那不仅仅是在琴棋书画上技艺超群，更意味着他掌握着某种能够对抗“甚是理”事物的气力。
她想起赵轩在小店里那副懒洋洋、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和那番关于“自然而然”的话语。那份极致的“平常”与“自然”，或许正是对抗那些诡异侵袭最强大的气力？
她想去找赵轩，寻求保护和答案。但白天助理的话又让她却步。赵先生行踪不定，自己贸然前去，会不会打扰到他？而且，要是那些攻去者是由于她和赵轩接触过才盯上她，那她去找赵轩，岂不是更危险？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
笃、笃、笃。
房中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晓吓得差点腾身而起来，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苏小姐？睡了吗？是我。”门外传来一位温和的、带着江南口音的中年女声，是民宿的老板娘。
苏晓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门边，隔着门低声问：“老板娘？有甚么事吗？”
“哦，没甚么事，”老板娘的嗓音依旧温和，“就是刚才好像听到你房中里有动静，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另外，前台有个年纪不大人，说是你的朋友，有东西要交给你。我看他样子挺着急的，就来问问。”
朋友？有东西要交给我？苏晓心中疑惑更甚。她在江州除了下午刚认识的柳清雪助理，哪有甚么朋友？
“他……长甚么样子？叫甚么名字？”苏晓谨慎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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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穿着深色的运动服，戴个棒球帽，看不清全脸。他说他姓……姓林？对，姓林。说是有件很重要的东西，是你老师托他转交的，定要亲自交到你手上。”老板娘回忆道。
老师托人转交？洛森老师？他作何可能这么快就派人来江州？况且，为甚么不直接联系她？
疑点重重。但“老师”此物关键词，还是让苏晓心中一动。万一是真的呢？或许老师联系不上她，于是才派人来？
她踌躇再三，最终还是抵只不过对老师的信任和可能获得帮助的渴望。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灯光下，委实站着一位穿着深色运动服、戴着压低帽檐的棒球帽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用牛皮纸包裹的方盒子。
老板娘站在一旁，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宛如……没什么异常？
苏晓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她缓缓打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苏小姐，久仰。”门外的年纪不大男人当即抬起头，露出一张颇为英俊、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他将手里的牛皮纸盒子递过来，“洛森大师让我把此物交给你，说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你更好地‘感受’江州的‘韵律’。”
他的声音很标准，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晓没有当即去接，她看着对方那双过于平静的双眸，心中那股不安感重新升起。
“老师……他还说了什么吗？怎么会他自己不联系我？”苏晓问，手依然放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关门。
“大师正处理一些紧急事务，通讯不便。他特意叮嘱，这件东西很重要，请你务必收好，并按照里面的指示去做。”年轻男人说着，又向前递了递盒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帆布包里，那支简易尺八，再次毫无征兆地发出了非常轻微的“嗡”鸣！
就在苏晓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踌躇着是否要伸手去接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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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嗡鸣声比下午在巷口时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
苏晓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看到那年轻男人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非人类的红光一闪而过！
不对！这个人有问题！
她猛地就要关门！
只是，早就晚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年纪不大男人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苏晓关门的瞬间，他递出盒子的手猛地向前一探，五指如钩，直抓向苏晓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按向门板，一股远超常人的巨力传来，竟让苏晓无法将门关上！
“你干甚么？！”苏晓惊叫，奋力挣扎，同时另一只手摸向帆布包里的尺八。
年轻男人面无表情，手指堪堪触碰到苏晓手腕的皮肤。
就在这时——
嗡！！！
苏晓帆布包里的尺八，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激昂的鸣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以苏晓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年纪不大男人抓向苏晓的手，在接触到那淡青色涟漪的刹那，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他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按在门板上的手也被涟漪震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趁此机会，苏晓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将房门狠狠关上、反锁！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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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门外，传来那年纪不大男人压抑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以及老板娘惊恐的尖叫声和甚么东西被打翻的混乱声响。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平息了下去。
门外恢复了寂静。
只有苏晓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帆布包里尺八那逐渐平息的、余韵悠长的嗡鸣。
她瘫软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抓走了。
是谁？那个年纪不大男人是谁？怎么会要抓她？和下午的精神攻击是一伙的吗？
老师……老师了解这一切吗？这个所谓的“转交东西”，难道是个陷阱？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淹没了她。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重新尝试拨打洛森的电话。这一次，竟然接通了！
“老师！”苏晓带着哭腔吼道。
“晓？作何了？你的嗓音不对！”电话那头传来洛森关切而急切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嘈，似乎他也在某个忙碌的场所。
电话那头的洛森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无比严肃和凝重：“晓，听我说。当即转身离去你现在住的地方！不要回机场，不要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交通工具。带上那支尺八，去找柳清雪柳总！告诉她发生的一切，请求她的保护！我当即安排人接应你转身离去江州！江州现在甚是危险，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势力！”
苏晓语无伦次地将下午遭遇精神攻去、刚才有人冒充老师派来的人试图抓她、以及尺八两次保护她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苏晓哭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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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时间解释！记住，去找柳清雪！当即，即刻！”洛森的语气近乎命令，“保持手机畅通，但除了我和柳清雪，不要相信任何人！快走！”
电话被匆匆挂断。
苏晓握着手机，呆坐了几秒。老师从未用如此严厉焦急的语气对她说过话。看来情况真的严重到了极点。
她不敢再耽搁，胡乱擦了把眼泪，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主要是那支尺八和若干必需品），重新透过猫眼打量了一下门外。走廊空无一人，沉寂得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冲出民宿，汇入了老城区夜晚稀疏的人流之中。
她不了解去哪里找柳清雪，但记得下午助理带她逛时，提到过清雪科技大厦的大致方位。她决定先去那儿。
夜色中，女孩单薄的身影仓惶奔走，仿佛受惊的小鹿。
而在她背后，民宿的阴影里，那个被尺八震退的年轻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扶着自己刚才接触到涟漪、此刻依旧微微颤抖、皮肤下宛如有细密电流窜动的右手，看着苏晓消失的方向，空洞的眼眸中，红光重新闪烁，这次带着浓烈的困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目标物品……具备高强度规则性防守及反击特性……远超预估……数据已记录……建议提升‘赵轩’关联物品危险等级至‘欧米伽’，并启动‘溯源协议’……”
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形一闪，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江州的夜，越发深了。
暗涌之下，不仅仅是势力博弈，更有超越常识的气力在碰撞、试探。
苏晓的意外卷入，如同一颗石子，让本就浑浊的水面，激起了更加诡异和危险的漩涡。
而此刻，引发这一切漩涡中心的赵轩，又在何方？
他是否早已洞察这一切？那支看似随手的尺八，又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尺韵”与“道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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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暗涌，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卷入那深不可测的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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