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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薄烬的身世〗
下午三点，宴会接近尾声。
水晶吊灯的光晕渐渐黯淡，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嗓音由密转疏，最终归于沉寂。
沈听澜从社交场中抽身而出，像一条终究浮出水面的鱼，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浓稠而温暖地倾泻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微风拂过，带着青草被修剪后的青涩气息，混着不远方玫瑰丛的甜香，形成一种令人恍惚的安宁。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她站在花园里透气，薄棠棠在她旁边玩秋千，赎罪趴在她脚边晒太阳。
她不需要人推，只需要偶尔回头确认沈听澜还在，便又放心地飞向上空。
小丫头自己就能荡得很高，藕荷色的裙摆像花一样绽开又收拢，笑声清脆地划破午后的宁静。
“听澜。”一道嗓音从背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风的声音。
沈听澜应声回头，发现是薄蕴华。
“姑姑。”
薄蕴华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上午那身湖蓝色的旗袍，而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搭配同色系的阔腿裤，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手里端着两杯东西，正穿过草坪走来，脚步踩在松软的草脚下，几乎没有嗓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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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薄棠棠的欢笑，还有秋千铁链轻微的吱呀声。
赎罪抬起头，看了一眼薄蕴华，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宛如早就判断好了来人没有威胁。
“听澜，”薄蕴华终究开口，嗓音比刚才在客厅里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感，“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薄家的人…习惯了试探。”
沈听澜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玻璃的温热，“我知道。”
薄蕴华注视着沈听澜，目光复杂。
此刻，阳光落在沈听澜的侧面上，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
不是那种柔弱的、需要人保护的美，而是一种历经打磨后的坚韧。
她的站姿很放松，但脊背始终是挺直的，像是一株在风中弯曲却不折断的竹。
“小烬等了你十五年。这件事，你了解吧？”薄蕴华突然说，嗓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位古老的事实
沈听澜的睫毛颤了颤。
那颤动很轻，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了解。”沈听澜说，声音有些干涩。
“那你知道，他这十五年是作何过的吗？”
沈听澜没说话。她只是低头注视着杯中的柚子茶，一片柚皮漂浮在水面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薄蕴华看向远方，那里，薄烬正和几个亲戚说话，姿态从容，笑容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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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薄蕴华的声音里充满回忆。
“那时候他才五岁。他妈是个很倔强的女人，不要抚养费，不要房产，只要孩子的抚养权。她带着小烬搬出了薄家，在外面租房子住，自己工作养活他。”
“他爸在他十岁那年出国，再婚，很少回来。他妈在他十五岁那年去世，癌症，发现的时候早就晚期了。"薄蕴华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从那时候起，他就是一个人。直到上完大学，拿了他妈留下的保险金和他自己打工攒的钱，才真正回到薄家。”
风突然大了一些，吹得玫瑰丛沙沙作响。沈听澜觉着眼睛有些发酸，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别的甚么。
“后来，”薄蕴华继续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样东西身影上。
“他注视着你结婚，生子，过自己的日子。他注视着你受苦，受伤，被消耗。他甚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
“因为他懂婚姻对于女人的重要性，在你没有转身离去之前的感情生活，他绝不会打扰你一分。这是他对你最大的尊重，也是给自己画下的牢笼。”
“他注视着你在那段婚姻里挣扎，注视着你一点点被磨掉光芒，注视着你终究决定转身离去…他比谁都痛，却也比谁都克制。"
沈听澜听着，手指悄悄攥紧了茶杯。
“后来他终究有资格了，可以做点甚么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
薄蕴华转头看她，“听澜，他等的不是你。他等的是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资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
远方，薄烬似乎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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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清沈听澜跟姑姑站在一起，他微微皱眉，那种从容的假面出现了一丝裂缝。正要走过来时，沈听澜却冲他摇头叹息。
那样东西动作很轻，只是一位细微的侧首，一位眼神的示意，但薄烬看懂了。
他停住脚步，站在那儿，远远地看着。
她猛然明白了薄烬眼中的那些东西到底是甚么。
不是占有欲，不是征服欲，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等得那样耐心，那样克制，以至于沈听澜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场偶遇，一次巧合。
“姑姑，”沈听澜开口，嗓音有些涩，“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薄蕴华注视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试探，只有一种释然，一种认可。
“听澜，原谅我刚才对你的那些试探，我主要是想看看，你到底配不配得上阿烬的等待。”
“现在我了解了。”薄蕴华抓住沈听澜的手微微用力，像是一种交接，一种嘱托，“你远比我想象的要好。你配得上他，也配得上你自己。”
话说完，薄蕴华转身转身离去。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远方那个男人。
他站在那里，西装笔挺，身姿挺拔，琥珀色眼睛里映着阳光和她的倒影。
他看见她在看他，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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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温柔的笃定
十五年。
她把自己活成一位工具。
一个用来满足他人期待的容器，一位用来填补别人空虚的补丁。
她把自己磨平，削尖，扭曲，直到再也认不出原来的形状。
而薄烬却用十五年，把自己活成一个守护者。
赎罪蹭了蹭沈听澜的腿。
她低头看它，“走吧，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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