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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那根头发缠了他一夜〗
沈听澜的头发被薄烬缠在手指上，缠了整整一夜。
那是一根极长的发丝，带着她惯用的那款木质调洗发水的尾调，宛如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后颈皮肤的温热气息。
薄烬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最后只剩远方几栋写字楼的轮廓，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幕中。
月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面铺开一层银霜，也将他指间那根发丝照成半透明的银灰色。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那颜色让他想起她皮肤下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想起她仰头喝水时脖颈拉出的脆弱线条，还有她睡熟时无意识微微张开的唇…
薄烬把发丝在指头上绕了三圈，又解开，再绕两圈，再解开。
重复此物动作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虔诚，像僧人在拨动念珠。
移动电话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正发来的消息。
“薄总，林医生那边约好了，明日下午三点。他是国内手部疤痕修复领域的权威，是协和医院退休返聘的老专家。
薄烬没有立刻回复。
他的拇指和食指仍捏着那根发丝，仿佛那是连接他与沈听澜之间的唯一实体。
他想起此日下午，沈听澜站在落地窗前修改图纸，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
沈听澜纵然嘴上说不在意那样东西疤痕，但薄烬明白，那条“疤”始终是她心底挥之不去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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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发丝小心地放进一个天鹅绒衬里的丝绒盒子，和那枚刻着2009.10.23的银戒并排放在一起。
盒子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某种仪式的终结。
然后他才取过移动电话，打字：
“行程保密，不要让沈小姐了解是我安排的。”
发送。
又发一条：
“以‘薄氏员工福利部’名义邀约，就说年度体检的附加项目。”
周正秒回：“恍然大悟。”
薄烬放回移动电话，靠进皮椅里，仰头注视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看不清任何东西，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规律，像十四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不是2009年10月23日的礼堂。
那是他骗她的。
第一次，是2008年春天，建筑系教学楼外的樱花树下。
那时她大三，正和几个同学争论一个设计方案的受力问题，语速很快，手指在空中划出建筑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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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白衬衫，头发比现在长很多，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侧。
他不记起她说了甚么，只记得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还有，她右手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痣。
那颗痣，后来被烫伤疤盖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三十七秒，然后扭身转身离去。
她从头到尾没注意到他，像樱花不会注意到从树下路过的蚂蚁。
那时他十八岁，刚才从老家来到这座城市，靠助学贷款交学费，普通话带着方言口音，在食堂只敢打最便宜的菜。
她是高不可攀的天才。
他连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他转了专业，从建筑系到心理学。
心理学不同。
这门学科研究人。
而他，太擅长研究人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观察他们的弱点，分析他们的需求，随后把自己包装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他把这门手艺练到极致，用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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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用这门手艺，一步一步，把自己打磨成配得上她的形状。
现在他三十三岁，身家百亿，权势熏天，再也不是那样东西在樱花树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少年。
但他依然不敢让沈听澜知道——
那根头发，那枚戒指，还有围绕她的每一份“藏品”。
他依然只敢把爱意藏在最深处，像藏一件见不得光的罪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书房门被敲响。
薄烬坐直身体，整理好衬衫领口。
“进。”
门推开，是沈听澜。
她穿着睡袍，米白色，腰间的带子系得很随意，露出一小截锁骨。
手里拿着一沓图纸，显然是改到深夜。
“睡不着？”薄烬问。
“画完了最后一位节点。”沈听澜把图纸放在他案上，“林薇家的施工图，明日可以交给施工队了。你有认识的供应商吗？要环保材料，预算控制在…”
“有。”薄烬打断她，“明日让助理发你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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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沈听澜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注视着书案上那个没来得及收进抽屉的丝绒盒子。
“这是什么？”她问。
薄烬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甚么。一些旧物。”
沈听澜注视着他，琥珀色眼睛和月光下她的倒影对视。
她没追问，但也没移开目光。
“薄烬，”她忽然开口，“你说过的，你有大量关于我的东西。”
空气沉寂了几秒。
“有。”薄烬承认。
“介意我看吗？”
“介意。”
沈听澜挑眉。
薄烬站了起来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月光在他身后，将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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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见不得人，”他的嗓音很低，“是由于那些东西，是我一位人的。”
“沈听澜，你的人生已经公开给太多人了。陆沉舟拿走你的青春，陆念安拿走你的时间…”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和她平视。
“那是我唯一独占过你的东西。所以，给我留一点。”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谈判式的理性。
但沈听澜听出了底下某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她没再坚持。
“明天下午，”她扭身往外走，“我约了体检。听说是薄氏的福利？”
“是。”薄烬跟在她背后，“年度员工体检，家属也覆盖。时间是三点，我让司机送你。”
沈听澜停住脚步脚步。
她回头看他，若有所思。
“薄烬，”她说，“你是不是有甚么事瞒着我？”
薄烬微笑，琥珀色眼睛里没有一丝破绽：
“沈小姐，我们才认识一周。我瞒你的事情，可以填满这栋楼。”
沈听澜盯着他看了三秒，随后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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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晚安。”
门关上。
薄烬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随后他取过手机，给周正发消息：
“明日的体检，我在隔壁房中等。记住，不要让沈小姐了解。”
薄烬重新走回书桌前，打开盒子取出那根发丝，重新开始缠绕。
一圈，两圈，三圈...勒紧，解开...再一圈，再两圈。
今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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