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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决定要找到“母体”、结束这一切后，苏清颜和陆沉的生活宛如多了一层隐秘的默契。日间，苏清颜继续画她的插画，只是画笔之下，多了些对往事的探寻——她开始刻意画那些模糊记忆里的场景：父亲实验室窗外的梧桐树、母亲哼过的童谣旋律、老街巷里糖画师傅的背影……
陆沉则负责“侦查”。他像是天生带着追踪器，总能在苏清颜画完一幅画后，从线条的转折、色彩的浓淡里，找出若干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常”。
“这幅画里的梧桐树，树叶朝向不对。”这天下午，陆沉指着苏清颜刚画完的《实验室旧景》，语气笃定，“你记忆里的树当是往东边倾斜，但你画成了西边。”
苏清颜愣了愣，认真回想了一下，还真像他说的那样。她小时候总趴在实验室的窗台上看那棵树，夏天的风总把叶子吹向东方，可画里的枝叶却固执地往西倒，像是被无形的气力拉扯着。
“作何会会这样？”她疑惑地问。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陆沉的指尖轻轻点在画纸边缘，那儿有一抹极淡的、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灰色：“这不是你的记忆偏差，是有人在你的潜意识里动了手脚。这种灰色颜料，和苏明哲口袋里掉出的追踪器材质，成分相似。”
苏清颜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有人在她的记忆里动手脚？是为了掩盖什么？
“再看看这幅。”陆沉又取过另一张画，是她前几天画的老街巷糖画摊。画里的糖画师傅戴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截花白的胡子。
“此地。”陆沉指向师傅握着糖勺的手，“他的食指第二节有个很小的疤痕，和你爸爸实验日志里夹着的那张老照片里，实验室保安的手一模一样。”
苏清颜赶紧翻出父亲的日志，正如所料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合影——父亲站在实验室大门处，身侧站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笑容憨厚，右手食指上委实有个月牙形的疤痕。
“他叫老周，是我爸爸的老朋友。”苏清颜忽然想起甚么，“火灾那天，他好像也在实验室里，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陆沉的眼神沉了沉：“他可能知道些甚么。这张画，你是凭着记忆画的吗？”
“不全是。”苏清颜摇摇头，“画到糖画师傅的时候，总觉得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把帽檐画低些’，像是……有人在提醒我。”
“是老周在提醒你。”陆沉很肯定，“他不想让你认出他，但又想给你留线索。这糖画的图案，你看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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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凑近了看，画里的糖画是条盘着的龙，龙头向上，龙尾却很奇怪地弯成了一个“7”的形状。
“7……”她心里一动，“和你U盘上的数字一样？”
陆沉点头：“这可能是他在暗示，他知道我的存在，甚至可能……当年是他帮我逃出来的。”
线索宛如一点点清晰起来，但苏清颜反而更不安了。老周还活着吗？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那样东西在她潜意识里动手脚的人，又是谁？
黄昏，苏清颜收到了编辑的消息，说那样东西“神秘买家”催着要“旧时光”主题的插画，还加了价，要求三天内定要交稿。
“有点不对劲。”苏清颜注视着移动电话屏幕，眉头紧锁，“他好像很着急，而且笃定我一定会画。”
陆沉凑过来看了一眼，视线落在编辑发来的“买家要求”上——指定要画“十年前夏日午后的实验室内部”。
“他在试探你。”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了解你在查过去，想通过你的画，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找到了线索。”
“那我不画了？”
“要画。”陆沉却摇头，“但不能按他的要求画。我们可以借着这幅画，给老周传个消息。”
她特意把相框里的照片画得很清晰，照片上的自己手里举着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买给她的。
苏清颜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重新取过画笔，画布上渐渐浮现出实验室的场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父亲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十三岁生日时的照片。而在办公桌的抽屉缝里，露出一角——是半截糖画龙的尾巴，同样弯成了“7”的形状。
“老周要是看到此物，会恍然大悟的。”苏清颜放回画笔，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深夜，苏清颜睡得正沉，忽然被陆沉轻微地摇醒。
“醒醒，有人在外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警惕地注目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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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瞬间清醒，屏住呼吸听着。楼下传来极轻的步伐声，像是有人在徘徊，还夹杂着手机按键的嗓音，虽然很模糊，但能听出是在发送消息。
陆沉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月光下，一位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正站在单元楼门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移动电话，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握移动电话的手——食指第二节，有个月牙形的疤痕。
是老周！
苏清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开口，被陆沉按住了。
“别出声。”他低声说，“他在给我们发消息。”
正如所料，几秒钟后，苏清颜的移动电话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明早九点，糖画摊见。小心，他们了解你画了甚么。】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从楼下隐约传来，那人影迅速扭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果然还活着！”苏清颜振奋地小声说。
陆沉却没那么乐观，他皱着眉：“他知道我们在等消息，‘他们’也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那我们去不去？”
“去。”陆沉的眼神很坚定，“这是目前唯一能找到‘母体’线索的机会。而且，老周既然敢约我们，肯定有他的底气。”
第二天一早，苏清颜和陆沉提前半小时到了老街巷。十年过去，这里变化不大，只是糖画摊换了位置，摆在了巷子中段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摊主还是那样东西戴着旧草帽的老人，正低头专注地熬着糖浆，阳光照在他花白的胡子上，泛着银光。
“要个糖画吗？”望见他们走近，老人抬起头，帽檐下的双眸浑浊却锐利，飞快地扫了陆沉一眼，最后落在苏清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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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条龙。”苏清颜按照约定的暗号说，“尾巴要弯的。”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好嘞，小姑娘有眼光，弯尾巴龙招财。”
他舀起一勺滚烫的糖浆，手腕灵活地在青石板上滑动，金色的糖浆很快勾勒出龙的形状，龙头昂扬，龙尾果然弯成了一位“7”字。
“画好了。”老人把糖画递给苏清颜，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心，塞过来一个小纸团。
苏清颜不动声色地把纸团塞进兜里，接过糖画：“谢谢师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步伐声，几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眼神四处扫视，目标明确地往糖画摊这边走。
“他们来了！”苏清颜的心一紧。
陆沉当即挡在她身前，眼神冷冽如冰：“你先走，往巷子深处跑，那儿有个后门。”
“那你呢？”
“我之后就到。”陆沉的嗓音很稳，“拿着纸团，别弄丢了。”
苏清颜了解现在不是踌躇的时候，她攥紧兜里的纸团，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有老人的一声怒喝：“保护好她！”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阳光穿过巷子里的老槐树，在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小时候和父母在此地追逐嬉戏的场景。
跑到后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只望见陆沉的身影被几个黑衣人围住，而那样东西糖画摊，不知何时燃起了火苗，金色的糖浆在火中融化，像一滴巨大的眼泪。
苏清颜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牙，拉开后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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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手里的糖画早就凉了，硬邦邦的，硌得手心生疼。但她了解，自己不能停。
兜里的纸团仿佛有了重量，那是老周用命换来的线索，是他们找到“母体”的希望，也是……陆沉让她活下去的理由。
她不了解陆沉能不能脱身，不知道老周是不是安全，但她了解，自己定要带着此物线索，撑到和他汇合的那一刻。
巷子外的阳光很刺眼，苏清颜抹了把眼泪，朝着与老街巷相反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暗处，一双双眸正透过监控屏幕，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屏幕上，苏清颜昨晚画的那幅实验室插画被放大，重点圈出了抽屉缝里的“7”字尾巴。
“找到了。”一位低沉的嗓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情绪锚点’正如所料和07号接上了头。通知下去，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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