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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大食堂事变〗
清晨的教室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豆浆包子味和睡眠不足的困顿气机。
早自习的读书声稀稀拉拉，更像是一种背景白噪音。
刘杰凑到苏陌旁边，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陌哥，今早唱啥，来首提神的《霍元甲》咋样？”
“rap那段我练的贼好！”
苏陌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比平时更慵懒几分，连声音都透着股没睡醒的乏味：“没心情。来首悲伤点的吧，应景。”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刘杰一愣，认真打量了一下苏陌的脸色：“咋了这是，大清早的这么emO？昨晚排位十连跪？不对啊你都不怎么玩…难道…”
他忽然福至心灵，眼睛瞪大，惊呼，“你和鹿溪分手了？！”
呵，猜测分手，于是连嫂子都不叫了吗。
哈吉杰你这家伙。
“唰！”
前方，原本在默背英语课文的鹿溪背脊瞬间僵直，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位明显的小洞。
虽然没回头，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坐在鹿溪旁边，正默写古诗词的沐卿风，笔尖也在某个字上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书写，只是书写的速度似乎放慢了一丝，仿佛在分神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个音节。
苏陌终究掀起眼皮，懒洋洋地乜了刘杰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去你的。我和鹿溪同学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是坚定的学习伙伴关系，不要用你猥琐的思想玷污我们纯洁的同学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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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前面的鹿溪听到这话，鼓了鼓腮帮子，没回头，但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却悄无声息地往后一探，精准地用鞋跟“轻微地”踢了苏陌的小腿骨一下。
“嘶…”苏陌倒吸一口凉气，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
这丫头，下脚真黑。
“还让你单押上了。”
刘杰憋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懂，纯洁，特别纯洁。”
他挤眉弄眼，“那悲伤的歌还唱不唱了，《烟花易冷》？”
“唱呗。”苏陌揉了揉小腿，重新趴回案上，闷闷地说。
是以，在早自习并不响亮的读书声掩护下，后排角落响起了压得极低的、鬼鬼祟祟的二重唱。刘杰先起头，嗓音刻意压扁，模仿着那种沧桑感：“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苏陌接上，嗓音依旧懒散，却意外地合拍：“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配合得还不错。
刘杰越唱越投入，渐入佳境，闭着眼，仿佛自己就是那故事里漂泊的将军。
苏陌唱着唱着，目光随意地扫向窗外，忽然，他余光宛如瞥见了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步伐不多时，带着一股低气压。
他嗓音戛然而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桌上摊开的语文课本，竖在面前，表情瞬间切换成“沉浸式早读”模式。
嘴唇快速无声地翕动，仿佛在深情背诵《出师表》。
刘杰正唱到动情处：“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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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到苏陌的和声，他有些不满，闭着眼用手肘捅了捅苏陌：“哎，陌哥，‘我听闻，你始终一位人’这句和声咋不一起？没你味儿不正啊！”
苏陌纹丝不动，专心“读书”，仿佛没听见。
刘杰疑惑地睁开眼，正准备再戳他一下，问问是不是睡着了。
就在这时——
一只力道十足的手，如同鹰爪般，精准地揪住了他的右耳，随后猛地向上一提！
刘杰的命运被扼住了咽喉。
“嗷——！！！” 刘杰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整个人被这股气力带着从座位上薅了起来。
他龇牙咧嘴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张冷若冰霜、仿佛凝结着暴风雪的脸。
莫彩霞另一只手叉着腰，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嗓音：“唱得挺好啊，刘杰同学？感情饱满，音准还行，要不要我给你报个《校园好声音》？”
刘杰耳朵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面上却强行挤出一位比哭还难看的讪笑：“莫老师…早、早上好哈…别生气，生气伤肝，还容易长皱纹…”
“我谢谢你关心啊！” 莫彩霞嗓音陡然拔高，怒气值肉眼可见地飙升，“给我滚到教室外面走廊上去！面对着墙，把你刚才唱的歌词，改成《中学生守则》，大声背！背到我满意为止！现在！立刻！即刻！”
“是是是！我这就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杰捂着通红的耳朵，不敢有丝毫反抗，灰溜溜地夹着课本窜出了教室，乖乖面壁思过去了。
她的目光尤其在苏陌身上停留了两秒，见他“专心致志”读书的样子，冷哼了一声，终究没说什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上了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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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彩霞凌厉的目光扫过全班，所到之处，读书声瞬间提高了八个度，一位个坐得笔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书里。
早自习的后半段，在一种诡异的、加倍努力的读书声中度过。只有走廊外，隐约传来刘杰带着哭腔的背诵声：“热爱祖国，热爱人民，遵守法律法规…增强…增强体魄…”
上午大课间，阳光正好，全校师生齐聚操场，举行每周例行的升旗仪式。
国旗在庄严的国歌声中冉冉升起，迎风飘扬。
仪式过后，通常就是校领导讲话时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一把将苏陌从队伍里拽了出来，递过来一张折叠整齐的打印纸，表情严肃中透着一丝紧张。
就在队伍准备解散前，苏陌的班主任莫彩霞急匆匆地从教师队伍中离开了，穿过人群，精准找到了站在班级队伍末尾、正半眯着眼享受阳光的苏陌。
“苏陌，听着，” 莫彩霞压低嗓音，语速不多时，“主任心中决定此日的国旗下讲话，由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这是发言稿，我亲自写的，就照着上面念，一位字都不许改，听到没有？”
她盯着苏陌，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隐隐的警告。
她太了解此物学生了，看似懒散无害，实则是个行走的“意外制造机”。
初二那场轰动全校的“大食堂事变”还历历在目：因为学校食堂换了承包商，饭菜质量断崖式下跌，难吃到人神共愤。
等校领导闻讯带着保安冲到时，食堂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锅碗瓢盆，以及独自一人坐在食堂正中央、面前摆着一盘堪比“生化武器”的炒菜的苏陌。
结果，就是此物看起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苏陌，不知作何暗中串联了三个年级几十个班的班长和学生代表，在一位阳光明媚的中午，带人把食堂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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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面对暴怒的校领导，苏陌当时就一句话：“老师，都是我一位人干的。同学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这菜狗都不吃，你要不要试试？”
后续的处理更是让校领导们血压集体飙升：动他？
这可是稳拿中考状元、能给学校带来巨大荣誉和影响力的苗子！为了一位食堂承包商得罪他？
校长当时就对自己人拍了桌子：“你傻还是我傻，别说你是我亲戚，你是我爹我都得掂量掂量！”
最后，食堂承包商被换，伙食质量恢复，苏陌写了一份不痛不痒的检讨，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那场风波，被学生们私下称为“大食堂事变”，载入野校史。
从那以后，莫彩霞就恍然大悟了，教此物学生，福祸相依。
福的是成绩不用愁，祸的是心脏和血压随时面临挑战。
这两年，她抽屉里的降压茶就没断过。
“稿子都给你写好了，就按着上面说！听到没？” 莫彩霞捏着发言稿的手指微微用力，强调道，“千万别给我整甚么幺蛾子！这是正式场合，代表学校形象！”
苏陌接过稿子，眼神有些飘忽，手脚似乎也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瞥了一眼稿子上那些“努力学习、报效祖国、感谢师恩”的标准句式，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莫彩霞一看他这反应，心里警铃大作，伸手就捏住了苏陌的脸颊，用力揉了揉，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苏陌！我问你话呢！听见没？听见没？听见没？！”
“听到了听到了听到了！”苏陌被她捏得口齿不清，连忙挣脱，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一脸“委屈”，“莫老师，轻点，毁容了是整个江城人民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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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苏陌还有心情贫嘴，莫彩霞这才稍稍放心，又猛力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教师队伍，但一颗心还是悬着，目光紧紧锁定了苏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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