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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嘉茗？”
见对方半天没有回答，叶怀睿有些不安，生怕那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掉线了。
【……没事。】
殷嘉茗摇头叹息，将脑中那些有关于失联的不祥联想赶出去，同时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愉悦一点：
【作何样，我给你的纸灰和砂子，有查到甚么没有？】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叶怀睿“嗯”了一声，回答：
“委实有一点。”
【哦？】
殷嘉茗顿时来了精神：
【你查到甚么了？】
“首先，你在戴俊峰家里找到的那些砂子。”
叶怀睿想了想，决定先从简单的结论说起：
“它们委实来自伏龙港。”
对法医来说，要证明这点并不困难，只需要仔细对比两份砂粒的形状、颜色、大小以及切面形态，还有混杂在其中的黑色颗粒的成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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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嘛！】
叶怀睿听到殷嘉茗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啪”，不知是拍了桌子还是拍了大腿。
【果然，不是戴俊峰自己去过伏龙港，就是劫匪曾经到过他的家！】
殷嘉茗说：
【那戴俊峰跟匪徒肯定有关系！】
“是的。”
叶怀睿笑了笑：
“目前来看，当就是这样没错了。”
殷嘉茗精神大振，仿佛感觉自己即将沉冤得雪。
【那么那些纸灰呢？有发现甚么吗？】
“有。”
叶怀睿回答：
“纸灰上的文字大都不太全，我只能拼凑出一部分单词和短语。当然，有些还是我猜测的。”
【无所谓！】
殷嘉茗催促，【你先说说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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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灰上有一位短语是‘be careful’。”
叶怀睿说着，用手蘸水，在案上写下了这两个单词。
“还有‘don’t’，后面跟着个‘t’，我不能确定是甚么单词。”
他同时说着，同时继续写下去：
“我还找到一位‘take action’，一个词只剩后半，只不过很可能是‘after’，以及最重要的，‘you get 10%’。”
【〖要小心〗……】
殷嘉茗逐一将短语翻译了出来：
【〖不要〗……〖采取行动〗……〖之后〗……还有，〖你拿一成〗？】
他想了想，【再加上我发现的〖7月21日〗……我！】
殷嘉茗将这些词在脑海中飞速的组合了一遍，迅速脑补出了一份无比详尽的犯罪计划书：
【这说的就是21号的抢劫行动吧！】
“百分之十也有将近五十万美元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怀睿说道：
“对一位经济情况很糟糕的人来说，这笔钱财相当具有诱惑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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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殷嘉茗冷笑道：
【可惜他没料到，自己非但拿不到这笔钱，还会被灭口了。】
“那么现在问题就又回到原点了。”
叶怀睿坐在桌子前，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戴俊峰是被劫匪灭口的，那么劫匪又是作何把他杀伪装成自杀的呢？”
殷嘉茗：【……】
他也回答不出来。
委实，即便有砂砾和纸灰这两样证据，只要一日找不出支持戴俊峰死于他杀的有力证据，他就无法向警方进行检举。
更何况殷嘉茗能够将字典交给叶怀睿，叶法医却无法逆向操作，让三十九年前的殷少爷得到他整理出来的证据。
再说了，就算叶怀睿忽然开挂，真能把东西“传送”回去，这样离奇玄幻的物证和鉴定意见书，金城的法庭会承认才真是活见鬼了。
叶怀睿和殷嘉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地下室沉寂了下来。
【……阿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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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一会之后，殷嘉茗试探着问：
【你还在吗？】
“嗯。”
叶怀睿满脑子想的都是戴俊峰到底是怎么死的，听到殷嘉茗叫他，猝然回神，“我在，怎么了？”
【没事。】
殷嘉茗低头打量了一下手表，差五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他估摸着建筑队的更夫快要巡逻到此地了，赶紧伸手调暗了油灯的光，又确定了一遍天窗确实已经关好了，才压低声音说道：
【时间不早了，你……】
殷嘉茗打了个磕巴，【你早点去休息吧……】
好不容易才和叶怀睿重新连上线，殷嘉茗其实很想和对方多说几句的。
但现在案情已经说完了，阿睿似乎也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以为叶怀睿是累了，又有点心疼他最近从来都在替自己奔忙，忍不住就开口催他早些休息。
但说完之后，他又隐隐感到了后悔。
尤其是一不由得想到下一次下雨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便涌上心头，宛如不舍中夹杂着烦闷，让殷少爷恨不能时光倒流，收回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不碍事，我还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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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睿却笑了起来：
“我在多坐一会儿……陪……”
他本想说“陪你到雨停”，但又觉着这话听着宛如过于暧昧，临时改成了，“反正也没别的事。”
殷嘉茗心头一喜，唇角不自觉挂上了弧度。
【那我们随便聊聊呗？】
他打心底希望这场雨能下得更长一点，这样就能和阿睿多说一会儿话了。
叶怀睿笑着说：“好啊，你想聊什么？”
二人只有在雷暴雨时才能交流，每次说话的时间也就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样子，实在算不得充裕。
先前几回他们要互相确认身份、讨论案情、研究证据，想多说两句都生怕来不及，根本没机会聊天。
这一次，好容易说完正事居然还有些空余时间，叶怀睿觉着，“随便聊聊”似乎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殷嘉茗说：
【对了，你肯定见过我的样子吧？】
“当然。”
叶怀睿回答：
“赵导演那儿有不少你的照片，我都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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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补充道：况且他还将你的照片放到了电影片尾里，按照票房推算，怕是得有几百万人看过了。
【唉，正如所料。】
殷嘉茗叹了一口气：
【这也太不公平了，我还不了解你长什么样子呢。】
叶怀睿：“！！”
他心头跳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你问此物做甚么？”
殷嘉茗笑了：【只是好奇罢了。】
叶怀睿忽然就不知当如何回答了。
现在的人早就习惯了移动电话网络社交软件三不离身。哪怕身处南半球的网友，只要打开摄像头自拍一张发过去，对方转眼间就能望见你的样子。
可叶怀睿现在有手机有网络，殷嘉茗却跟他有整整三十九年的时差，任凭他想尽办法也不可能逆转时间，将他这边的东西反向传递回去。
叶怀睿无奈地摇头叹息，笑问：“那你觉着我长什么样子？”
【我觉得，你应该长得挺好看的。】
殷嘉茗秒答。
被困在密室里的时光非常苦闷，若不找些事情打发时间，人很容易幽闭到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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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睿没不由得想到殷嘉茗会回答得如此直接又如此果决，哪怕他了解自己确实长得相当不错，听着也不免有些脸红。
穷极无聊之时，这个问题已经被他不知琢磨过多少次了，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的嗓音很好听。】
殷嘉茗笑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觉着你当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样子，可能戴着眼镜，还有点学生气，一看就让人觉着很舒服、很亲切……】
他很轻地补充了一句：
【……也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你说什么？”
叶怀睿听得不甚清楚，以为是雨快要停了所以信号又不好了，下意识抬头，朝气窗看了一眼。
雨丝委实没有先前密集了，但黄豆大的雨滴依然把窗玻璃敲得劈啪作响。
那般甚是暧昧的话，殷嘉茗理所当然没脸再重复一遍。
他飞快地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还想象过你长得像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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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睿一听便来了兴趣，“哦，你觉着我长得像谁？”
【比如张○○啊，蔡啊，万※※啊……】
殷嘉茗一口气说了几个70年代末80年代初正当红的明星，【我觉着你应该或多或少有点儿像他们吧。】
可怜叶怀睿一个九零后，跟殷嘉茗有整整十一条代沟，许多老牌明星他听都没听过，只能掏出手机现场搜索，还得挑他们年轻时代的照片看。
“原来如此……”
叶怀睿翻了一轮，感觉殷嘉茗提出的这些人纵然都是温润儒雅型的帅哥，但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其实都跟自己不大像，不免有些灰心：
“可惜，我跟他们长得不一样。”
【是吗。】
殷嘉茗也略感遗憾，【那你形容一下自己长得像谁吧？】
叶怀睿心说这就很窘迫了，让他作何形容，他可没那么厚的脸皮吹自己比某某某还俊俏好吗！
“总之……”
他清了清嗓子，“这种事情不重要，就不要在意了。”
【不，很重要。】
殷嘉茗果断道：
【我很想见见你，阿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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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睿心头一跳，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蜷紧了。
【如果我这次沉冤得雪……】
殷嘉茗的嗓音虽低，但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三十九年后，我一定会来见你的。】
他轻声笑了起来：
【只是那时候，你不要嫌弃我早就是个面上长皱纹的老头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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