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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 星期一，晚上八点四十二分。
叶怀睿的别墅里。
黄警官的效率很高。
他原本说好了最晚周二给叶怀睿答复，结果周一下班后不久， 就兴冲冲地带着东西来了。
接待黄警官的时候， 其实叶怀睿心里是有些着急的。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早就有两天没能和殷嘉茗取得联系了，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天气预报说晚间有雨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偏巧黄警官就上门来了。
只不过黄警官要说的也是很重要的正事，叶怀睿只得同时招待客人，同时暗暗祈祷即将到来的大雨晚些再来。
“解泰平遗族的消息，我早就找到了。”
黄警官的说话方式依然是那般的直接。
“只是，情况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他从包里找出自己找到的资料，放到了叶怀睿面前。
“解泰平的前妻杜娟， 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都已经死了。”
叶怀睿才刚才取过资料，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就赫然听到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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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诧异地抬头，“三个人都死了？”
叶怀睿先前翻卷宗的时候，就特地注意过他们的出生年月日。
若按照生日推算，解泰平的前妻杜娟今年当75岁， 年纪不小倒也罢了，可他的两个儿子解东和解南一个51岁，一个49岁，仍在壮年， 竟也已经双双离世， 这就实在不太正常了。
“不， 还不止这三人。”
黄警官沉下脸色， “他们一家子人， 简直跟《死神○了》一样，短短两年间，就差不多全死光了。”
接下来，警官先生给叶怀睿详细说了说他托人调查到的详情。
早在1981年，解泰平的前妻杜娟就跟他离了婚，带着当时才十岁出头的两个儿子，投奔了娘家亲戚，并移民到了暹罗国，在清迈附近的郊区盘下一个农场，便算在异国落地生根了。
杜娟这女人挺有商业头脑，经营农场经营得不错，也算攒下了若干家底。
但她单亲带着两个娃，又当爹又当妈，还要操劳家事，老年落了个肺气肿的毛病，常年缠绵病榻，一年中有一半时间在住院，剩下的一半时间得在家靠吸氧过活。
而她的两个儿子——解东和解南，长大后也成家立业，长子当了个货车司机，而次子则留在农场里，继承家业，顺便照顾生病的母亲。
只是四年前，也就是2017年的3月8日，解南到清迈城里访友。
警方判断解南是归家时遭遇了车祸，且车祸司机肇事逃逸了。
次日，即3月9日，他被人发现躺在回家必经公路的路基旁，身上有被车碾压过的轮胎痕，人已经死了有好几位小时了。
四个月之后，也就是2017年的7月12日，解南的哥哥解东带着儿子timmy，到农场探望病重的母亲。
二人正午炖了一锅杂鱼煲，没不由得想到杂鱼里混了没宰杀好的河豚，父子二人双双中毒。儿子timmy当场死亡，解东则在送医后两小时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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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调查过后，得知杂鱼是解东自己买的，饭也是他亲手做的，便把这当成是一次可怕的食物中毒，以“意外”结案了。
紧接着，大约一位月后的8月21日，重病数年的老人，在经历了两个儿子和亲孙子的死亡三重打击后，病情恶化，在自己家的床上永远闭上了双眸。
而这还不是一切。
又过了半年左右，在2018年的2月28日，解东的遗孀，46岁的pakwan被人发现烧死在自家公寓卧室的床上。
等消防员扑灭火灾后一检查，过火面积才只有区区四平方米，一个大活人，愣是这样就被生生烧死了。
由于公寓里没有发现闯入者的痕迹，而且pakwan在丈夫和独子死后就开始酗酒，靠烟酒逃避现实。所以警察判断女人是喝醉了以后在床上抽烟，醉死过去后烟头点燃了床单被褥，才引发了这场悲剧的。
叶怀睿：“……”
他听完黄警官的叙述之后，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
五个死亡现场，六条人命，骇人听闻，但又似乎合情合理，每一桩都像是意外。
“那么……”
半晌后，叶怀睿才问：
“解泰平的遗族早就全死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哦，这倒还没有。”
黄警官摇摇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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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南……就是解泰平的次子，他有个女儿，名叫jaa，今年才17岁，中学刚毕业。”
他说道：
“那姑娘还活着，况且最近刚回她家的农场去了。”
叶怀睿点了点头，表情似是若有所思。
“现在，当年那批关系者早就都死光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警官问：
“你打算作何办？”
叶怀睿凝眉沉思了片刻，回答：
“我想去看看。”
“你是说去暹罗？”
黄警官露出了不赞成的神情：
“可是，你现在过去，又能查到什么？那个姑娘的家长死时她才13岁，总不可能告诉她家里还藏了什么宝藏吧？”
“嗯，你说得有道理。”
叶怀睿垂下视线，眉心拧出一位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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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可是，我总觉着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手指在几页资料上戳了戳，“这又不是真的《死神○了》，怎么会这么凑巧，每一个劫匪的遗族，王燕、杜娟、解东和解南……全都死了呢？”
叶怀睿撩起眼皮，瞅了瞅黄警官：
“而且，这些人的死，乍看起来都没有’可疑‘。”
他刻意在“可疑”二字上加了重音。
黄警官闻言，深深地蹙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杜娟和他两个儿子，也是被人杀死以后，再伪装成意外的？——就像王燕那样？”
“暂时还不说不准。”
叶怀睿回答：
“只是，我想去看看。”
黄警官其实想说，就算这真是伪装成意外的谋杀，这些人都死了三四年了，估计连遗物都没剩多少了吧？况且暹罗国你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个助力都没有，去看了又能怎样呢？
不过他了解叶怀睿的主意一向很正，自己就算劝也劝不动。
而且经历过王燕的尸检调查之后，黄警官对叶法医的专业水平刮目相看，心中也委实怀了点“保不准他还真能发现些甚么”的想法。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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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警官一摊手，“农场的地址资料里就有，你可以自己去。”
语毕，他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在上面刷刷写下几行字，随后将那页纸给撕了下来。
“这人叫pob，是清迈的一位警官，跟我关系很铁，这次我能这么快搜集到解泰平遗族的情报，也是多亏了他。”
他将写了pob警官联系方式的纸条交给了叶怀睿。
“总之，要是你在那边需要帮忙的话，就打他电话好了。”
黄警官把要讲的都讲完之后，也没有要和叶法医多唠嗑两句的意思，直接告辞走人了。
叶怀睿将人一路送到了大门处。
只是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叶怀睿的公文包就放在沙发上。
公文包紧贴住抱枕的折角内侧，还黏着一枚小小的窃听器。
晚上十一点半，伴随着隆隆雷鸣，暴雨终究倾盆而降。
送走黄警官之后，叶怀睿先是打电话回所里请了三天的事假，又在网上订了机票，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叶怀睿连忙放回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快步跑下了地下室。
殷嘉茗同样也等了他两天了，一望见叶怀睿过来，简直开心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二话不说张开双臂，隔空给了叶怀睿一位满含爱意的拥抱。
叶怀睿先是一愣，随后抬起手，像抱住一个有影无形的幽灵一般，环住了殷嘉茗的腰身。
【阿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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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嘉茗低头，下巴在叶怀睿的脸颊处蹭了蹭，宛如想要借此想象对方发丝摩挲皮肤的触觉。
【你来了！你总算来了！】
“嗯。”
叶怀睿低低地应了一声：
“抱歉，这几天都没下雨。”
殷嘉茗笑着摇头，又用手指做了个拨弄心上人头发的动作，可惜他并不能真的碰到叶怀睿那看着极为柔软的发丝。
【我知道的，你一定也很想我，对吧？】
叶怀睿一抬头就在极近的距离对上殷嘉茗那双漆黑而又明亮的双眼，并从中读出了超越时间与空间的浓浓情意，一颗心脏就像快要涨裂了一般，砰咚砰咚一阵狂跳。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得很彻底了。
——真是，太糟糕了！
一切能够剖白的理性，或是摆在天平两端的得失，皆只因还未遇到那样东西可以令你倾注所有的人罢了。
叶怀睿觉着自己就像被丘比特一箭命中的太阳神，根本无法控制胸中那股无处倾泻的炽烈情感。
要不是现在两人没法碰到彼此，叶怀睿铁定已把所谓的隐忍、克制与矜持全都抛在同时，直接扑上去，将人摁倒了就亲个爽了。
而殷嘉茗显然也有同感。
两人的目光像粘稠到搅拌不开的糖浆，又似盘结的蛛网，密密地纠缠在一起，千丝万缕、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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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两人已经互表了心迹，只不过他们能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况且每次都急着交换情报，以至于像这般以视线互诉衷肠都成了一种奢侈。
他们就这样对面而站，手臂环住一位看得见摸不着的恋人虚影，在极近的距离凝望彼此的双眼，任由时间分秒流逝。
二人浪费了起码得有五分钟。
“咳。”
最后还是叶怀睿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正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对了，我发现了一点新的线索，明日要去暹罗国一趟。”
他对殷嘉茗说：
“大概两三天就返回，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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