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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时暮来得及时,哪怕宋绯尚在怔愣中,也不妨碍被他带离露台。
安就在门里面候着,见两人进来,敛眉道:“这边请。”
钟时暮一言不发,搂着宋绯往里面走,刚走几步,宋绯便听背后门又一下子被拉开。她忍不住回头看,唐斯涵正迈步进入,对上她的视线,脸已经恢复了最正常不过的容色。
宋绯总觉着该说点什么,可后脑勺被虚虚一扶,便听钟时暮淡声道:“走了。”
回到房中,两人俱是沉默。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宋绯脑子正乱,与钟时暮暂时无话可说,便拎了衣服去卫生间。她站在花洒下面,热腾腾的水冲刷全身,可思绪仍不受控地拥堵。
唐斯涵的固执与绝望在眼下又一次浮现,转瞬即逝,却远比长久的凝望更为深刻。虽然过往已是过去时,但眼下他分明又生出了显而易见的不甘心。
宋绯不由怀疑,恐怕是在那次庄映秋探访之后,才会令唐斯涵掩藏的情绪陡然生变。
可是,就算不甘心,现在她已经嫁给钟时暮,如无意外,定要长长久久与他在一起生活。
唐斯涵还在希望甚么呢?
真是一团乱麻样的难题……宋绯重重叹了口气,仰起头,水扑面而来,整张脸扎进几乎密不透风的热浪,直过了好一会,才喘着气逃转身离去。
门便在这时候被砰砰敲响:“绯绯?”
眼睫上,一滴水终究颤巍巍落下,她如梦初醒一般,关上花洒:“来了。”
宋绯出去后看了眼挂钟,才明白为甚么钟时暮会来敲门。但对视之下,钟时暮只是扫过她,并没有问在浴室呆那么长时间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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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也不说话,抹着脸向梳妆台走。
身后,钟时暮宛如顿了顿,不多时脚步响起,不多时,水流声又一次哗啦啦地传来。
宋绯这才耷拉了肩头。她对着镜子看自己,水润光泽的眼睛里仍有着些微迷惑,像是在询问她自己,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唐斯涵才好……
此物问题的范围实在太大了。
宋绯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晚上时间里想出对策。无可奈何之下,宋绯只能暂且按捺下跌宕的心绪,先对付了此日这一晚再说。
可是,临近睡觉的时间总是格外难熬。
客房只有一张床,睡两人肯定足够,但除了宋绯与钟时暮,还有远在陵州的罗姨,没有人知道他们一直是分房而居。
再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可以自行选择分开睡,可想到钟时暮对这间屋子的警惕程度,宋绯又总觉着还不如横生枝节的好。
算了,只不过勉强几晚而已,没事。
她这样告诉自己,默念几遍后,竟然还真微微定了心,转身开始摆弄床铺。
浴室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水雾不断滑落,将镜子里的脸分为不等大小。从眼角到唇边,长时间的沉默与冷然,又或是偶尔隐约可见的滔天浪潮,全被压抑在了这方天地之间。
钟时暮就这样盯着镜子,手撑在洗漱台两侧,直到连呼吸都浸染了水汽,才缓慢地直起身子。
随后,他看了镜子最后一眼,推门出去。
宋绯早就在床上裹紧自己,背对浴室方向,牢牢固守自己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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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了开门声,以及渐近的脚步,心跳莫名加快,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如她想的那样躺下,反而窸窣几声,像是要带着枕头被子去其他地方。
“你不睡?”
宋绯突然翻身,与弯腰勾手的钟时暮面对着面。暗夜如水的光影里,她眸色温柔,又带了些慵懒的倦意,如美人画一般摄人心神。
钟时暮眼神沉沉,没说话。
宋绯以为他不懂,便学着他一大早的样子,指了指自己耳朵,又轻拍身侧:“睡吧。”
她的动作总算起了效果,钟时暮沉默片刻,放回手里东西。
“好。”他淡淡道。
可灯一切熄灭后,宋绯却没了睡意。
她在钟时暮躺下时便翻身到了另一侧,背对着他,只是时间一长,不由得迟迟不能入睡,心也跟着砰砰直跳,而思绪纵然信马由缰地飘,又没有半分值得说的地方。
实在太折磨人了。
宋绯忍不住蜷起腿,将柔软的床垫研磨出缓慢的咯吱声响,可动作好不容易到位,她正要轻舒口气,却听身边突然传来一声:“睡不着?”
宋绯顿时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吵到你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那边依旧传来平静的调子,“刚才出来看你,还以为你困了。”
“是有点困。”她嘟囔,“马上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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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真依言闭上眼,努力驱使自己与周公会面。
可周公大约是没见过她与男人呆同一张床上,完全没有现身的迹象,让时间显得格外难熬。更何况,宋绯又不想与钟时暮聊天,便越发感觉到了度日如年的焦躁。
于是,她先竖起耳朵,听见背后呼吸平稳,想了想,才又悄摸摸地抬起另一条腿,慢慢换着方向伸展……
“要起来吗?”
宋绯一哆嗦,彻底忘了说话,就听钟时暮翻过身,随后,不算清明的声音再次响起:“绯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话时,他似乎离得近了些,宋绯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机正徐徐扑向自己的后脖颈。可她不敢回头,更不敢说话,就这么僵持着,不多时,腿意料之中地开始酸麻,如蚂蚁啃食一般,轻微细小也能积攒出所有的难耐。
最后,宋绯终究受不了,轻微地吸了口气。
钟时暮不由笑出了声。
宋绯有些恼,脱口而出:“别笑了,不然我更睡不着。”
而背后竟真的静默不一会,等再有动静,竟是一只手探向她肩膀。
然后,轻微地缓缓,富有节奏地拍打。
“给你唱首歌吧。”钟时暮猛然叹道。
宋绯以为自己听错,惊呆了:“唱歌?”
“以前试过,效果还不错。”他说着,竟真的哼起来,却不是宋绯耳熟能详的任何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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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偶尔含混吐露的音节,小心温柔,是异国他乡的腔调。
她不由朦胧了眼,仿佛面前真有一副画卷正缓缓展开,天朗气清,花繁叶茂,一条静谧却流淌的河,直将她载入最甜蜜的梦境。
客房里只剩下和缓的哼曲,而唐宅另同时,却有人踏着夜深时分在走廊迈步,月光透过窗户打在他面上,令原本隐而不见的冷意倏然清晰。
唐斯涵用指纹刷开一扇门,进入去,里面顿时站了起来一位戴着耳机的人:“少爷。”
唐斯涵摆手,示意他把耳机递给自己,刚带上,从耳机里传来的嗓音便叫他皱了下眉,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对方察言观色,赶紧道:“他早就唱很久了。”
还真有闲心哼歌。
唐斯涵取下耳机,问:“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
“辛苦。”唐斯涵点头,不过走到门边时,又扭身道,“刚才那一段,给我复制一份送来。”
很耳熟的旋律,他发誓,自己一定曾在哪里听到过。
只不过,究竟是在哪里呢?
**
钟时暮哼唱简直有奇效,宋绯睡得很很安稳,甚至毫无戒心地舒展了四肢,彻底忘记最开始还要固守地盘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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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她被窗外的啾啾鸟鸣唤醒,想翻身却没能翻动,连动弹胳膊都有些费劲,只好勉强支楞起睡眼,却被眼下倏然闯入的胸膛弄得一愣。
随后,宋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进了钟时暮怀里,而钟时暮正单手扣住她的腰,呼吸清清浅浅,与她交缠。
宋绯试着挣脱,又怕吵醒他,最后只能作罢。她慢慢清醒,却只能躺着不动,目光四下扫着,最后微微扬起,与钟时暮坚毅的下颚擦过。
她从没有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过他。
晨光扑洒进屋内,令眼下的脸上也闪烁出柔和的色调。
事实上,身为掌握市光实权的人,面对公众与下属,钟时暮自有一股居于人上的心气,面对钟家与宋家诸位,他又绝不肯受人摆布。
而现在,远离陵州数百公里的地方,他的所有温情暖意,只属于她。
宋绯看得入迷,连对面喉间的些许滚动都没在意,然后,从头顶传来沉沉的笑笑:“好看吗?”
她顿时受惊,身子不自觉动了下,却不知蹭到哪里,便听见钟时暮轻嘶了一声,语气隐忍而古怪:“别瞎动!”
“你先让我起来。”宋绯还想理论,可腰上的手猛然一下子使劲,把原本早就挣脱稍许的她又一次带进怀里。
随后,钟时暮将头埋在她颈侧,咬着牙哑声道:“绯绯,你在考验我吗?”
而这一次,宋绯已然恍然大悟。
房门被敲响时,钟时暮刚进浴室,宋绯此刻仍有些心潮起伏,纵然尚能强自镇定地注视着门外的安,可对于口音的分辨机能便有些宕机,听了好半天才明白对方说的是早餐。
能暂时转身离去这片尴尬之地,宋绯求之不得,扬声冲屋里扔了句话,也不管钟时暮有没有听见,便随安一起离开。
可餐厅里只有唐斯涵一人坐着,见宋绯进来,笑着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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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绯脚下一顿,但又很快面色如常地点头:“唐编。”她坐在唐斯涵对面,位置特意错开,等选完早餐后,才重新看过去,“这里很舒服。”
“那就多待几天。”唐斯涵道,“你以前从来都想来此地,但总是没机会,待会吃完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宋绯微笑:“不用麻烦,时暮当有安排。”可话虽然这样说,她又怕拒绝得太过,便又道,“不然,等他过来,再问问?”
“既然是与他有约,我就不参与了。”唐斯涵说着,低头进食。他动作优雅得体,但又肉眼可见饭量不大,宋绯甚至觉着,他还没有自己吃得一半多。
宋绯刚开动不久,钟时暮就来了。他坐在宋绯身侧,自然又是一番夫妻之间的互动,可宋绯却又时不时想起一大早的胡闹,整个人看起来又暴走又害羞。
唐斯涵纵观一切,不动声色,只等早饭结束了,才对钟时暮笑着说:“钟总,恐怕我要打断你与太太的行程了。”
不过,她这样子倒让钟时暮很愉快,满眼都是不自知的宠溺。
唐越年之所以接钟时暮过来,当然绝不是为了区区玩乐,不然,就算真想尽地主之谊,直接为他们开个酒店套房就好,也不用多此一举非要让人住在唐宅里。
对此,钟时暮心知肚明,可眼下却因有个宋绯,令他一向全情投入在工作的心,竟大幅度地偏转了方向。
宋绯感知到他的视线,赶紧道:“你先去忙,我可以自己逛的。”
唐斯涵跟着笑:“钟总,你也不用太担心,安对这边很熟,我让她跟着,不会有太大问题。”
话都到了这份上,钟时暮只有点头,当宋绯起身要走时,猛然伸手拉住她。
“绯绯。”他视线落在她的手背上,默了一会,拿拇指轻轻蹭了蹭,“好好玩。”
宋绯被拨弄得又是一位脸红,除了拿双眸瞪他,别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唐斯涵看在眼里,等宋绯离开餐厅,才注目钟时暮,半带玩笑半含深意:“这次一见,两位的关系犹如比以前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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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长了,甚么都有可能发生。”他淡淡一笑,举杯示意,“当然,也多亏有唐编。”
只不过说是景点,无非就是这座半大城市里最有年头的几处地方。其中有座寺庙本来需要预约,可安上前交涉几句,人家便规规矩矩地引宋绯进去了。
安作为地陪极为尽责,路线安排妥当后,便拉着宋绯直奔景点。
宋绯对神佛不太感冒,但对安刚才说的话极为好奇,因此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扭头问:“你刚才和他们说什么了?”
安笑了笑:“您是唐家的贵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宋绯咦了声:“这么管用?”
“唐家世代居于此处,本就有不小的影响力……再说,先生虽然只是旁系,但当年全靠他力挽狂澜,才令家族得以存至今日。所以,唐家的贵客,就是这座城的贵客。”
宋绯不由咋舌:“你了解的好清楚。”
安面上露出一抹堪称荣耀的神色:“先生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我从小就跟着他了。”
宋绯早知道东南ya这边关系错综复杂,但真听下来,又有一种窥探古老豪门大族的猎奇感。而安经这一询问,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没有刚见面时那样拘谨,与宋绯边走边说,一下子就挨过了最浓烈的日头。
只不过,两人聊归聊,待到吃午饭时,安还是依规矩要带宋绯去唐家名下的高档餐厅。可宋绯却觉得失了游玩的乐趣,不停地劝说安放自己去路边摊。
安不明所以,跟着看过去,可重重叠叠的人那么多,作何能看得清楚?
安理所当然不可能答应,但宋绯总有自己的办法,眨眼功夫,她一下子惊愕地看向另一侧方向:“安,那个是你们家小姐?”
“钟太太,您——”话未说完,她突然发现身侧女人早就不见,回头再望,只能看见宋绯小跑着遁入人群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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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绯当然不会甩下安不管,她计算着时间,等安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正巧一碗新鲜热辣的面线端上桌。
“吃吧,我也给你叫了一碗。”宋绯笑咪咪道。
说话间,另一碗也端了过来。
安没办法,只能坐定来。
两人头并头地吃了一会,猛然听见附近传来小孩哭喊。那孩子说的是当地语,宋绯不懂,可语气里的恐惧却不难听出。她想过去看看,可刚要站起来,却被安一下子拉住。
“钟太太,不用过去。”安平静道,“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
话音刚落,却听那边猛然传来一下沉闷的倒地嗓音,孩子的哭泣陡然放大。
“会出事的。”宋绯皱眉,打定主意要去那边。
安自然不能强行摁着不放,只好松手,但又赶紧寸步不离地跟过去。
传出哭声的地方是一片空地,现在,只有一位小女孩捂着脸不住地呜咽。
宋绯一看那孩子便心疼得不行,本该亮丽的传统纱裙,因被推搡的关系而变得脏兮兮,裸露在外的手臂也有几处擦伤。
“这边有药店吗?”宋绯问安。
安也盯着孩子,闻言点头,不等宋绯掏钱便转身去买,倒彻底没有刚才的抗拒。
等药买返回的时候,宋绯早就安慰了小女孩好一会。
当然,只是用手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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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忍不住笑起来,与小女孩叽里呱啦说了好几句,随后才对宋绯说:“她叫乐英,是从附近孤儿院溜出来的。”
“她是孤儿?”宋绯想了想,“我们得把她送回去。”
安点点头,又对乐英说话,可没不由得想到,乐英一呆,竟又哭起来了。
“怎么了?”宋绯茫然。
安无奈说:“她说这裙子是偷穿别人的,现在坏了,回去会挨打。”
“那……我们重新买一条?”
“估计不行,毕竟是人家的裙子。”
宋绯犯了难,想了一会,示意安:“让她先站了起来来。”
安扶着乐英,依照宋绯指示,让乐英转了一圈。裙子确实不太好直接这样带回去,特别时从裙摆开始,有一条显而易见的撕裂痕迹。
只是,不能买新的……
宋绯皱眉陷入沉思。
不知看了多久,眼下,裙子的颜色突然撞入脑海深处,撞出了一节节破碎却又惊叹的画面,那是她为了设计大赛,苦心补足的所有高精尖走秀与展览。
堆砌的元素,夸张的符号,固然不能作为日常装扮,可只要身为普通人的他们,利用到其中的些微一点,就能满足出门上街的所有需求。
宋绯突然醒悟了。
“安,我有个主意,不过得请你帮忙。”她笑咪咪的,眼里闪着夺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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