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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求雨〗

我自桃源来 · 吴四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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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观历来都知道山上有一座观。
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他还跑到那个洞里去看过那座观。
而那座观,就是桃源村的村民,用来供奉两百多年前把他们带到此地来的那位仙人的。
不过这座观却不是桃源村的村民建的,而是本来在那个山洞之中,在最早的那些村民来到这里生活了几年之后,被某个村民上山打猎的时候偶然发现。
桃源村的村民并不知道这座观的来历,当他们发现这座观的时候,观内只有一些简单的陈设,没有供奉任何神像。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当时的村民们不免会猜测这个观是不是那位仙人的清修之所,因此在观中修了一个那位仙人的塑像,每逢初一十五,村民都会虔诚地带上各种供品,走过一段崎岖艰难的山路,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去朝拜那位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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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并不是为了祈求甚么赐福护佑,也不是为了消灾解厄,纯粹就是为了表达对那位仙人的尊敬和感激。
这种情况持续了数十年,等到最初的那批桃源村民逐渐都死去之后,新一代的桃源村民来观中的次数就开始变少了。
对于在桃源村出生长大的新一代的村民来说,那位仙人更多只是父辈们口中的传说,他们没见过那位仙人,也没有经历过那种身处乱世的绝望,以及之后紧接而来得遭解救的狂喜,于是很难有父辈们对那位仙人的那种崇拜和感激。
况且要到那座山上的观中,确实是一件很折腾人的事。
是以随着时间推移,年复一年,桃源村村民去仙观的次数难免越来越少。
说不上村民们忘恩负义,只是人之本性罢了。
桃源村与世隔绝,生活在此地的人比起外面的人,或许要简单淳朴一些,但并不是彻底纯洁无瑕的小白兔,他们同样会贪偷奸耍滑,会小肚鸡肠,会斤斤计较,人性中那些龌龊的阴暗的东西,他们也同样不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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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二牛这一代,早就很少有人会去那座仙观之中,也就是王二牛这样的宗长村老,隔上个四五年,才会备上一些供品,去山上仙观中祭拜洒扫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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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桃源村大部分时候都风调雨顺,气候宜人,生活在此地的人自然也就衣食无忧,不假他求,在这种情况下,求仙拜神之事就显得不是那么定要了。
束观倒是去过一次,在他听说了有这样一座仙人观之后,特意跑去看了一下,里面除了一座落满灰尘,挂着许多蛛网的泥胎塑像之外,就再没什么东西了。
只是这一次大旱,终于让桃源村的人再次想起了那座观,想起了观中的那样东西塑像。
村中真正经历过四十多年前那场大旱的老人,活着的人早就不多。
当年的旱情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地也是毫无征兆,大家唯一知道的事情,也就是最后的那场雨,是老瘸子求来的。
那时候还算年纪不大的老瘸子,因村中旱情严重,所以独自跑到山上仙观中,在仙人塑像前拜求了一番,帮桃源村求来了一场久旱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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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只不过,这件事情是老瘸子自己说的,并没有任何人看见,也没有其他人能证明。
所以多年以来,村里的人对于这件事情都是将信将疑的,这一次,要是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王二牛才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老瘸子的。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三十余人就从桃源村出发了。
为首的是桃源村宗长王二牛,加上这次求雨最重要的老瘸子,还有村里的几名能话事的村老,当然前提是这几名村老的年纪不能太大,至少还能走的动半天的山路。
另外还有二十几名村里最壮硕的年纪不大人,他们要负责把给那位仙人的供品抬上山。
供品是前日连夜准备好的,总计是一头猪,一头羊,各种果品菜肴,在旱情日益严峻的现时,对于桃源村来说,这些东西可是不小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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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牛踌躇纠结了一位晚上,终究还是把本来准备宰掉的那头牛留了下来。
对于闭塞的桃源村来说,耕牛是很重要的牲畜,有时候甚至比人命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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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束观也在此物队伍当中。
这一年的束观十六岁,但已经是桃源村最好的猎人了,从小就跟着老瘸子跑遍了桃源村左右的山林,没有人比他比他更熟悉山中的一切。
藏着仙人观的那个崖洞,位于那座山崖的半腰处,而要到达那儿的山路异常地崎岖难行。
理所当然,这只是指的前半段,到了后面程,则几乎就没有路了,只能抓着崖壁上的藤蔓,踩在间错凹凸的岩石上前行。
这也是多年以前老瘸子说他一个人跑到仙观中求雨,村里大量人都不大相信的原因,正常的壮年汉子要想上到那样东西崖洞中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别说一个瘸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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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即使老瘸子说的是真的,几十年前或许他上的去,然而如今年迈力衰的老瘸子,却是再没可能了。
于是这一次,是由束观和王大虎两个人,用竹躺椅绑着木棍帮他抬上去的。
一行人清晨出发,到了午时左右才终究到达那样东西崖洞,大家在洞口休整了一下,喝喝水,吃点东西,因为接下来还要走一段很长的洞道。
束观站在洞口,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抬头注视着洞口上方。
在这个崖洞的两侧长着密如蛛网般的藤蔓,下方也是,但是洞口上方的崖壁却是光秃秃的。
整座山崖,以这个崖洞为界,下方植被茂盛,上方却是寸草不生。
桃源村左右的山崖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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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其实也是很不合理的事情,同样的崖石泥土,何以会截然不同,况且是那种泾渭分明的不同,隐隐有一种无比决绝的意味。
束观眯着眼,注视着上面崖壁,再往上几百米,就是崖顶,如果能够到达崖顶,翻过山崖,就能够从此物囚笼般的山谷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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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极难言说的感觉,但又能初见这些崖壁的人,莫名生出凛凛之意。
可惜崖壁光滑如镜,就算是灵巧的猿猴,也无法在上面攀缘。
所以这数百米山崖,就是天堑。
将桃源村所在的山谷,和外面的世界隔绝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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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么看,怎么不自然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绝不像是自然会生成的景致。
在桃源村生活了十六年,束观越来越觉着此物荒僻的小山村,在平静普通的表象下,藏着一些诡异莫名的东西。
这时候王大虎来到了他的身侧。
昨夜的牌局,束观是在亥时末,也就是十一点左右离开的,主要是张丫蛋先走了,束观顿时觉着没啥意思,是以也走了。
只不过王大虎犹如和他的弟弟们从来都打到了通宵,所以此日顶着一对黑眼圈,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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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子,你觉着瘸子爷爷真的能求来雨吗?”
王大虎小声问了束观一句。
小时候,束观和王大虎两人颇有点天生相冲的意思,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王大虎仗着自己比束观大两岁,经常性把欺负此物小麻子当做自己童年最大的乐趣。
只不过现在王大虎早就是束观的小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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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一位穿越者,总要收几位小弟的。
这是几年前束观主动和王大虎改善关系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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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甚么选择余地就是了,要收也只能在桃源村收。
只不过王大虎是宗长王二牛的儿子,本身在村子的这一辈少年中,除了束观之外,算是很能干的一个,不出意外以后妥妥是下一任的宗长。
收这样一位小弟,能够让自己往后在桃源村的日子过得舒服若干。
此时听王大虎的问话,束观的第一反应,本来是想断然摇头的。
这根本不科学嘛,老瘸子再厉害,也厉害不到能人工降雨的程度。
只是话到唇边,束观却顿住了。
站在高高的崖洞入口,看着下方山谷中那个小山村,想着此物山谷中某些看似普通却又隐隐透露着丝丝诡异的细节,束观猛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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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之后,他转过头,盯着王大虎,很认真地问了一位问题。
“大虎,你有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转身离去此地到外面去?“
“甚么?”
王大虎茫然地望着他,宛如根本没听恍然大悟束观的问题。
束观抬手指着上方光滑如镜的崖壁,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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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有没有想过翻过这些山,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这一次,王大虎终于听懂了束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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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轮到王大虎沉默了许久,最后此物长得敦厚壮实的山村少年,用一种嘶哑中带着绝望的嗓音回答了束观的问题。
“以前想过,后来……不敢想了。”
由于没有希望,所以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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