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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契约三条〗
姜离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摊在案上，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第一条，库房借用期间租金按京城城中地段最高价每日十贯记入户部账上由苏紫棠签字确认。
第二条，库房中存放的一切物品须造册登记写明品名数量来源与报价。
第三条，若库房中的物品本身存在瑕疵或被证实为以次充好与铺子主人无关一切后果由存放方承担。
苏紫棠看完三条当场嗤笑出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你一个赘婿跟户部谈租金，十贯一天你作何不上天。”
苏明远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姐夫你是不是穷疯了连姐姐的钱财都想赚。”
“不签就不让，苏大人能够另找地方。”
这话把苏紫棠的笑收住了。
她确实找不到比永安棺材铺更合适的地点，城西偏僻不起眼铺子又大里外两间正好做隐蔽仓储。
换别的地方不是不行，可时间紧任务急三天之内上哪去找。
武彦昭在旁边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先签了等事成之后收拾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苏紫棠咬着牙提笔在契约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姜离收起契约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折好揣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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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人的字写得不错，希望到时候吐蕃使臣看了你的货也能觉得不错。”
苏紫棠以为他在说风凉话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苏明远临走时撂下一句：“姐夫你就等着瞧吧，等我姐把国宴办漂亮了第一件事就是休了你。”
两个人走后小玉从内间出来，她刚才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老爷您作何会答应他们，那铺子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我只让了前厅，后面的印坊和仓库他们进不去。”
“可她们要往前厅里存东西万一把咱们也牵扯进去……”
“牵扯不到。”
姜离把那份契约副本交给小玉保管。
“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货有问题是存放方的事跟我无关。”
“白纸黑字苏紫棠亲笔签的她想赖都赖不掉。”
小玉这才回过味来老爷不是在妥协，是在给苏紫棠织网。
存进来的货越多将来翻车的时候陷得越深。
半个月后武彦昭从胡商手里拿到了第一批货。
四十面打磨过的云母镜子每面拳头大小，装在草垫子里用布蒙着运进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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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紫棠看来这批货纵然比不上鉴心宝镜但至少比铜镜清楚些，糊弄吐蕃人绰绰有余了。
货运到棺材铺前厅的当天苏紫棠亲自来盯着清点入库。
姜离按照契约逐面登记造册，品名一栏写的是西域水晶镜，来源一栏写的是武彦昭经手采购，单价一栏写的是户部报价八十贯。
苏紫棠注视着他一丝不苟地填写觉得好笑。
“你倒是认真，这些东西随便记一下就行了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苏大人放心，我就是个记账的命。”
姜离把登记簿锁进柜子里钥匙挂在自己腰上。
苏紫棠没在意此物细节，她满脑子都是两千贯的差价和国宴之后的加官进爵。
入库当天苏明远又来找事了。
他带着太学的三个同窗专程跑到城西，名义上是帮姐姐看铺子实际上是来耀武扬威。
经过铺子后门的时候恰好碰见小玉抱着一摞刚买回来的印刷墨汁。
苏明远抬脚就踢翻了小玉手里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六个墨瓶碎了三个，黑色的汁液洒了一地溅得小玉裙子上全是墨渍。
小玉跌坐在泥脚下被碎瓶口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混着墨汁从手背上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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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不长眼的东西挡了少爷的道也不了解让开。”
旁边的太学生跟着起哄。
“苏兄这是你姐夫铺子里的丫头吧，连下人都这么不规矩主子能好到哪去。”
苏明远踩着碎瓶子碴跨过去，回头朝铺子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等我姐完成国礼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样东西玩泥巴的赘婿休了，到时候这铺子也是苏家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声音大到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周围几位摊贩缩着脖子谁也不敢出声。
小玉蹲在地上捡碎瓶子没有哭也没有骂，因为老爷说过在外面不要跟苏家人起冲突。
忍一时换十年。
这事传到姜离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后院配玻璃原料。
“瓶子碎了不要紧，小玉的手包扎了没有。”
“老陈头帮她上了药，口子不深两天就好。”
姜离放回手里的东西沉默了几息。
心中的怒意悄只是生。
之后走进前厅把那本库房登记簿翻开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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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四十面镜子，来源经手人市价签收人，苏紫棠的名字和手印就在最下面。
这份东西递到御前的那天就是苏家姐弟还账的日子。
又过了十天，女帝下旨让司天监提前查验国宴用品。
林清河接旨之后带了三个司天监的属官直奔城西。
消息提前走漏了，苏紫棠连夜赶到棺材铺布置现场。
她把那四十面云母镜子摆在前厅最显眼的架子上，每面镜子底下垫了红绸铺了金丝绒。
远看委实有几分排场，近看全是漏洞。
武彦昭也赶来了穿了一身新制的锦袍打扮得像个西域通商的行家。
第二天一早林清河到了。
她进门的时候前厅站满了人，苏紫棠在左边陪着笑武彦昭在右边弯着腰，苏明远守在大门处负责赶闲杂人等。
姜离被安排在角落里扫地。
苏紫棠专门交代过让他离镜子远一点别碰坏了东西，最好连话都别说一个字都不要说。
林清河进门扫了一眼架子上的东西步子停了一拍。
苏紫棠以为她被震住了赶紧凑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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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正大人请过目，此乃武公子历经千辛从西域寻来的极品水晶镜。”
“虽然成色与传说中的极光镜略有差距，但在阳光下反光极强足以彰显我大周工艺水准。”
武彦昭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批货是我亲自从胡商手里一面一面验过的，品质绝对上乘。”
林清河没接话，她走到架子前取过一面镜子凑到窗边的光线下看了两息。
镜面浑浊得像一层糊了泥的冰面，照出来的人脸模糊成一团肉色连五官都分不清。
这种东西别说摆上国宴，就是摆在城西地摊上都卖不出十文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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