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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楼在镜湖的东边。
这时的月亮也在东边。立在西边的人去看它，只看见一位小小的影子。
确实是小的。同芙蕖苑的其他大楼相比对，这玉树楼便是一块小巧的璧，长在月光里面，像沉进了水里似的，伸手去捞，它就自个儿沉到底去；收回手来，它又自浮了，浮出一个角或者一条线来，叫人生许多的遐想。
玉树楼的不同，不在它的形状，而在它收容的，都是些道人。
官宦有没落了的子女，修道的也有，且还不少。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练成了，自作了一方祸害；练不成，那便处理到这头来，由玉树楼收了，做番调养，另谋他活。
本来入道与女子并无关系，但也有些邪门异教，专拣女子去修炼左术。
还有一处不同——在它的楼主。
戏水楼，霓裳楼，巫山楼，秦淮楼，各自的楼主都是才色奇绝的女子；而那玉树，则是由一名男子辖领着的。
他叫作冷炉烟。
这是个鲜有人知的名儿，除去戏水楼主，天底下能唤出他姓字的，早作了一抔黄土。旁的人，历来都都将他换作“玉树楼主”。
这“玉树”俩字，倒是颇合他的气质与面相，人们长久的唤下去，竟也没人在意他本来的姓字是个甚么，犹如他的名儿就在那儿，就叫“玉树楼主”。
这天他照旧爬到檐瓦上去赏月。
打西边望去，一轮又大又白的月轮，前面是一位人和一座楼；人和楼成了影子，贴在月亮上，倒有了几分蟾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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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旁边再长一株树出来，哪位下人行经了，不自觉的一看，指不定要将冷炉烟当作月上的嫦娥。
寂寂的一道影儿，望不真切，也不能行近，要是近了，是受不住那般冷的——
因而只能远望着，不多些甚么，也不少些什么，就一位人，一棵树，一座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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