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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邬揉了揉了还未彻底清醒的脑袋，几乎用尽面部一切力量才勉勉强强将眼皮睁开了一条缝隙。
渴，难以忍受的干渴，
年尚十二的苏邬每天一大早醒来都要经受这种干渴的痛苦，这些都是来自那一位他每晚都要经历的奇怪梦境。
梦境极为真实，像是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每当苏邬梦醒之后，梦中的记忆便会如潮水般退去，仅仅留下些许意义不明模糊片段。
苏邬每次梦醒后唯一能记住的片段只有自己独自一人在云间流泪奔跑，大声咆哮，却不知道在寻找何物。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种怪梦自从他记事开始，便一直萦绕在他的床头，每晚将他弄得焦头烂额，不胜其烦。
“去他奶奶的，好冷。”刚醒不久的苏邬掸了掸身上单薄的被盖，忍不住直哆嗦起来，随后又伸手去拿床头的一样东西。
床头摆着的一位有着古朴典雅的青铜酒樽，距离苏邬脑袋刚好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很快便被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紧握。
“咕噜咕噜……”还没将头彻底竖起来的苏邬狠狠地将酒樽里的水一丝不漏地灌进了快要冒烟的喉咙里。
不一会后，喉咙里的痛感终究缓和了许多。
青铜酒樽里所盛的水全是天上落下的雨水，苏邬的渴很奇怪，通常只有吞下露水或者雨水才能够缓解。
随着年龄增大，苏邬越来越觉得这些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有时候他甚至觉着自己根本不是属于此物世界的人，因为他从小到大实在和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快速地包上几层冷白色的衣衫后，又熟稔地系上腰带，苏邬这才满意地照了照摆在书案上的铜镜，露出了有些可爱的两个小虎牙。
镜中的少年的脸虽然还没有脱去年幼的稚气，却隐隐蕴含着偏偏君子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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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脸长得极为好看，每得如同一副浑然天成的画卷，让人一眼望过去竟挑不出半点瑕疵，一头长发轻垂肩后，更是凭添加了许多温尔儒雅的书卷气。
接着苏邬又打了一瓢清水，用手蘸水不断拍打在面上，给自己醒了醒神。之后下楼，去推开沉重的木门，给矮小的木屋里放进一丝光亮。
瑟瑟的寒风拂面吹来，像是将苏邬吹得更加苍白如纸，自幼体弱从来都是他最大的毛病。
屋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稀疏的小雪花，少年紧了紧袖子，抬起手掌接住一两片将之握在手掌心，感受掌心传来的冰凉。
“我的儿啊，今儿怎么又这么早醒了？放在瓮里热的药喝了没？”
正当苏邬刚闭上双眸，准备享受雪落的静谧时，屋里传来了几声焦急，有些好听的女声。
声音的主人是苏邬的母亲邬雪眉。
邬雪眉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据说年纪不大时也是村里出了名的大美人儿，村里没有哪个年纪不大男人没有追求过她。
最后这个村里待人一直冰冰冷冷大美人儿不了解是不是鬼迷心窍，竟然喜欢上了村里一位不起眼的寒酸书生，并和书生一起生下了天生长着一副漂亮皮囊的苏邬。
那样东西穷酸书生名字叫做苏有天，也就是现在苏邬的父亲。
纵然父亲是一介白衣书生，但苏邬这个名字着实取得十分简单粗暴，它就来自两人的姓。
半个身子已经踏出屋门的苏邬听到母亲的嗓音后皱了皱眉头，只好重新拴上门，退回屋内。
“了解了了解了，等会儿就去喝。”苏邬对母亲的提醒显得极为厌烦，回答得极为漫不经心。
“唉，这孩子。”苏母长长叹息了一声后，又一头埋进厨房去做早膳去了。
苏邬的怪梦在苏有天和邬雪梅的眼中早就成了一种定要医治的怪病，只要一日医不好，他们便要提心吊胆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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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挖空心思，请尽了村里所有有名的大夫都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好多年过去了，苏邬个子拔高了，头发长得长得像是瀑布了却依旧脱离不了那个奇怪的梦境。
村里的小孩都不喜欢和苏邬玩，都觉得他是个随时都会疯掉的怪孩子，没有哪一家书塾愿意接待他，教书先生们都极为讨厌早熟的孩子。
每晚的梦境这么多年早已经化作了苏邬永恒的梦魇，让他每日精神萎靡，成天睁不开眼睛。
苏邬从小到大确实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当别的孩子还在学如何控制双脚去走路时，苏邬早就能够健步如飞了，当其他的孩子还在学习笔画识字时，苏邬早就能够无聊时偶尔读会几本经书了。
这是早熟，也是天赋，在这种地处旮旯偏僻的落后乡村里，此物孩子毫无疑问像是一位真正的异类。
这些天赋和梦中那些迷糊朦胧的记忆一样，都是苏邬与生以来所具备的东西，像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难以分割。
省去了念书时间的苏邬只好每日龟缩在自己的小家里，整天要么是读几卷书，要么是对着空气发呆，无所事事。
望着窗外逐渐变大，慢慢呈现出铺天卷地之势的苍雪，苏邬的眼里慢慢只剩下了一片孤独的苍茫，他刚翻来书卷才看了几行字又睁着双眸睡着了。
还是那个梦，还是那个缥缈离世的云端，他犹如握住了某个少女的柔软得像是羊脂般的小手，在云端奔跑，像是在逃避无数天兵天将的追杀，最后他们都坠下了云端，再也没能够握住彼此的手。
……
苏邬再度醒来时早就躺在了床上，床边是摇曳着的虚浮灯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叫醒他的是一个有些削瘦的中年男子，男子每一声的语调都显得极为温柔，犹如初春的暖风轻轻地拂过细柳。
“孩儿睡赢了吗，为父带好东西返回啦，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要转身离去此物破地方去城里咯。到时候你的病也肯定能够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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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还在半醒半梦之间的苏邬突然听到只有自己那样东西天天都在读书的父亲才带走的独特嗓音，下意识地尖叫了起来。
“真的，我们一家三小口儿过完年就要搬到城里的新房里去住咯，再也不要回来啦。为父终于考取了功名，以后有俸禄拿了，能够带邬儿去玩很多好玩的了咯。”男人的声音里洋溢着无数喜悦，这一天的到来他已经等得太久太久，如今功夫不负有心人，出去三年多追求功名的日子总算是没有白白浪费。”
苏邬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了，他甚至早就快忘记父亲的相貌，依稀只记起那样东西男人屁股永远都穿着一身干净得不染一尘的长衫，每日在房中参读圣贤之书，不理农务，家里的大小之事一切被漂亮的母亲挑在身上。
漂亮的母亲永远会支持丈夫所有的一切，历来都咬牙支持着，将自己的全部都献给了此物穷酸的书生，和还在襁褓中的自己。
那个总喜欢自命清高的书生如今终究荣归故乡，向所有人展示自己作为青衣书生的骄傲，这些自然让苏邬感到无比愉悦欣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木床上的苏邬不多时就张开还略带疲倦的双眼，他的目光简单直接地锁定在了父亲的身上。
曾经那身洗的皱皱巴巴的长衫已经换成了一袭崭新的青色衣袍，脑后一头长发由一支精致玉簪束得整整齐齐，年轻得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母亲邬冬眉也静静地站在床边直视着苏邬，眼里含着千百柔情。
苏邬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看见母亲的眼神如此柔软，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些心疼，一时间想不出更多的礼节，当下饱喝了一口水后起床深沉地地跪在了双亲面前，道：“孩儿见过父亲，父亲这几年风尘劳顿，辛苦了。”
男人一把拉住苏邬的袖口，将之慢慢扯皮，大笑着说：“饭菜碗筷，杜康早就上桌，你我父子俩人今日非要喝到天亮不可。”
苏邬微微一笑，想了想委实有许久没有同人好好地喝过一场酒了。
窗外的雪依旧像是永远不会停歇，越下越密。
屋内的一家三口终于在几年后又迎来了一次小小的团圆。
过几天就是春节了，苏邬心中暗道今年总算有人能够陪自己在雪里放肆去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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