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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侠士风范〗

剑海鹰扬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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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芙叹息一声,面上的神色严肃之极,又道:“我们如此欺骗一位垂死之人,实在太不应该了。但为了要查出他背后的恶魔倒底是谁,却又不能不这样做。”

崔洪道:“小姐何须把这等小事放在心上,啊!这斯已是出的气多,入的气少。他真的已活不成啦!”
端木笑着说:“我现在只盼他还有回光返照的片刻,那样我一则可以问间他可有甚么后事,待我们替他料理。二则他那联络之法,还未说得情楚……”
忽见那萧越寒双眼一睁,似是恢复了神智,崔洪生怕小姐先问他后事,以致错过了机会,是以连忙问:“萧老兄,你那些信鸽如何使用法?”
萧越寒望他一眼,正要开口。斗然间两眼中神光消散,喉头响了几声,随即吐出最后的一口气,不再动弹。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崔洪道:“唉!可惜得很,若然他讲出如何使用信鸽之法,咱们就能够用信鸽,把那恶魔骗到金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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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记起旁边的罗廷玉,心头一震,向端木笑道:“老奴记起小姐精通歧黄之术,难道这斯当真已救不活了么?”
口中说着话,脚下移步走向萧越寒的尸身。罗廷玉不由得低头审视那尸体,猛然间背上一麻,全身乏力,竟是穴道受制,不由得又惊又怒。
崔洪在后面纵声大笑道:“小姐,咱们的隐密已被他听去,老奴迫不得已出手暗算,把他制住,以免泄露了机密。”
端木芙道:“阿伯有何打算?”
崔洪道:“这等强敌,自然要及早诛杀,以绝后患。只不知小姐下得这等毒手与否?”
端木芙道:“他曾经两度救我之命,咱们岂能恩将仇报?”
崔洪道:“为了大局看想,咱们许多事不想做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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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沉吟一下,道:“你说的不错,以我来说,我何尝想在江湖上奔走,抛头露面,尽做一些杀戮流血之事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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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叹息一声,转眼向罗廷玉望去,双眸中猛然透出无限温柔之色,半晌没有言语。
崔洪道:“小姐也曾说过,咱们终究会正面与罗廷玉他们发生冲突,既然如此,就须得硬起心肠,来个先下手为强,以免后患无穷。”
端末芙道:“我自然晓得此物道理,唉!这事太使我为难了,假如我不杀他,便枉有智慧之名,如是杀了他,又难逃恶毒之论。”
崔洪道:“小姐把他交给老奴就是了。”
端末芙定睛望住罗廷玉,面色变化甚剧,显然她内心中的挣扎激烈万分。过了一阵,她忽然道:“阿伯,点他的‘紫宫穴’,让他开口说话。”
崔洪过去出手一点,罗廷玉哼了一声,早就能够发声开口。但他却没有说话,只狠狠的向端木芙盯了一眼,随即挪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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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柔声道:“你心中很恨我是不是?”
罗廷玉理都不理她,端木芙又道:“我知道你已快要自行冲开穴道,我才教阿伯出手,并不是巧合,请你不要生气。”
崔洪大吃一骛,道:“原来如此,是老奴出手甚重,本以为他决计无法自行解穴破禁。既然上一次他能破我禁制手法,这回还须小心防范。”
端木芙在破旧的房子内缓缓的走动,双眉紧皱,似是在寻思一件重大之事,但谁也不知她心中想些甚么?崔洪那对眼睛忽然望向罗廷玉,忽而移到小姐面上,流露出迷惑、焦灼、惋惜的混合表情。
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后悔之意,他后悔的是这次中了暗算,仍然是为了端木芙之故也。这个女孩子已经几度使自己陷入危机和圈套之中,动辄有杀身之祸。假如是第一共中计,犹有话说。但自从那一夜到绿篁村时开始,一连串的遭遇,已足以令他万分警□小心才是,如今又大意着了道儿。若然今日被她所杀,这等惨剧不但得不到同情,反而要被天下之士嗤笑。屋子里三个人各怀心事,静寂无声。
由于他们三个人乃是作三角形散立,是以罗廷玉也瞧得见崔老人的表情。他乃是极为聪明之士,一望而知此物忠心耿耿的老仆,一方面是猜不出端木芙的心思,是以大感迷惑。一方面他怕端木芙放过了自己,故此焦灼之极。再一方面则是觉得自己大可匹配他的小姐,如若眼下动手杀死,未免可惜。他把崔洪的心理分析得精微透辟,全无差错。
过了一会,瑞木芙轻轻咳了一声,道:“阿伯,解开罗廷玉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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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洪霜眉一皱,道:“小姐,常言道是纵虎归山,皮悔莫及,远望你三思而行。”
端木芙道:“我已想了大量,不用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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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突然冷冷道:“崔老丈说得对,你若是纵放了我,将来定要后悔莫及!”
他停歇一下又道:“你放我之举,不管是真心的,抑或是有意示恩,我罗廷玉将以敝城血仇为重,全力对付严无畏。万一阵前相遇,决难容情。这一点我先说在前头,免得日后你骂我全无情义。”
端木芙笑一笑,道:“我们今日全靠你挺身而出,才平安渡过危机。因是之故,今日之事,只有我欠你的情,你一点也下欠我的,阿伯,解开他的穴道。”
崔洪徐徐走过去,道:“小姐坚执己意,老奴也没有法子违拗。”
但见他身形微微涨大,竟已运聚了功力。此刻但须出手一击,罗廷玉断难活命。罗廷玉面色丝毫不变,他并非全不畏惧死亡,只只不过是他的勇气非是常人所能及,纵然在这等生死关头,也尽可把持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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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洪眼中凶光,陡然收□隐没,道:“老奴岂能不防呢?”
但见崔洪抬起手掌,身形更加涨大,须发戟竖,形相极是威猛。端木芙娇笑数声,道:“阿伯,他决不会向你动手,何须如此戒备?”
掌势落处,震开了罗廷玉的穴道,随即倒纵回端木芙身后,持拐戒备。罗廷玉明知这老人刚才已起凶心,想违令杀死自己,以绝后患。但他既然没有个真动手,便不说穿。管自伸手拍拍身上衣服,随即向大门处走去。
端木芙叫道:“罗公子,你打算到何处去?”罗廷玉在大门处停住,回头向她注视一眼,淡淡道:“我的去处恕难奉告。”
端木芙道:“我不是想探听你的计划,而是怕你不晓得道路方向。”
罗廷玉仍然淡淡的道:“不劳姑娘垂注,在下自问还能够找到道路。咱们后会有期,就此别过。”
说罢,放开大步,转身离去此屋。端木芙移步门边,遥望着他的背影,猛然深深叹息一声。崔洪忍不住说:“小姐恕老奴多嘴,此物人你实在放不得,除非你另有神机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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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崔洪一楞,道:“照你这样说来,你竟是让他投入天罗地网之中了?”
端木芙缓慢地道:“我也知道放他不得,只因他这一去,势必陷入老庄主的天罗地网之中。他武功虽纯,但双拳难敌四手,看来很难杀得出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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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道:“不错,他临走之时,我有意指点他一条生路,可是他豪气迫人,竟不让我有开口的机会。”
崔洪初时甚是震动,旋即想到罗廷玉若然遭遇不测,对小姐只有好处,不由得哑然失笑。自言自语道:“我真是老糊涂啦,何须为他担忧呢?”
端木芙道:“你居然不知不觉中替他担心,可见得他的英雄气慨,已深入你心中了。唉!其实我下费吹灰之力,便可以解除他杀身之祸。但想来想去,似他这般英雄人物,岂可加以屈辱?于是还是让他去了。”
崔洪道:“小姐有何妙计可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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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道:“我们只须把他放在一具棺木之中,让他几个时辰之后,穴道自解。其时我们已远离此地,老庄主虽然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到了昏黑之际,还不见罗公子踪迹,也就只好鸣金收兵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崔洪道:“听起来虽是很玄,但小姐向来神机妙算,无有不中,老奴也不敢不信。如若目下早就安全无虑,老奴打算独自赶去瞧瞧。”
端木芙沉吟一下,道:“你但去不妨,我有莫义他们保护,先回莫家庄去,你不必忧虑。”崔洪大喜,当下也独自出村而去。
且说罗廷玉奔出村外,走了里许,但儿一条河流横阻去路。他在河边瞧看一下,不见有船只渡河,心想:我虽然不晓得目下在甚么地方,但若是沿河奔去,迟早会见到村庄人家,即可问出道路方向,再者也须找点食物充饥,或者还能够休息一下。
他自昨夜开始,直到现在快到中午时刻,历来都没进过饮食,又连续剧战,体力消耗甚多。当下沿着河流奔去,大约行了六七里路,已走入一座村子里。但见村中甚是静寂,竟不见有小孩在屋外嬉闹玩耍。只不过也绝不似“百棺村”那么死寂,家家户户,都有炊烟,况且鸡鸣犬吠之声,不绝于耳。
罗廷玉心知有异,但仍然昂首挺胸,大步走去,这村子当中有四五丈之宽。当罗廷玉大步走了十六七丈之后。左边一家宅子大门砰一声打开,走出三个人。当先的一位儒巾长衫,但手中卦提看钢杖短刀。在他身后两人,俱是白衣劲装大汉,横持长刀。罗廷玉转眼望去,但见此物儒生打扮之人,唇红齿白,风度翩翩,正是严无畏座下第二名弟子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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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典面色极为严肃,微微躬身颔首,道:“少城主在百棺村中,出手击败萧越寒,保全了敝庄不少人的性命,此恩此德,敝庄并不敢忘记。”
罗廷玉见他神情十分凝重,顿时会意,心想:这一回他将以全力与我周旋,是以这般忐忑。但如此正是最好只不过,由于黛青妹子为了他的缘故,被父亲下令处死,这一来变成另有私仇,非清理不可。
彭典道:“少城主的雄风豪气,兄弟真是平生仅见,心折无已。闲话休提,言归正传,兄弟在这儿候驾,假如罗少城主自问疲乏饥渴,未便动手,咱们便一同回返莫家庄,谒见家帅。如若少城主不肯枉驾一行,只要你出得此村,兄弟也无话可说。”
他豪迈地长笑一声,道:“这样说来,彭兄敢是打算恭送我出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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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沉吟一下道:“令师竟不在此地么?”
彭典道:“家师如若在场,便不须兄弟代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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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点点头,道:“兄弟相信彭兄不致于打诳,既然你已摆出十面埋伏的姿态,可见得带来的人手定然不少了?”
彭典道:“实不相瞒,敝庄的精华差不多集中在此地了。少城主虽是骁勇无比,但孤身无援,恐怕不易冲出重围。”
罗廷玉道:“承蒙彭兄坦诚见告,只不过兄弟并非为了冲得出冲不出而动问。而是奇怪彭兄既然带领了这许多高手赶到,何以早先竟不驰援百棺村的危局?”
彭典微微一笑,神情已没有那么严重,道:“确是责问得好,但事实上我们一路赶来,还未抵达百棺村时,已接到报告说少城主现身出面,诛杀敌寇。”
他停顿一下,又道:“兄弟当即以飞鸽传书之法,急报家师,然后接到指示,在这儿布下人手,恭候少城主的大驾。假如少城主信得过在下,便用不着追询此事了。”
罗廷玉道:“听彭兄的口气,似是因为兄弟曾在百棺村中出手,是以令师指示久仰言劝我到莫家庄见面,是也不是?”
彭典道:“正是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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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冷冷一声,道:“这样说来,严无畏倒是很看得起我,才下了当场格杀之令在先。”
彭典怕他说出难听之言,连忙插口道:“少城主乃是当世之雄,倒底如何,只待你一言而决。”
罗廷玉道:“自然是孤军苦战,至死方休,彭兄何须多问。”
彭典长笑一声,道:“壮哉,壮哉,那么恕在下要得罪了!”话声甫歇,背后一位白衣大汉吹动了铜哨,发出尖锐刺耳的嗓音,响澈全村。
罗廷玉朗声道:“彭兄,咱们这回动手,盼你多加小心。兄弟心中对你有一段私人仇恨,只怕要趁此机会了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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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典理所当然晓得他指的是罗黛青那一宗公案,这件事纵然已向奏霜波解释过,但罗廷玉并不知道。目下已没有分说的机会,当下应道:“少城主即管施为,不要以在下为念。”
他们对答之际,显示出一种奇异的情份。一方面互相关照小心保重,一方面又表示决不容情。罗廷玉游目四看,除了彭典和两名手下之外,别无他人露面。但全村弥漫着一股森森杀意。一望而知这些房屋之内,随时随地会有高手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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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尊山庄这一着果然相当厉害,使得罗廷玉一时测不透他们的虚实,因而不知往那一方冲杀的好。尤其是他直到现在为止,还不知身在何州何府,纵然杀出重围,亦不晓得经那一方走才好。彭典举步向他迫去,气势沉凝凌厉之极。罗廷玉突然一惊,连忙收摄心神,集中注意,准备应敌。
他万万想不到彭典的真实功夫如此高明,气势之强,竟是他前所未见的敌手,是以大为惕凛。从彭典身上,可就不由得联想到严无畏,定然更加厉害了。两人蓦地凌空跃起,迎面撞去。双方堪堪碰上之时,但见彭典本是攻式的仗势,突然改为守式。幻化出一片杖影,右手短刀也在杖影内连连挥动,封住了杖法中的所有空隙。说得迟,那时快,罗廷玉身在半空,临到切近,这才抽出宝刀,闪电般横劈出去,凌厉无比。“当”地大响一声,双方交错飞过,各各落地,相距有一丈以上。两人都没有受伤,也未分出胜负。
可是彭典心中有数,晓得对方的气势比自己更为威强,天下间大概唯有师父严无畏能够抵得住他的气势。
罗廷玉并不知道对方竟是抵敌不住他的气势,才会在临时改为守势,落地后暗自忖道:“他虽是杖法高妙,内力深厚,但如若常采守势,迟早得败在我的血战刀下无疑。”
此念一生,横刀不发,说:“兄弟甚愿见一见可与彭兄相比的高手。”
彭典道:“罗兄只要击败了在下,自然能够如愿以偿。”
罗廷玉宝刀一挥,森森塞气,竟如狂飕怒湃般卷去。彭典远在一丈之处,也几乎站不住脚,心中大惊。罗廷玉虽是没有瞧透他的心情,可是气机感应,自然而然的挺刀迫去,突然间连攻了三刀。这三刀竟把功深力厚的彭典杀得遍体大汗,一连退了七八步之多,险险就受伤落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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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猛然收刀跃退,道:“彭兄不可存心相让,刀枪无眼,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这番话是出自衷心,全无虚假。只缘他连攻三招,并未出全力使绝招,但彭典已大显不支。比起在空中相拚的一招时,他似是差了很多,因此他怀疑彭典乃是未出全力,以致失去了机先。
彭典苦笑一下,心想我岂肯拿性命来开玩笑?实是已慑于你的气势,方会如此不济。正转念间,一道人形扑入场中,厉声喝道:“姓罗的休得猖狂,洪三爷来接你几招。”
罗廷玉不必转眼去瞧,也了解来人乃是气焰迫人的洪方。当下仰天长笑一声,喝道:“你想找死,还不容易么?”
喝声中大股劲风已当头压到,目光一闪,已瞥见洪方的四尺长钢拐迅急砸下,极是凶猛。他手中的宝刀随念即发,一招“气雄钲鼓”,横刀迎击。“当”的大响一声,洪方砸击之势虽强,但竟震退了两步,手中钢拐也弹起老高。
罗廷玉伏腰欺身,刀取下盘。洪方横里一跃,脚方沾地,自知不妥,急急又斜跃开去。同时之间,挥拐盘打扫荡,护住全身。如此连跃了四次,总算摆脱了罗廷玉的追击。事实上这是由于一名霜衣卫土出手,才牵制住罗廷玉。洪方大感丢人,暴跳如雷,挥拐迅即扑去。与那霜衣卫土联手合力,疯狂般蹈险猛攻彭典皱眉喝道:“老三,不可急躁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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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方全不理会,招招都是两败俱伤的恶毒手法。罗廷玉竟被他们迫得连连后退,只□下了招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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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方的气势更是凶厉,拐招越毒。彭典想不到他这等打法竟迫得罗廷玉难以反击,也就沉住气观战。
看看已激斗了三十余招,罗廷玉猛然间舌绽春雷,大喝一声,虎躯已欺入拐影之内。彭典心中叫声不好,急急扑去时,由于罗廷玉已退开了十六七尺,终是迟了一步。但见宝刀过处,血光四溅。洪方和那霜衣卫士全都跌翻在脚下。
彭典飘落洪方身边,但见他左胸上中了一刀,瞧起来伤势不算严重,比起一条手臂折掉的霜衣卫士,直是不可同日而语。但洪方双目已瞑,全然不动,敢情生机已绝。那是由于这一刀刺中了心脏,是以当场死去。罗廷玉这等刀法,实在教人心惊。彭典直到此时,方知罗廷玉早先连连退却,敢情是借此退开,以免到了要紧关头之时,被彭典插手所阻。
他惨厉的笑一声,道:“少城主,好高明的刀法啊!”
罗廷玉冷冷道:“当年家父的刀法,比小弟高强得多了!”
他一提起翠华城之事,彭典顿时语塞,无法责他心毒手辣。罗廷玉又泠泠道:“这一位想必就是严无畏手下第一名凶手雷世雄大庄主了?”
彭典转眼一看,但见身躯雄伟的大师兄雷世雄,已不知几时到了自己身边。雷世雄手提钢杖,凝目望住对方。他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到罗廷玉的真人,是以着意上下打量。罗廷玉对此人闻名已久,但见他外貌虽是粗豪骠悍,身躯雄伟,乍看似是有勇无谋之辈。但其实英华内□,气度沉凝,随随便便的往那儿一站,便自有渊停狱峙之势,果然不愧是严无畏以下第一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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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细心上下打量,都晓得碰上了罕有的强仇大敌,稍一不慎,便有身败名裂,惨死当场之祸。是以都想在这一睥之间,找出对方气质性格上的弱点。
彭典挥挥手,便有两名霜衣卫土过来,把伤亡的两人搬走。他这才厉声道:“大哥,咱们兄弟联手出击,谅必在十招之内,能够杀死敌人,替老三报仇。”
这使雷世雄记起了秦霜波,这一位修习无上剑道的美女,当日相会之时,也曾如此对峙过,罗廷玉眼神如电,气势坚强无比,全然找不到丝毫可趁之隙,这一点竟是与秦霜波一样。雷世雄心中大为震□,暗忖秦霜波修习的无上剑道,亦即是武林中相传的“剑后”,是以无瑕可击,算不得是奇事。这罗廷玉只只不过仗恃家传“血战刀法”,如何气势也加此坚强威猛?
雷世雄从未有过的从罗廷玉面上移开了目光,道:“你说在十招八招之内可以杀死他么?”
彭典道:“难道小弟说错了不成?”
雷世雄道:“你自然是说错了,愚兄观察他的心志气势,竟不在秦霜波姑娘之下,咱们岂能轻易言胜。”
彭典道:“只不知大哥打算如何对付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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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世雄转眼向罗廷玉望去,道:“在下上阵对敌,从不使诡弄诈。少城主可想听听在下的应战之法么?”
罗廷玉道:“雷兄眼力之高修为之深,实足令人佩服。和彭兄竟是一时瑜亮,无怪独尊山庄得以横行天下了!”
他略一停顿,又道:“雷兄有何打算,兄弟是先听为快。”
雷世雄道:“少城主好说了,承蒙夸奖,愧不敢当。在下打算召集敝庄一十八名高手,摆下九宫阵法,作为攻去少城主的主力,另外又以一百名手下,在外围摆下十方大阵,以防罗少城主冲出。”
罗廷玉道:“听起来兄弟似是万难冲得出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雷世雄洪声大笑,道:“不错,这两种结界,皆是端木小姐传授,与世间所传的阵势略有不同,奥妙之处,不易用言语讲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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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当他继续说话之时,心头已电转忖道:“我要不要趁他们结界尚未摆出以前,来个先发制人,夺路而出?不对,他故意说了出来,分明是迫我出手突围,此地面必有阴谋诡计,不可不防。”
因此他屹立如山,动也不动。雷世雄说完之后,见他神色丝毫不变,忍不住问道:“罗少城主想必已深知端末小姐的才学了,难道你一点也不相信这两座内外大阵,能够困得住你么?”
罗廷玉淡淡一笑,道:“我几时说过不信了?”
雷世雄道:“若然你深信端木小姐之能,则你全不动容,亦不抢先动手之举,可以推断你不是傻瓜,就是真正的大勇之士。”
罗廷玉道:“雷兄爱怎样想都可以,兄弟却很想瞧瞧贵庄的高手们是些什么人?”
雷世雄举高钢仗,连摇两下,霎时间出现了十六个人,迅快奔来,分别站在罗廷玉四周。每个人都有一定的方位,加上雷世雄、彭典两人,凑足了十八之数。罗廷玉环顾一眼,但见这十六人之中,竟有两个是女子,一个高髻宫装,神熊冷峭高贵。另一个黄衣飘拂,风姿绰约,但都以黑布罩住双眸,只能见到嘴巴和下巴。
罗廷玉纵然是面对百万雄师,亦能全无所惧。只是这两个女子,却使他心灵大受震撼,怔了一怔。先说那个宫装高髻的女子,她虽是以黑布遮住双眼,无法辨认庐山真面目,可是她那只樱桃唇口,却表现出她天性中冷酷坚强的性格。只由于她以巾帼之身,竟能列入雷世雄亲自率领的十八高手之内,便可以想见她的一身武功造诣,应是何等高明了!其次说到那黄衣少女,她那飘拂的长发和□娜的身段,一望而知正是端木芙无疑,这自然使罗廷玉大感震惊不置了。她不但是懂得武功,甚至还参与十八高手之列,与旁人一起来对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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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罗廷玉不是经过血洗翠华城的惨变,加上孤岛艰苦卓绝的三年磨练,这刻不失色怒喝才怪哩!目下他也只不过怔了一下,别人很难瞧得出来,罗廷玉目光转到别人的面上,又发现了几位人,使他加以特别注意。这些人之中其一是一个圆脸胖子,看起来只有五十岁左右,但一双细长眯缝着的眼睛,却射出森冷残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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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目光在他面上打转之时,雷世雄说:“这一位便是敝庄五大帮派之一的索阳香主,外号追魂太岁,乃创立玄武帮的一代之雄。”罗廷玉只哼了一声,索阳却客气地向他拱拱手。
罗廷玉目光移到另一位身量高瘦,面色发黄,双睛外突的老者面上时。雷世雄道:“这一位便是白冥教教主柴骏声了,他外号阎罗手。”
柴骏声颔首为礼,态度可远没有索阳那么客气。显而易见,此人定必一向自矜身份,赋性冷酷。罗廷玉理都不理他,目光转到旁边一位高大悍的老者面上,此人长得黎黑虬髯,手提一对粗长铁娴,气慨不凡雷世雄道:“少城主眼力当真高明之至,这一位亦是敝庄五大帮派之首,姓阎名充,外号黑瘟神。”
罗廷玉目光迅即移到另一个高大雄伟的大汉身上,留神打量。但见他年纪大约是四旬左右,两道眉毛又黑又浓,背插一口大刀,手中还拿着一根精钢神色。他的外表不算得如何特异出众,但那股气慨却不比等闲,是以令罗廷玉极为注意,再三上下打量。
雷世雄可就不能不答了,道:“他是家师座下的阴阳二将之一,姓徐名刚。”
作怪的是雷世雄这回居然不作介绍,罗廷玉却不放过,道:“雷大庄主,这一位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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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双目灼灼盯住那徐刚,道:“三年前血洗翠华城之时,徐兄当也躬亲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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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他倒底曾否参与。雷世雄已接口道:“少城主问起此事,不知是何缘故?”
罗廷玉道:“其实无关紧要,我只只不过随口问一问而已!”
他接着转头回看,目光停在那宫装美女面上,说道:“徐刚兄如是阳将,则姑娘必是阴将无疑了,只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雷世雄代她作应道:“不错,她就是阴将宣碧君。少城主眼力之高,于此可见。”
罗廷玉淡淡一笑,道:“眼力高不高全然没用,像我目下陷入重围之中,看来不易杀出,假如眼力真真高如端木姑娘的话,岂能自投罗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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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衣女没有做声,但眼波中却透出惘然和怜悯之神色。
他转眼向黄衣女望去,又道:“端木姑娘你说是也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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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深深吸一口气,奋起雄心,豪壮地仰天长笑一声,道:“诸位的九宫大阵摆好了没有?”
雷世雄发出警戒的讯号,一面答道:“九宫大阵早就摆好。少城主要不要瞧瞧外围以百名手下布成的十方大阵?”。
罗廷玉道:“用不看瞧了,反正我对这阵法之道不大懂得,瞧了等如没瞧。”
雷世雄钢杖一举,众人当即移宫换位,迅快的转动起来,只有雷世雄一位站在原位,兀自未动。
他缓慢地道:“既然如此,敝庄可要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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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道:“雷兄好说了,咱们乃是势不两立的雠仇,今日一战,谁也用不着客气,鄙人要出手啦!话声为歇,已自跨步移动,混入九宫大阵之中。他霎时间已不知转到那里去了,显示出这座九宫大阵实在极为奇奥变幻。罗廷玉心中有数,忖道:“以这一十八名高手的实力,莫说是布阵围攻,即是乌合之众,我也抵挡不住,这便如何是好?”
方转念间,但见阵外已出现了许多白衣劲装大汉,刹那间已挤得满满的,把这座九宫阵完全包围起来。罗廷玉动员全身的感觉,等候最先攻去上身的兵器。在敌人尚未侵袭之时,极为忍耐着不出手攻袭。他趁机注意到阵外的情形,忽然从人丛缝隙中,见到外面屋舍中走出一些劲汉,手中有的拿着弓箭,有的拿着长长的圆筒,有如唧筒一般。
见了这等物事,心中顿时大悟,忖道:“原来早先雷世雄不怕我趁机冲逃之故,敢情四下设有弓箭手和火器手拦阻,如若贸然硬闯,只怕比目下还要凶险……”
其实凶险与否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碰上劲箭和火器的话,简直连拚上一拚的机会也没有。目下无论如何危险,总还能发刀一拚,说不定可以捞回本钱。
他的思想飞跃闪掠周脑际,费的时间虽是很少,可是在这等杀机密布之际,也可算得够长的了,然而对方居然还未曾迫攻上身,使他甚感奇怪。
雷世雄一面奔行踏位,一面纵声大笑着说:“罗少城主,须知我们这九宫大阵,如若有足够时间催动,威力完全发挥出来,你可就连还手之力也没有啦!”这话似是不假,因为那九宫大阵这刻有如走马灯般转动不停,显得越发森严奇奥,杀气更威。
罗廷玉耳中却听见一股细细的嗓音,乃是女子口音,她道:“罗公子记住混战之时,突向贱妾攻来,我将逆转结界,让你有一丝空隙冲出这九宫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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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然而真是假,却还待小心求证监定,才可相信照办。此时这话倒底是那一个女子说的?也有一点点问题。虽然罗廷玉已肯定必是端木芙所说无疑,但这等传声之法,外表全不见痕迹,自然有万一之虑。他受到种种之原因影响,所以不但没有出手进攻,甚至根本没听清楚雷世雄刚才说甚么话。
九宫大阵依然急急催动,并未向他迫攻。罗廷玉不能不思索若干问题,于是也不曾主动出手。雷世雄心中大感讶异,暗念他莫非深悉此阵的奥妙不成?否则何以直到如今,还站立不动?
回应人:三坏球发言时间:1998五月10日,13点08分0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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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此阵原是渊源于道家心法。道家讲究的是以静制动,或是以幻相引诱对方先行动手。所谓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这道理在任何内家功夫上,都是金科玉律,决不敢违。是以罗廷玉屹然不动,正是破阵毁法的唯一途径。假如他从来都耐心相持,不先动手。则雷世雄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主动先攻,一是变动为静,如若不然,众人老是迅快移宫换位的话,迟早支持不住。
罗廷玉恰恰听完那女子口音,其后又说的一句话,她说的是:“必要时你不妨使我受伤,总之定须装得迫真若干。”
但这两途都有破绽可乘,罗廷玉若是深谙破阵之法,便可把握这一线之机,破阵而出了。这刻午间的太阳照耀大地,令人生出燠热之感。尤其是率领群雄的雷世雄,因心中焦躁而全身发热。他大喝一声,踏上艮位,钢杖挟着雄劲绝伦的风力,向罗廷玉当头砸下。这一杖若是砸上,决不止脑浆迸裂而已,恐怕连身子也得砸成肉酱。
此时钢杖已如迅雷般击到,他宝刀起处,闪耀出眩目的精芒光影,当的一声,架住钢杖。雷世雄但感敌人刀招奇幻无匹,把他杖法中所有的后续变化,彻底封死,不能不撤杖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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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迅快忖道:“我这一退,也该就是破阵的机会吧?”纵然不由得想到这一点,但还是不能不退。罗廷玉根本不知道破阵枢机已现,兀自屹立核心。弹指之间,数缕金刃劈风的寒气劲道,从不同角度齐齐袭到。当即长啸一声,使出一招“黄沙浩瀚”,顿时刀光四起,弥漫周身。
此是“君临天下”七大绝招之一,奇奥无匹,但听锵锵连声,硬是抵住了四五件兵刃的攻击,全然无恙。但斜刺里又有二件兵器攻到,一是精钢长杖,一是长剑。来势之凌厉凶毒,还不去说它。最厉害的是这一杖一剑,配合的神妙无间,两般兵器竟只是一招而已,全然不是二个人分别施展的招数。
罗廷玉心头大凛,赶紧望去,发觉对方竟是严无畏座下的阴阳二将,反而透一口气,放下一宗心事。
原来他□凛的是假如这两件兵器联成一招之势,乃是由于结界的威力,则此阵之强大厉害,天下再找不到可以抵挡之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但目下竟是阴阳二将出手,这两人既称为“阴阳二将”,当然炼过联手合击之术,显然非是阵法之力,因此他反而透一口大气。饶是如此,他们这联手的一招,实是不比等闲。罗廷玉迫不得已,又施展“君临天下”七大绝招。一式“宇宙盈灵”,人随刀走,不但抵住了宣碧君、徐刚二人这一招,还出刀反击敌阵,冲退了两名高手。
现在他已陷入阵法之内,宛如随波逐流的落花一般,在兔起鹊落的人影中迅奔疾转,力拒强敌。每当那雷世雄、彭典、索阳、阎充、柴骏声、宣碧君、徐刚等一流高手攻到之时,他都显得大为吃力。混战了三十余招,罗廷玉也不由得泛起精疲力竭之感。事实上他转战了一夜,屡逢强敌。耗去的气力极多,已可称为“疲乏之兵”了,目下猛然间陷入这等高手所组的大阵之内,能支持至今,早就很不错了。罗廷玉自知实是支持不了多久,当即决定按照端木芙传声之法,试他一试,反正已没有什么可损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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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九宫结界奇奥之至,人影闪动,如电掣风驰,极难找到端木芙出手,罗廷玉连试两次都失败了。斗然发现敌人布下这等奇奥大阵,动员如许多人力,敢情存着生擒活捉之心?这一□非同小可,假如被敌人活捉了去,自是比阵前倒毙还要可怕得多。要是他以坚强无比的意志,振作起精神,等候第三次的机会。
说得迟,那时快,猛见黄衣人影闪到,立时发刀劈去。这一刀去势急猛无匹,黄衣女往侧一闪,奇事立时出现,原来罗廷玉在眼花缭乱之中,宛然明恍然大悟白的见到一条道路,直出阵外。自然那只是一道稍现即隐的缝隙而已,决计不是康庄大道,能够从容漫步。但罗廷玉已心满意足了。
立即运集起余力,使出一招“气钲雄鼓”,人随刀走,迳从缝隙中硬闯出去,刀光到处,已伤了黄衣女。他无暇察看端末芙的伤势,一出九宫大阵,又陷入百数十柄刀阵之内。
雷世雄厉声长啸,指挥那“十方大阵”围攻罗廷玉。谁知猛然有七八条人影飞投入阵。登时使得这人头挤拥的“十方大阵”呈现混乱。罗廷玉何等厉害,抓到这一丝可乘之机,血战宝刀上下翻飞,寒光四射,立时砍倒了十余个劲装大汉。鲜血四溅,惨叫之声此起彼落,令人心胆皆寒。要知那“十方大阵”乃是端木芙亲自指点操练,灵动奥妙。莫说是七八个人冲入阵内,即使是三五十个武功高强之人,闯了入阵,也不能使结界紊乱,露出破绽。这回如此奇怪反常。敢情那七八个飞投入阵的人,竟是独尊山庄方面的人,原本是□着弓箭或火器在最外围防守的,现下突然腾扑入阵,挥刀乱杀一气,这七八个人武功并不极为高强,可是目下刀刃恶毒凶猛,劲道气势都强绝一时,霎时间伤了不少人。以是之故,这“十方大阵”顿时呈现混乱。罗廷玉一口气砍倒十余敌人,疾冲出阵,目光一掠,忽见村口有人遥遥招手,似是叫他快快向那边逃去。罗廷玉已没有考虑余地,移步疾奔。出得村外,但见三个黑布蒙面之人,高据鞍上。他们跨下的坐骑,皆是矫骏名驹,一望而知的皆有千里的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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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在这一瞥之间,已见到这三个蒙面人,两个是劲装疾服,一位是宽袍罩体。那两个劲装疾服的人,背插长刀。那样东西宽袍之人,却不带一件兵刃。他虎目一眨,道:“承蒙三位仗义解围,感铭难忘,只不知三位的高姓大名能不能见示?俾可记念于心,日后图报万一?”
那样东西宽袍的人哑声道:“罗公子好说了,令祖大人一生积德无算,是以教我们碰上,冥冥中自有天意。现在咱们须得分头逃走,只因独尊山庄势力太大,尤其是目下高手尽皆召调至东南沿海一带,咱们非避一避他们的凶锋不可。”
他略一停顿,接着又道:“从此地往西北走,百里左右,便是太湖。罗公子只要抵达太湖,便不难甩脱追骑。但这百里之内,罗网重重,公子须得多加小心。如若有事,我等已远□左右,无法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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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廷玉豪情顿生,雄壮地长笑一声,道:“三位恩兄即管放心,在下自信尚有突破敌人天罗地网之力。”
那宽袍蒙面人一勒马□,坐骑迅即转过身子,只听他道:“既是如此,就此别过。”
蹄声起处,已驰出二丈以外。其余的二骑也迅即驱马疾驰而去。罗廷玉见他们向东北的大路驰去,自己更不迟疑,迅即揍人田野之中,迳向西北奔去。一口气奔出十余里路,碧空中一轮烈日,已略略西移,大概是未时三刻左右。
他在一望无际的水田当中,不时有溪河阻路,垂杨处处,景色极是宁谧雅致。但他的内心却极为□惶紊乱,肉体则疲惫不堪,那有闲情逸致,观赏这江南乡间景色?忽见岔路口的左侧在一片草坡上有数株大树,浓荫覆地,在树下有座神祠,杳无人迹。
罗廷玉拔步奔上草坡,绕到神祠后面,流目上下打量一阵,便钻入一处树丛中,跌坐休息。他实是极为疲累,这一坐定,但觉全身骨头都快要散开似的。若是换了普通的人,如此大量的消耗过体力,定必支持不住而倒在地上,沉沉睡着。
罗廷玉咬紧牙关,以绝强的意志与“疲倦”对抗,绝不肯屈服躺下。只因他乃是修习上乘武功之士,越是碰上这等气力彻底衰竭之时,就越发不能轻易躺下。否则不但功力减退,连带也使得意志流于薄弱。
此生此世,将要失去进窥至高无上的刀道境界的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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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稳如磐石般趺坐不动,专心一志地行功运气,全身的淋漓大汗,慢慢在凉风中吹乾。这等修炼心志毅力之举,说起来简单容易,其实个中的苦处,决不是事外之人所能体会。
。罗廷玉自家也了解一件事,那就是假如他还是三年以前的罗少城主的话,他的毅力意志虽是比一般人坚强得多。但要他不躺下休息,实在也有所未能,全靠这三年来的煎熬磨炼,才使他心性坚忍至此,大有百折不回之慨。
他预算最少也得休息上两个时辰,才能够恢复七八成体力,这时才继续他的行程。在这百里之内,纵是碰上强仇大敌,仍然有一拼之力。如若不然,只要遇着敌方三四流脚色,亦难有脱身之望。因此他极为用心的调元运气,心灵中全无一点杂念,如此过了大半个时辰,一阵杂乱蹄声传入耳中,使他矍然警觉,细细倾听。
路上出现了七骑,到了岔路口,都停下来,就在马背上交换意见。罗廷玉单听这些人的口音,已认出其中三个人。这三人是阴阳二将宣碧君和徐刚。还有一位是莫义。
他们正商议如何追赶,徐刚最后说道:“端木小姐向来料敌如神,咱们赶紧再追,定然找得到罗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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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碧君哼一声,道:“这儿有两条路,端木小姐可没讲明该向那一条路追啊!”
徐刚似是未曾觉察她的妒意,道:“那一条路通向太湖,咱们就从那一条路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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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碧君道:“假如这两条路都可通往太湖,便又如何?”
徐刚道:“咱们往近路上走。”
宣碧君道:“很好,你选一条路吧!”
莫义接口道:“这右边的一条近得多了,再走数里,便有本庄眼线,假如罗廷玉经过的话,定难逃得过本庄耳目。”
宣碧君道:“好!你们往右边这条路追去,我偏要向左方走。我可不信那端木小姐料事如此准确。嘿!嘿!罗廷玉也不是傻子,说不定他故意经远路走。”
莫义一听这位姑娘敢情是为了端木小姐发脾气,当下忙打圆场,道:“这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反正大庄主说过,罗廷玉业已筋疲力尽,决无再斗之力。咱们虽是分开追赶,谅也不会有甚么危险。再说从这儿开始,直到太湖为止,处处有本庄之人待命,随时能够召集不少人手助战,罗廷玉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逃得出本庄的罗网无疑。”
宣碧君道:“那么你和徐刚,带上一人向右边这条路追去,我带三个人往左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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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刚大声应好,旋即蹄声大作,三骑如飞而去。宣碧君却按兵不动,望住那三骑扬起的尘头,冷笑数声,随后纵目上下打量四下一眼,道:“天气这么热,我们休息一会。”说时,已飘身落地。
那三名白衣骑土都应一声“是”,各自甩镫下马。宣碧君已向草坡上的神祠走去,他们便牵了马,走到路近的大树下纳凉休息。宣碧君走入神祠,略略一看,便又返身而出,向神祠后面走去。要知她乃是严无畏随身二将之一。
小心□警不在话下,是以她纵然没有怀疑到罗廷玉会躲在祠后,但仍然本能地去查看一番,才能放心。这一绕到祠后,映入眼帘的狭窄的斜坡上,除了数株大树之外,还有好些浓密树丛。她伏低身子,从空隙望入树丛内。猛然间碰到一对威严慑人,黑白分明的眼睛。
宣碧君怔一下,这才瞧潸楚罗廷玉盘膝趺坐,面向自己,宛如冠玉般的面庞上,兀自微现汗光。她乃是内外兼修的高手,自是一望而知罗廷玉疲乏的程度,远超雷世雄的判断。由于大凡内家高手,如若不是精疲力竭,绝无在打坐中还沁出汗水之理。
她这一望之下,已知道罗廷玉乃是她网中之鱼□中之鳖,再也逃不出她的掌心。这可真是天大的奇功,不由得满心欢喜,露齿一笑。
罗廷玉自知不免遭擒,反而镇静逾邬,也向她微微一笑,神情甚是潇洒飘逸,丰采动人。他映入眼帘的到宣碧君露出红唇皓齿,无法想像出她整个面庞是怎生模样。这是由于她戴着黑布眼罩之故。但他却是衷心赞誉之笑,因为她的双眸和小嘴,曾经给他以极冷酷无情的深刻印象。只是这刻她嫣然一笑,却有如春风煦日,甚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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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像是个女孩子……”罗廷玉默然思忖,目光从她的面上,巡梭她全身,那高髻和宫装,亦使他泛生一□特异的感觉。宣碧君斗然一怔,原来她欢喜的心境忽然被他含蕴看柔情的眼色搅乱,脑海中不知不觉掠遇一念:“我要不要把他擒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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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连她自己也奇怪怎会生出这等心思?此举岂不是大大背叛赏识提拔她的恩主严无畏么?但她居然不出声叫手下上来绑起罗廷玉,反而陷入沉思之中,眼中流露出飘渺变幻的神色。
罗廷玉讶然而笑,很想问问她心中正思忖甚么?但他却忍住说话的欲望,默然注视着这个宫装美女。双方沉默对看了好一会,其实也不能说是对看,因为他们的眼光很少短兵相接的碰触。偶尔一□,便各自分开,这一来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微妙的情势。
罗廷玉想道:“她身为严无畏随身阴阳二将之一,何以至今还不向我动手?”。
宣碧君却想道:“他早先面对那么多的强敌,凛然不畏,是何等英雄气慨?如今却陷入束手就擒的厄运中,实在可怜可叹……”
又过了不一会,宜碧君轻微地道:“你没有受伤吧?”
罗廷玉摇摇头,暗念她既然低声说话,我可犯不上大声回答,以致惊动了她的手下。是以也低声道:“多承姑娘关注,鄙人幸而未曾受伤。”
宣碧君道:“你还要休息多久,才能恢复?”罗廷玉道:“再有个把时辰,也就勉强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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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碧君长眉一皱,眸子中露出疑虑之色道:“个把时辰之久,难保有追兵经过,上来瞧瞧……”
宣碧君道:“你不可能希望再碰上一位像我的人,对不对?”
罗廷玉道:“若然如此,那也是没有法子之事。”
罗廷玉忖道:“她分明恐怕其后的追兵,如是发现我在此地,她便难以洗脱纵敌叛逆之罪,我罗廷玉乃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岂能因此连累了她?咳!她曾经有过这等心意,我感激不尽了。”
当下微微一笑着说:“宣姑娘考虑的极是,鄙人甚愿落在姑娘手中,胜却被别人捉□回去报功领赏。”
宣碧君摇摇头,道:“你这回一落在敝庄手中,立时处死,决无半点生路。敝上原本想留下你的性命,好使这武林平添一点热闹。但在那石屋放了你走之后,他忽又改变了主意,是以才召集各路高手,又派出我和徐刚,由雷大庄主率领,赶来对付你。”
罗廷玉大感兴趣,问:“姑娘可知道贵上何以忽然改变主意的原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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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碧君道:“敝上的心思历来无人猜测得出来。不过以我所知,那剑后秦霜波和端木芙小姐两人,都大有关系。我可以说她们两人是促成敝上要早早杀死你的原因之一。其他还有什么原故,我便不了解了。罗廷玉讶然想道:“秦霜波姑娘或会与我联手,这道理还想得通。至于端木芙与我乃是对敌之势,如何也与她有了关连?啊!莫非他怕我会杀死端木芙,以致他损失深钜么?”
此物想法似通非通,罗廷玉不再多想,突然问:“姑娘可曾参与三年前血洗翠华城之役么?”
宣碧君问道:“罗公子何以有此一问?”
罗廷玉也说不出一个于是然来,他岂能对她说,假如她不曾参与,他便觉着很安慰。那么她若是再问,何以他会觉着安慰?这时他便全然无法回答了。因此他支吾道:“我想知道你们对先父的印象。”
宣碧君道:“现在告诉你也不妨,敝上虽然战胜了令尊,但自己也负伤极重。休养了三载之久,最近方始复原,重出江湖。”
罗廷玉道:“江湖上已有这等传说,只不知贵上目下是不是真的完全恢复如常?”
宜碧君初时点点头,继则疑惑地道:“老实说我不了解,敝上之事历来深藏不露,谁也休想猜测得透罗廷玉叹一口气,道:“他的神秘莫测,正是驾驭部属的高妙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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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窃窃低语了不少话,谈到这里,双方都好像没有甚么话好说。因此之故,宣碧君必须有所心中决定了。宣碧君歉疚地苦涩道:“见谅,我只好把你带回去了!”
罗廷玉忙道:“宣姑娘切勿这样说,此是天经地义之事,我虽然难逃一死,亦决不敢有半点怨怪姑娘之心。”
他停顿一下,又道:“姑娘如此厚待,鄙人已感激不尽了,请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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