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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剑气扬威〗

剑海鹰扬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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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卷册中翻阅了一会,便曼声吟道:“中原此去欲如何,把酒闻君慷慨歌,道上霜寒逢白鹰,马前木落见黄河。五陵烟雨秋虽尽,三辅风云气尚多。记得少年曾学剑,壮心犹自忆廉颇。”

罗、杨二人瞠目相对,终究罗廷玉开口道:“想不到秦兄虽然体弱畏劳,却心雄气壮,名曰人,实则心在天下,可钦可佩。”
秦人倾慕地睨他一眼,道:“文举兄言重了,但小弟却大有知己之感……”
罗廷玉正要答话,忽然听到潘大的咳声,两下相距虽远,若是寻常之人,决计听不见,但对罗廷玉而言,却是一种暗号,他从咳声中已晓得有一个行迹可疑之人闯入来,心中大讶,忖道:“这会是谁呢?若是武林人物,决不肯参加这种酸溜溜文诌诌的雅集。”
方在想时,一位人已登上岩面,呵呵笑着说:“诸位雅兴真不浅,恕我打扰了。”声音清朗含威,再看他举步走来之时,大有龙行虎步之象,气势赫赫。但见来人也是个二十许少年,长眉入鬓,俊美非凡,配起他这等龙虎之姿,当真能令人一见难忘。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罗廷玉大是倾心爱慕,连忙回礼,道:“兄台说那儿话来,如蒙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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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秦人接口道:“我替你们介绍一下,这一位是东吴罗文举兄和杨师道兄。”
罗、杨二人都文诌诌地向俊朗少年作了一揖,秦人接着又道:“这一位不速之客姓宗名旋,乃是一位文武全才的侠士。”
罗、杨一听来人便是日下誉满天下的高手宗旋,心中都想向他多上下打量几眼,无可奈何这刻既已扮作读书士子,不便露出马脚,当下都客气地说了几句仰慕的话。
宗旋笑道:“诸位兄台刚才似是谈得十分愉悦,只不知谈些甚么?”
罗廷玉立即把刚才他们在时人诗卷中选诗言志之事说出,又道:“宗兄恰恰赶到,还请挑选其一,以竟全功。”
宗旋点头道:“小弟自然也得邯郸学步,只要诸兄不见笑便好。”
他随手翻动诗册,不久,便朗声吟道:“一市人皆笑,三军众尽惊,始知真国士,原不论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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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罗等人一听而知这一首五律乃是咏淮阴侯韩信之作。当初韩信受胯下之辱,无饭之地,市上之人,见者皆嗤,直到他登台拜将,率领三军,天下为之震惊,这原是极著名的典故,是以一听便知。他第三四句说的是世上之人大多不识英雄国士,因此观察一位人不能以群情而论,真正的国士,反而不为俗人所识。底下应该还有四句,但宗旋却不再诵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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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道:“宗兄如若只选这四句,可见胸中大有积郁不平之气。”
杨师道说道:“单就宗兄以国士自许这一点来说,胸襟气度自是不凡。”
宗旋拱拱手,道:“小弟一时狂妄,胡乱找了几句来塘塞,诸兄盼勿见笑。”
秦人道:“以我所知,宗兄大可当得国士二字,独惜小弟是红尘中的人,不能追随骥尾,做一番事业。”罗廷玉心中怦然而动,忖道:他分明是说将要独善其身,不肯卷入江湖恩怨之中。
宗旋道:“秦兄胸罗万卷,学富五车,放眼天下,已无抗手之辈,如何就能自封为红尘人,不把天下苍生放在心上?”
秦人笑着说:“宗兄言重了,世间异人高士尽有,像我这种人,多一位少一位有何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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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杨二人装出不解之状,其实心中雪亮,恍然大悟之极。原来这个秦人就是从普陀山听潮阁出来的秦霜波,罗廷玉已接到情报,晓得她抵达此地,是以一整天都留心寻觅,果然被他找到,诗酒论交。他却没有想到宗旋也忽然出现,竟是如此俊美人品,而又文武全才,使他真恨不得露出本来面目,与他们肝胆相交。
罗廷玉虽有此想,但却因秦霜波两次三番表示不欲过问江湖之事的态度,使他不敢贸然表露身份,免得秦霜波像躲避宗旋一样的躲避自己。他也极为想结交宗旋,可是这刻却顾虑到一件事,那便是宗旋适才的言语间,已隐隐流露出爱慕秦霜波之意,假使日下就表露身份,宗旋当必十分难堪,觉得他的秘密已漏出去,为了这一点顾虑,他也就暂时不表露身份。
宗旋轻微地叹息一声,旋即恢复了原有的洒落旷朗,笑着说:“小弟特地找寻秦兄,告诉你一件大事。”
秦人道:“这一定是件极为重大之事了?”
宗旋道:“当然啦,否则岂敢有渎秦兄清听。”
杨师道道:“两位兄台如是有私事要说,小弟等理当回避。”
秦人摇摇手,道:“用不着回避,你们即使听去,也不会恍然大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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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旋道:“他们最好不恍然大悟,可就省去无穷烦恼了,小弟其实有两件事要告诉你,第一件是七杀杖严无畏当日与翠华城主罗希羽力拚之后,业已身负内伤,据说当时他连上船之时也无法自行走动,由雷世雄负他上船,此物消息如何?”
秦人道:“应当如此才对,罗城主与他本是半斤八两,如是公平决斗,鹿死谁手,尚未可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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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旋讶道:“这么说来,严无畏当日与罗城主竟非是公平决斗么?”
秦人道:“试想在那等城焚人亡的情形之下,方始拚斗,还算得是公平么?即使是宗兄你如此沉稳之士,身处其间,亦不免方寸大乱。”
秦人沉吟一下,道:“他的体既然找不到,存亡无法逆料,但即使是活着,他的内伤一定比严无畏更重。”
宗旋道:“这话有理,在下从未向秦兄请教过此物问题,既然谈起,那就不妨再说一说,敢问罗城主日下到底是生是死?”
宗旋点点头,又道:“第二件事是,传闻早就死亡的衡山高手金银钩商阳竟又出现,但已变成了独尊山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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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听到此处,几乎要晕倒,当下假借喝酒的姿势,掩饰面色的变化。他在千药岛中一心练刀,加上其后又得训练七十子弟兵,又须计划以后的行动细节,是以忙得简直没有时间不由得想到父亲之事。在他的直觉之中,父亲一定战死在翠华城,如若尚存人世,理所当然会回到千药岛,但他们这么一说,罗希羽首无踪,竟可能还活着,此物消息真是作梦也没有不由得想到。
秦人沉吟一下,道:“宗兄提起这事,不知有何深意?”
宗旋微微一笑,道:“昔年的高邮黑名单血案,独吞山庄五大帮派倾力齐出,当场杀死了华山乔一芝真人,云雾山双雄中的老大孟触,以及巫山八臂神猿崔毅。这三位乃是武林一流高手,其余丧生的名家高手亦达十四人之多。当日曾赴高邮的名家高手之中,除了飞鞭孔翔,洞庭李横行以及钱财塘单大娘等寥寥几人之外,全都受了伤或是震慑而投降。这件事我们都亲历其境,回想起来,犹在目前,从此之后,独尊山庄号令直达天下各处,无人敢违。金银钩商阳乃是稍后才失踪的四高手之一,其他三位是青城青霞羽士,少林推山手关彤,五台癞僧晏明,我们一向都以为这四位乃是后来被杀,殊不料目下商阳居然出现,并且公开把衡山派降列于独尊山庄麾下。”
秦人向罗、杨二人瞧了一瞧,但见他们有点发怔的样子,不觉一笑。宗旋又道:“小弟忽然想到,这些失踪而误传身亡的高手们,会不会被独尊山庄囚禁起来,设法迫他们归降?假如所料无差,我们便不能坐视,须得从速查明他们的下落,救他们出困才是。”
秦人道:“宗兄说的很是,你可曾查出了端倪?”
秦人眼中闪动着奇异的神色,她本是听潮阁弟子,修习最上乘的剑道,因此不想卷入武林的恩仇漩涡之内,可是,有时候却由不得她不伸手管事。罗廷玉及杨师道两人虽是十分了解他们的对话,罗廷玉亦晓得独尊山庄在高邮的地点,这是贾心泉最近探听出来的,但他们却须得装出彻底不懂的样子,茫然地望着宗、秦二人。
宗旋道:“独尊山庄分设天下各处,地方犹如不少,但委实地点尚无人知,只是小弟却已查出一处地方,就在高邮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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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霜波虽是改扮作书生,但她清华淡雅的气质仍然那般动人,越是超世绝俗之士,越是为之倾倒。因此,在罗廷玉与杨师道二人而言,罗廷玉较为倾心敬慕,况且有一点连宗旋也比不上罗廷玉,那就是泰霜波不想参与江湖是非恩怨的深意,只有罗廷玉最为了解,由于罗廷玉已得窥最上乘刀道的堂奥,亦一如秦霜波般,要向至高无上的境界迈进。罗廷玉因而感觉到俗世的是非恩怨,实在是他进修途中的一大障碍。是以别人会对秦霜波的态度产生种种想法,只有罗廷玉了悟她可能是为了至高无上的剑道,因而极为厌倦这些俗务。
宗旋站起身,豪爽地乾了一大觥,道:“今宵奉扰罗、杨两位兄台佳酿,不知何时方能答谢,殊觉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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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讶道:“宗旋兄何出此言?莫非便要转身离去?”
宗旋道:“正是,小弟俗务羁身,不得不走,文举兄不要见笑才是。”
罗廷玉道:“今宵风清月明,灵山宝剑,尽足徘徊,宗旋兄定要再留一会。”
秦霜波心中一惊,忖道:“江湖是非,武林恩怨,固然是阻碍我的进修,便这等诗酒之会,名山胜境,亦何尝不是心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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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问:“独尊山庄在高邮的甚么地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宗旋低声告诉了她,也不再问她是否前去,先行告别,匆匆转身离去。他这等举动无形中表示出他心中的抑郁失意,秦霜波自然觉察出来,可是她心中不禁暗暗好笑,心中暗道:像罗文举、杨师道这两个读书士子,纵是长相极佳,卓尔不群,但若说到男女之情,他们还不能在自己芳心中留下任何印象。
她也没有怎样去理会宗旋的举动,跟罗、杨二人酬对了一阵,迳自辞别。她向高处走去,晚间的山风吹掠起她的衣衫,诗酒之会,士林雅事,都被她抛在脑后。
大约走了数丈,跃登一块高岩之上,她忽然停住脚步脚步,仰首望着上空中的明月,冥想深思起来。宗旋的影子从她心中涌现,接着罗廷玉的面容也出现了,她骇然地想道:“我当真完全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么?不对,这两年余以来,我极力要把宗旋的影子驱走,绝不在心版上留下任何痕迹,正如河流下面的岩石一般,虽然有落叶、泥沙以及种种物事随着河水在石上流过,但决不留下丝毫痕迹。”
最使她挂念的是以前只有一个人的影子要驱逐,但现在却有两个。她日间碰见罗廷玉之时,芳心之中就起了一阵波动,当时令她感到很不快,因为她自问并非是平凡的女子,不该被任何男子在第一眼见到之时就挑动了心弦,因此,今晚她才会现身相见,她须得进一步认识这个男子,方能把他的影子驱掉。
她虽然不是平凡的女子,然而地毕竟还是太年青了,今宵一会,结果令她心中多出一位人,并且由于她不知不觉中拿宗旋来跟罗廷玉比较,以致本来印象已经极淡了的宗旋,也重新活跃鲜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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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惘了许久,找寻不出有甚么办法对付这两个男人的影子,不知不觉举步而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可发觉已回到栖霞寺中,此时万籁无声,纵是多愁善感的诗人们,也都睡了,她走了几步,猛然发觉一个人张惶四瞧,两下一凑,她可就认出这人正是罗文举的仆从之一,只听他惊慌地道:“敝上和杨爷都不见了!”
秦霜波听闻这个消息,心中一惊,但表面上平静如常,道:“他们大概是踏月赏玩风景去了。”
那仆从摇头道:“不会是这样,我们有三个人在附近找了好久……”
秦霜波道:“你在这儿稍候片刻,我当有回讯给你。”她一扭身迅即奔出寺外,身法之轻快迅疾,使那假扮仆从的潘大直瞧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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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回到适才吟诗饮酒之处,细心一瞧,发觉一卷雅册丢弃在石隙间,她乃是十分聪颖细心之人,定神一想,晓得罗、杨二人必是碰到意外,否则这一卷诗册不会丢弃在石隙间,然则他们会碰上什么意外?她忖想一下,几乎即刻就能够断定是独尊山庄之人所为。她晓得独尊山庄对自己极为忌惮,用尽全力钉梢着自己,此时对宗旋亦是如此,故而罗、杨二人突然失踪,当必与独尊山庄有关。
大概是敌人眼见她和宗旋碰头,谈了不少话,所以要从罗、杨两人口中探问。他们对两条人命理所当然无所顾惜,可是罗、杨两人为了倾慕自己,却送了性命的话,那真是天大的不幸,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不理。她迅即回寺,吩咐潘大他们不必惊慌,可返金陵等候消息,随后自家就离开栖霞山,不循大路,一迳翻山越岭,直扑高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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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时分,她已抵达目的地,远远望去,但见一道河流旁边,矗立着一座庄院,四面俱植有树木,气势甚是雄壮。这座庄院占地颇大,屋宇甚多,最少能够容纳万人以上,但理所当然对方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她冷静地忖思一下,断定这座庄院之内定必还有古怪,最起码的是敌方利用屋宇地形掩护他们的核心地,使得一旦有敌人入侵的话,必须付出重大代价,方能攻到核心地带。她放开脚步,笔直向这座庄院走去,不久,已走近大门前,但见大门上的横匾题着“独尊山庄”四个金字,威势赫赫。
门房内先出来一个雄伟大汉,穿着素色长衫,毫无凶悍之气,他上下打量一下此物年轻俊秀的佩剑书生,才道:“尊驾敢情是迷了道路?”
秦霜波摇摇头,道:“我是特意登门拜访一位前辈的,却不晓得他是不是居住此间?”
白衫大汉道:“只不知尊驾欲访之人是谁?”
秦霜波道:“这位前辈姓严,严无畏,烦你进去通报一下吧!”
白衫大汉面上泛起十分惊讶之容,却没有恶言驳斥,再度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几眼,方道:“你贵姓大名?仙乡何处?在下好向上面通报。”
秦霜波道:“我姓秦,来自普陀山听潮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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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衫大汉想必听过“听潮阁”之名,又或者是受过上头警诫,顿时泛起一面笑容,道:“原来是听潮阁的贵宾,请移驾客厅用茶,在下即刻通报。”他侧身肃容,极为礼敬。
秦霜波毫不迟疑,举步入内,走过一片大晒场,踏入一座宽敞华丽的厅堂之内,白衫大汉不知何时发出暗号,她才一坐定,便有侍僮奉上香茗。秦霜波打量茗碗,竟是十分精致的景德名瓷,茶香扑鼻,亦是上品。她从这白衫大汉以至茶叶都细加观察,至此,已得到一位大概的印象,那就是这七杀杖严无畏正如所料是绝世杰出的枭雄,雄才大略,而又极为缜密小心。单是这种种排场之讲究,以及每个手下的严格训练,便已大异于一般的黑道霸主了。白衫大汉迅即转身离去大厅,入内通报。
秦霜波端坐不动,神情恬淡冲和,既没有半点不安,也没有丝毫寻生事的意思。她一路扑奔此地,走的既是捷径直路,此时又没有停歇过,自信当比劫走罗、杨的敌人们快得多,因此,那个白衫大汉全然猜测不透她忽然登门之举,露出了惊诧之色。在她看来,乃是正常的现象。
她并且相信由于自己来得快,独尊山庄的首脑人物,多半会出来见面,她在世事上采取的手法,亦一如剑道,不发则已,一发必中。况且讲究的是擒贼擒王,处处抢制机先,务必掌握住主动反击之势。日下这种种措施,皆是合乎上乘剑道的原则,要知敌暗我明,在形势上她本来很难夺回主动之势,况且敌方还可以凭藉地形,深藏不露,她不知费多少气力方熊找到敌方首脑,假如对方有意规避的话。故此,她决意抢先一步,而且正式求见,只要见到敌人主脑,一切都好办了。
只不一会工夫,两个人一齐走入大厅,她抬目一望,但见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长得甚是秀气,女的亦风韵尚存,颇饶媚态。这一对夫妇她虽然从未见过,可是一望而知他们乃是独尊山庄底下五大帮派中,双修教的始祖詹先生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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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含笑起身,道:“打扰了双修教主的清修,实感歉疚。”
詹先生连忙道:“秦姑娘言重了,芳驾莅临,敝庄大大增辉,荣幸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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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夫人道:“秦姑娘这一份气度,令人敬佩不已,无怪普陀山听潮阁名重天下,愚夫妇总算是开了眼界。”
这对夫妇谈吐不俗,而且言之有物,非同泛泛。秦霜波大起警惕之心,微笑道:“詹夫人过奖了,我此来有一件要事奉商,虽是见不着严庄主及雷少庄主,但能得晤伉俪,也是一样。”
詹先生道:“姑娘即管赐告,我等在此洗耳恭听。”
秦霜波道:“我想请求教主立刻下令释放两个人,只不知贤伉俪能不能负此责任?”
詹先生一惊,道:“那得看释放什么人了。”
秦霜波道:“我们一桩桩的来,我所说的两人,乃是读书士子,一个性罗名文举,一个姓杨名师道。他们在栖霞山上与我谈论诗文,恰好又碰上宗旋,宗旋想是晓得有人跟踪他,匆匆走开。我其后离去,不久,忽闻他们失踪之事,我便赶到此间。”
詹先生皱眉道:“照姑娘所述的过程,并无有力证据指出定是敝庄之人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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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微微一笑,撇开此物话题,道:“闻说贤伉俪双修参悟,武功别辟蹊径,今日幸晤,岂可错过,我大胆要向两位请教几招。”
她潇洒地迈步向他们走去,离他们座位尚有六七步之远,便停住脚步来,直到这刻,她的长剑仍未出鞘,可是已有一股凌厉剑气直迫对方,使他们不敢胡乱逃开,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正是上乘剑法中奇奥心法,不必掣剑摆开门户,便已抢制住主动之势。敌人稍有动作,她的剑受到感应,顿时如经天长虹般发出,詹先生夫妇乃是时下高手,如何能不了解厉害?
但见他们纹风不动,危坐如故,詹先生道:“秦姑娘正如所料已得真传,听潮阁威名实是不虚,但愚夫妇仍然不能就此认输,当须领教个三招两式,方能心服。”
秦霜波道:“那么两位请吧!”
她这么一说,詹先生夫妇方敢起座,他们先取下头巾,露出一头白发,衬起他们俊秀的面容,显得甚是诡异古怪。詹氏夫妇起座后迅即分开两步,使敌人精神难以集中。
詹先生道:“愚夫妇向来动手不用兵刃,但秦姑娘不比等人物,我们只好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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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意态雅,道:“承蒙你们两位看得起我,请亮出兵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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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先生连击两下手掌,片刻间,一位英俊少年奔入来,右手提着一根钢杖,粗如鸭卵,份量极沉。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口长剑,剑鞘上镶满了名贵珠宝,华采熠耀,价值不菲。他迳直走来,打算从秦霜波身边掠过,当他入厅之时,秦霜波曾经回头瞧了他一眼,这以后就没有再加注意。
这个精壮英俊的少年奔到切近,猛然目射凶光,炯炯地直视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近,他右手的钢杖已举将起来,随时可以砸落。詹氏夫妇瞧都不瞧来人一眼,令人感到来人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仅仅是送兵刃来的。
秦霜波忽然向前跨出半步,娇躯微侧,欲转未转,后面的步声蓦地中止,似是被她这一下动作迫得如此,再也不能继续前奔。事实上确是如此,秦霜波乃是历来都倾听着对方的步声,算准间距,方始有所动作。她虽然只移动了那么一点点,但却是极为上乘深奥的招数身法,目下前后两方皆在她剑势控制之中,任何一方稍有动作,她的剑立刻跃出剑鞘,闪电般攻出。
假使后面的那个少年乃是武功平凡之士,势必继续前奔,那时节,秦霜波的长剑是否已透胸刺入,谁也不知道了,但他居然及时刹住脚步,可见得他也是内外兼修,得有上乘武功真传的高手。
秦霜波尽管门户精严,异常警戒,但面色一如平常,说话时嗓音中没有半点异样,她道:“进来的这一位是严无畏前辈的甚么人?”詹氏夫妇不禁流露出骇讶之容,至此他们方始深悉这位娴雅美貌的姑娘,实在智慧过人,灵警无比,任何时候都能抢制机先,料敌如神。
那个精壮少年应道:“区区洪方,姑娘所提的人便是家师,区区在师门中排行第三。”他钢杖疾落,却只是封住门户,此时侧跃数尺。
秦霜波既不拔剑,亦没有再移动,可是洪方这刻仍然感觉到对方的精神和剑气并未放松自己,这种奇异的感觉,他还是从未有过的到,心头大为震骇,不敢不运足全神严密防。詹氏夫妇亦同样地感到剑气森森,笼罩着全身,心胆间不由自主地泛起寒意,这亦是他们平生罕有的经验,故此他们动也不敢妄动,须得等候此物少女表示意见始能有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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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道:“我虽是只瞧了洪少庄主你一眼,可是已觉察出你的气度大异常人,于是没有掉以轻心,正如所料没有瞧错了。”
她说到这儿,话声略顿,只是她这番话的影响,却在洪方心中翻腾汹涌,久久未息。她既然认为洪方气度不凡,一望而知,洪方纵然也是狡黠阴险之士,但到底还是年轻男子,本能上对一位年纪匹配的女孩子自然会有某种反应。此所以他能全然不把属下之人的阿谀奉承放在心上,只是秦霜波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足以使他醺然欲醉。
秦霜波又道:“我这就要跟詹教主动手了,洪少庄主打算当公证人?抑是出手助阵?”
秦霜波道:“好极了,那么你把兵器交给他们吧?”
洪方乖乖的把长剑扔过去,陡然感到对方剑气早就消失,不再威胁着自己,是以也松弛下来,提杖走远一点。詹氏夫妇对洪方这等反应自然大为不满,但他们的地位还够不上教训洪方,只好蹩在心中。
洪方毫不思索,应道:“理所当然是公证人。”
詹先生接过长剑,拽起长衫角,掖在腰间。詹夫人这时也从怀中掏出兵器,却是两条粉红色寻丈长的绸带,每条带上缀有十余枚小小金铃,这一取出,登时发出阵阵悦耳的铃响。她这一对带子称为“天女带”,每条带上的小金铃称为“摄魂铃”,乃是魔教异宝,具有迷乱心神的奇异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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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淡淡的扫瞥过她的奇异兵器,别人全然不能从她面上察看出任何意思,这正是她深不可测的地方,任何事情发生,她都只是轻描淡写地瞧上一眼就够了。詹先生长剑出鞘,闪射出森寒光华,显然又是一口上佳利剑,他抱剑道:“在姑娘面前使剑,犹如夫子门前卖文章,可奈结习已深,不能遽改。”
秦霜波道:“詹先生言重了,剑道深不可测,门户无数,我也只不过初学乍练,略窥门径而已。”
她微微向前倾侧,阵阵剑气涌扑过去,虽是未曾出手,但已足以令敌人心惊胆战,忙着设法应付而不暇不由得想到袭敌之举。她一举一动都含有深意,处处掌握住主动之势,这一点使得詹氏夫妇觉着最难应付,而外人却一点也瞧不出来,反而觉着她的对手太以张惶失措,犹如已被骇破了胆子一般。
詹夫人双臂一振,两条长带矫夭飞起,其中之一往背后掠过,碎澎连声响处,那一排几椅完全抛开老远。此举自然是腾出空间以便施展之意,但她双带方动,秦霜波已闪电般擎剑攻去,但见光华大盛,隐隐挟着风雷之势,直取詹夫人。她这剑锋彻底是气机感应之下,自只是然出的手,假使夫人历来都不动,她可能也历来都不向她进攻,正因此是自只是然发出的剑势,比之用心驾驭的剑式竟要凌厉上千百倍。
詹夫人但觉剑气森厉,平生尚未遭遇过如此威猛的攻去,甚至已深信决计抵挡不住这石破天惊般的一击,可以说是斗志全消,猛可向后一仰身,平穿出去。她虽是躲过了对方一剑,却把祸劫彻底推到丈夫头上,秦霜波剑式一变,改攻詹先生,这剑锋亦是自然只不过之势,大凡锋锐之气一发,定须有对象可施,詹夫人本是第一位目标,忽然失去,当然转到詹先生身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一来,剑势更为凌厉森严,大有洞穿乾坤,刺透宇宙之概,莫说是詹先生,即使是昔年的七杀杖严无畏易身处地,也不敢封架她这剑锋。理所当然若是严无畏与她对垒的话,便不会让她轻易发挥得出长剑的全部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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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先生怎样地想不到对方剑术如此高强,当下百忙中挥剑疾挑,一招“云封仙洞”身躯却向相反方向斜旋。他在这口长剑之上已有数十年功力,这一出手,毕然凌厉之极。秦霜波虽是占尽了机先,但仍然被詹先生的长剑挑中了手中之剑,“锵”一声响处,人影倏分,詹先生已跃开了七八尺,喘息未定。
他们纵然只交手一招,但俱是全身功力所聚,抵得上普通人的千百招。詹先生向以内功深厚见称,但这刻也不由得微微气喘,耗去极多的气力。他方站稳身子,但觉手中长剑一轻,一大截剑尖掉下去,落在地上,发出呛一阵清脆的响声。詹氏夫妇固是一阵骇然,洪方亦为之目瞪口呆,暗暗测度她刚才那一剑的威力到底有多么大?
秦霜波亭亭玉立,一如平常,她道:“詹教主可肯下达那样东西命令么?”
詹先生定一定神,道:“姑娘剑术通神,鄙人极感佩服,至于贵友那件事,还须少庄主裁决。”
秦霜波明知必有此物结论,于是一点也不诧异,转眼向洪方望去,说道:“贵庄劫走了我两个朋友,他们都是读书士子,与江湖全不关涉,我此来便是替他们向贵庄解释误会,请你们下令释放。”
洪方颌首道:“区区已听到姑娘先前所说的话了,关于这件事,区区能够作主。”
秦霜波微笑着说:“这样最好,你既能作主,那就给我一位肯定答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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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方道:“首先区区得弄恍然大悟一件事,便是贵友们是否真被敝庄之人带走?如若不错,他们定会迅即送到此地,区区想恳请姑娘稍留玉步,等一等看有没有消息?假如已送到此间,区区大胆要求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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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淡淡道:“想不到你竟如此拖泥带水,只不过你不妨说下去,让我听听你的意见。”
近两三年来,几曾有人胆敢在洪方面前,如此放肆大胆地批评他?甚至连粗鲁一点的态度也从未被他见过,因此,秦霜波可算得上是极特殊的人物了。
洪方道:“区区须得亲自问问贵友,大概三言两语,即可断定他们是否与江湖武林全不关涉,这一点要求合情合理,相信秦姑娘不敢坚拒?”
秦霜波道:“就这么办,但你们的态度得改变一下,人家都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你们务必找个堂皇的理由解释这一宗事件。”
到了下午申牌时分,詹夫人亲自到卧房中把她叫起来,说道:“敝庄主早已接到消息,贵友们正如所料已送来此地,其时姑娘睡得正好,于是不敢惊动,但现在贵友们快到了,故此请姑娘起来准备跟他们见面。秦霜波道:“我见不见他们都没关系,洪少庄主打算如何询问他们。”
她收起长剑,在洪方的殷勤招呼下落座,侍僮们送上茶点细果,空气顿时变得极为和缓融洽。詹氏夫妇陪着他们谈笑,表面上似是完全不把刚才之事放在心上,这一点使得秦霜波也极为佩服,一个人的修养到了这等地步,的确十分不易。詹夫人还带她入内洗盥一番,随后在另一座暖厅中,摆下酒席,只有他们四个人进食,秦霜波连夜奔驰,自然有点倦饿,所以她毫不客气,尽量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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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夫人道:“我们已预备好了,姑娘在邻室能够亲自见到和听到他们的一切动静。”
秦霜波转身离去床铺,跟她出去,她从未有过的露出沉思的表情,似是在考虑一位极为重要的问题,但由于她跟在詹夫人身后,所以对方并不曾发觉。
他们走入一重院宇,詹夫人打开一道房门,说:“我们在这儿就能够视听得到邻室的一切动静了。”
说时,跨入房门之内,秦霜波也跟入去,举目一瞥,但见此室陈设华丽,床榻桌椅一应俱全,连梳妆台等物皆有,宽敞异常,里面还有一扇门,詹夫人说道:“里面的一间是盥洗的专设房间,相当新颖别致,一般的大户人家尽管有钱财,却历来没有这等设备。”
她含笑点点头,竟没有过去瞧瞧的意思,詹夫人又指看墙上的一幅帷幕,道:“等一会我们拉开帷幕,就可以见到邻室的一切动静了。”
秦霜波道:“你们此物办法很好,我们就在这边瞧着吧!”
她淡淡地又瞧了房中四周一眼,问:“此物房间是谁居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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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夫人道:“这是贵客居室,平常并不使用。”
秦霜波颌首道:“我猜想亦是本无人住,怪不得我总是感到不对劲,敢情此物房间大有问题,证据在此,詹夫人过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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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着那张红木妆台,话声中有一种使人不能不听从的气力。詹夫人移步过去瞧看,她一则无法抗拒对方的要求,二则自己亦颇想瞧瞧这张梳妆台有何破绽,所以被她察破。以詹夫人所知这张梳妆台刚搬入来,历来无人使用过,不应有任何破绽才对。
她走近瞧了一会,还看不出一点头绪,秦霜波伸手搭住台角,轻微地拉开两尺之远,道:“瞧,这底下全无痕迹,可知刚刚搬入来的。”原来大凡家俱放置的时间稍久,纵是日日擦拭,但若然移开,脚下仍会留下放置已久的痕迹。
詹夫人道:“是呀,这只梳妆台是刚搬来的。”
秦霜波道:“也承认就好办了,你们敬是想留我在这儿居住么?”
此言一出,詹夫人不由得面色微变。敢情除了她指穿了诡谋之外,还有一股森寒的剑气笼罩到身上,使她晓得对方已然生出杀机,若然暴起逃走的话,决计躲不她一剑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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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又冷冷道:“洪少庄主太不高明了,若然是你们夫妇主持大局,一定不肯这么做,对不对?”
詹夫人连连点头,但眼中仍有畏怖之色,这是由于笼罩着她剑气森寒无比,使她感觉到自己仍然是在死生一发的险境之中。
秦霜波愠声道:“我念着敝阁阁主与严庄主有相当交情,是以两三年来都不肯对付你们独尊山庄,洪方今日这等作,大概是想迫我作一抉择,不许我置身事外了。”
詹夫人忙道:“秦姑娘切勿气恼至此,三爷决不会有这种意思,他……他实在是想找个机会多与姑娘接近。”秦霜波没有作声,心想:此物妇人实在老练狡猾不过,竟把这种莫大的阴谋,往男女之情上面一推,以为这样就可以骗得过我,嘿!嘿!她自从踏入江湖以来,不论碰到甚么,都保持着心平气和,她一直用事实行动表示她的意见和情绪,决不当真忿恼,但只有今日之事,令她十分恼火。
要知秦霜波纵然少有什么表现,尤其是在收敛锋芒这一方面十分成功,谁也瞧不出她其实机警绝伦,智谋过人。况且由于她全心浸淫在剑道之中,竟具有不少超人的能力,例如她的感觉,特别是对于危险、凶杀一类的事情,极是奇怪超凡。当她踏入此物房中之时,心灵上顿现警兆。使她当即警惕于心,而便一直不让詹夫人转身离去她超过六尺,在这距离之内,她有把握能在任何情况之下剑锋杀死她。随后,她便运慧眼观察这个房间,发觉墙壁特别的坚厚,房门那儿也有点特别,犹如有一扇暗门,随时能够封锁着这个房间。此外,尚有好些古怪的装置,她猜想这些装设一定是她被困在房内之后,才用来对付她的。不但可以杀死她,恐怕还能够使她陷入昏迷。
她举步离开了房外,迅快而又毫无声响,目光一转,已见到右方一柱后有人急急藏起来,她不动声色的跃过丢,落在柱侧,那后面果然有个白衣壮汉,背插长剑,他露出惊讶之容,望住这个清冷的美女。
秦霜波道:“关闭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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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已集中了精神的力量,暗暗压迫对方。那白衣大汉面上露出茫然之色,伸手在柱上板动一根钢支,房门上方猛然坠下一扇铁板,毫无声响的把房门封死,白衣大汉做完之后,这才大吃一惊,连忙将钢支向上推起,嚓一声,那块铁板倏又升起,回复原状。
秦霜波目光落在柱上,那儿有一个长方形的凹糟,糟内有三根精钢的扳手,只有五寸长,可是刚才此人开闭门户之时,却足见这些机关装做得极为巧妙。石柱凹糟内能够操纵三种消息埋伏,由于位置远距房中,可知定有特殊的理由,秦霜波再度运集精神的气力,贯注在对方身上,问:“当中的钢支有何作用?”
白衣大汉茫然道:“可以炸死由门口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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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接着问道:“第三根呢?”
他道:“这一根扳下来,全房起火。”
秦霜波双眼发出奇异的光芒,迫视看那个白衣大汉,问:“他们给你甚么命令?”
白衣大汉道:“关闭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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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道:“没有别的指令了么?”
他摇头道:“没有。”
詹夫人应声出来,面色煞白,凝视着石柱,她可瞧不见秦霜波的动作,是以生怕她扳动钢支,把她炸死。
秦霜波哼了一声,暗运功力把嗓音传入房内,道:“詹夫人还躲在房内干甚么?”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霜波伸手抓住一枚钢支,往下一沉,“膨”地大响一声,房间内冒出火焰,詹夫人急急跃到柱边,原来她生怕房内的火焰会引发了房门外的炸药,这柱后却是唯一的安全地方,不怕爆炸。大股火焰不住地从房中冒出,浓烟阵阵,霎时间四面出现了二十余名白衣大汉,詹先生也出现了,他吩咐手下们多弄点水灌救,那些手下们迅即提水救火,动作极为敏捷而不凌乱,更没有半点嗓音。
詹先生走到柱后,赶走那白衣大汉,先向秦霜波施礼赔罪,道:“姑娘一定很难原谅敝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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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道:“那也不见得。”
她的答话大出詹先生意料之外,因此,他虽是准备好一番说词,竟都派不上用场,还幸他极是老奸巨滑,心中不乱,迅即想了一下,道:“姑娘若肯原谅敝庄这一次无礼之举,自是天大喜讯。”
秦霜波道:“也没有这么容易。?
詹先生但觉她处处制占机先,动手时如此,连说话也是如此,而且说话也不多,只简简单单的一句,就足以使人疲于奔命的忙着应付,他审慎地道:“鄙人猜测不出姑娘话中玄机,还请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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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一教教主身份,对外从无如此低声下气地说话,甚至现在他也不是被秦霜波的来头,以及剑术欺压成这等模样,而是她的着着领先,使他心理上感到不是她的敌手而致。
秦霜波很满意自己的成功,微微一笑,道:“今日之事,须由洪方负责,我要见一个管得住洪方之人说话。”
詹先生招架不住,脱口道:“雷大爷不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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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点点头,道:“那么叫洪方自己来吧!”
秦霜波道:“他倒是自在得很,留下烂摊子让你们收拾,只不过我听说雷世雄一向长驻此地,如何竟也不在?”
詹先生道:“他也走啦,三爷自知无法交代,甚么也不管就跑了。”他耸耸肩,作出无可奈何的姿势。
詹先生不知对方倒底探知多少秘密,由于答话时异常小心,含糊道:“他刚好昨天有事走开了。”
秦霜波忖道:“假如雷世雄真的不住这儿,那一定是发生了极重大之事,才使他亲自出马处理,我且诈他一诈,便能够测验出雷世雄是到远处去抑是去得不远。”
詹先生忙道:“雷大爷暂时不会回来,别教姑娘空等,更增罪孽。”
当下说:“既然如此,我就在这儿耽上三五天,等他回来处理洪方之事,当然你们夫妇得陪着我,不许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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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道:“没有关系,这是我自愿等的,怪不到你们身上,你们若然有事,便不要陪我吧,不过,我那两位朋友却须交还给我。”
詹先生忙道:“贵友已抵达敝庄,正要奉告姑娘,假如姑娘肯瞧在贵友安然无恙份上,谅宥这一趟,鄙人无任感激。”他向后面的人打个招呼,立刻有人奔出院外。
秦霜波道:“我向来不容易原谅别人的,定要等到雷世雄回来理论,你们有事尽管走,我也不怕洪方能怎样我。”
她举步走出院子,耳中还听到詹先生说她爱在这儿住上多久都极表欢迎的话。现在,她已判断出两件事,一是雷世雄所往之处离此不远,大概是在附近一二百里的通都大邑,况且亦一定与最近传说武林人物将结集反抗独尊山庄之事有关,二是詹氏夫妇亦须赶去会合,于是一听自己不扣住他们,立刻表示欢迎留她在此地。
如若不是她早一步说明任得詹氏夫妇走开,大概他会用罗、杨二人的性命来威胁自己,她禁不住默然忖道:“假如对方用罗文举和杨师道的性命威胁我,我会不会让步呢?奇了,我犹如很关心他们的安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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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顿时大为警惕起来,因为她是向剑道至高无上境界迈进的人。她此生唯一的目的,便是达到剑道至高之境,成为真真正正的“剑后”,但若是心有所牵挂,便有如修道或向佛之士,倘有家室俗情绊碍,决计无法成功。
她淡淡地道:“请贵庄派人把敝友送返金陵,我不要跟他们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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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避不见面,当然是最好的方法,少见一次,印象就浅一点,这是一定不易之理,詹氏夫妇可就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了,诧异地应道:“姑娘爱作何办都行。”
他指一指前面的一道月洞门,又道:“贵友们就在那边,鄙人本要引领姑娘前往会晤他们的。”
他停顿一下,又道:“假如姑娘你要放心不下,不妨在暗中瞧上一眼,敝庄随即派人送他们到金陵去。”
秦霜波停住脚步脚步,廊外的空脚下种植着不少花卉,一丛茉莉有十余朵白花开放着,随风飘送来花香,她望着那丛茉莉,心中勾起了漂渺的思绪。她献身“剑道”之心,再也没有比近两三年真诚热烈的了,事实上她自从被阁主挑中之后,便已决心抛弃俗世的一切,此生将独身至老,不要任何男人及儿女等,其后,她从独尊山庄麾下一个颇有地位之人口中,查出七杀杖严无畏曾经下过严令,不许属下得罪于她,这道命令几乎要属下对秦霜波逆来顺受。
因此,她更深信自己一定可以达到“剑道”至高无上之境,严无畏为此而不敢跟自己结罪,她从阁主口中得知,严无畏和罗希羽皆是一代之雄,尤其这严无畏的机谋智慧更是当世无匹,是以他既然如此推重自己,定必百分之百能够成功。她理所当然不晓得严无畏已把宗旋这一着棋子放在她身边,为了使宗旋成功,所以下此严令。
那双修教主詹氏夫妇正是在严无畏这道命令之下,向她服输低头,全然不敢使用其他的阴谋手段,今日的一切经过,俱是洪方所为,詹先生在庄中地位虽高,却无法管束洪方,反而得听他的话行事,才有种种事情发生,日下洪方嗟闭?拍拍屁股溜掉,他一向就是如此不负责任之人。
这一段生平宛如很简单,可是在她记忆之中却极为丰富,还有一种凄凉的韵味,例如她时时不由得想到有一天她已成为剑后,她却没有父母替她高兴,此刻,她忽然感到有一件事非常重要,那就是她必须有人能分享她的悲哀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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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在遐思中回忆起自己的生平,她本是名门世家出身,母亲早亡,父亲是个风流淡岩的名士,日日饮酒赋诗,不求上进,家中别的人都瞧不起她父亲,认为他颓废放纵,毫无用处,但秦霜波却甚是了解父亲是个性情中人,为了看不起世俗的虚伪贪鄙,所以以诗酒自娱,不与那些自命达练人情,懂得如何飞黄腾达之人往返。她的父亲也在她十三岁时殁世,幸而其时被听潮阁之主看中了,带她返普陀听潮阁学剑,直到今日。
詹先生一声轻咳,这才使秦霜波回醒,她不假思索的道:“好,我去见见他们。”
他们穿过数重屋宇,在一排寿字间隔的空隙,见到了罗廷玉和杨师道两人,他们分别坐在椅上,全无束缚或被点穴的痕迹,他们都现出纳闷烦恼之容,没有交谈,却不时互相安慰的对视几眼。
秦霜波瞧了一会,便返到隔壁的房中内,向詹先生道:“你去带罗文举兄来见我。”
詹先生道:“只带他一位人来?”
她点点头,詹先生便出去了。一会儿,他领着罗廷玉进来,便悄然退出,还顺手掩住房门,他深知秦霜波之能,为了要使她相信自己的诚意,所以避得远远,不敢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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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秦、罗二人默默相对,罗廷玉皱起眉头,等她开口,这刻在他眼前之人仍是男子装束,是以罗廷玉不须顾忌的毕直视看对方面庞,过了一会,秦霜波才道:“你到底是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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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心头一震,忖道:“她的眼力居然如此高明?竟能识破我并非读书士子?”转念又不由得想到自己这刻假如不坦白说出自己真正身份的话,将来总有机会碰头,那时就不大好办了,他苦笑一下,觉得有点气沮,因为他花了不少心机才做成此物假身份,殊不料一下就被识破,可见得尚有极大破绽。
秦霜波察觉出他这一下苦笑乃是出自真心,便歉然道:“大概是我疑心太重了,刚才我在间格后面瞧看之时,无端端觉得你不是普通书生,只是这种想法未免太过无稽,如若你的出身来历有问题的话,独尊山庄焉能查不出来呢?”
罗廷玉诧异的望住她,心中暗道原来我不是有破绽被她瞧出,而是她的感觉特别灵敏,生出疑心而已,一个人的感觉能够灵敏至此,可见得内功何等精深,灵台何等的空明澄澈了。
他微微一笑,道:“人兄你又是甚么人呢?”
秦霜波道:“我不是坏人,但也算不上好人。”
罗廷玉真心诧异道:“既非坏人,自然就是好人了,人兄这话怎说?令小弟大是费解。”
秦霜波道:“我只求独善其身,不理旁人之事,如此自私,岂能称为好人?当然,我也不干坏事,所以亦不是坏人,这个地方与我全无相干,只因你们受我连累,被此地之人劫走,我才到这儿来跟他们交涉,可惜此庄的主脑有事转身离去,否则我定要他亲自向你们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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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道:“刚才领小弟进来的詹先生似是地位甚高,他不是主脑么?主脑是谁呢?”
秦霜波道:“我说的那样东西主脑人物姓雷名世雄,地位比姓詹的更高,他一定是为了这一两日即将发生的一件大事而亲自出马,詹先生夫妇亦将赶去。”
她忽然停口,自语道:“这等武林秘密之事,我为何要告诉你呢?”
罗廷玉笑着说:“一定是小弟表现出很有兴趣,所以你就一直往下说了,早先小弟还见过一个年纪很轻的人,姓洪名方,他的地位也很高。”
他放低嗓音,又道:.“但小弟却不喜欢他,这个人骑傲自大得很。”
秦霜波道:“不错,但他竟想暗算我,却被我早一步识破,现下急忙逃走,不敢见到我。”
罗廷玉寻思了一下,心中决定这刻把自己真正身份说出,当下道:“小弟有个下情,须得从实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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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犹未毕,秦霜波摇手道:“别的话不要说了,我们刚才谈起洪方这个人,你定要小心才好,我相信他决不肯就此罢休,定会找个机会向你报复出气。”
罗廷玉道:“我们可没有得罪他呀!”
秦霜波道:“不错,但他迁怒你们,这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说的。”
罗廷玉挺胸道:“小弟一点也不怕洪方,由于……”
他正待解释其中之故,秦霜波又道:“看来我们暂时还不能分手,要是罗兄不嫌弃的话,我便与你们盘桓一些时候,等我见过雷世雄之后,方可无事。”
罗廷玉两次三番想说明自己身份,都未能如愿,这刻本来有机会开口,但情势忽变,他暗自寻思道:“假如我表明身份,她势必放心与我分手,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见到她了,理所当然我并非有什么不轨的念动,只不过想跟她交一交,而且尚可因她的关系而与宗旋接触。”
他脑海中泛起宗旋的飒飒英姿,爱慕之心油然而生,顿时打消了表明身份之意,微笑着说:“小弟想不到因此之故,竟能与兄台亲近些时,反倒不由得感激那洪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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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波心头一震,默默自思自己到底是不是当真怕洪方对付他们,才这么做法?抑是她深心中很想时时见到他们,才找出这么一个题目?假如是后面的原因,则此物罗文举,便是自己修习上乘剑道的一大障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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