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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人情世故〗
快步上前，学着崔世藩的样子，目光在对方身上认真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即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心疼与担忧之色，语气更是充满了真挚的痛心：
“崔阁老！您快别这么说！折煞晚辈了！”顾承鄞连连摆手，目光紧紧锁住崔世藩，像是发现了甚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这才几位时辰不见？阁老您，这面色是不是又清减了几分？这眼下的倦色...唉！”
顾承鄞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痛，甚至带着几分自责：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定是朝政繁巨，阁老您为国事夙兴夜寐，殚精竭虑，这才劳累至此！”
“晚辈当真是无地自容啊！一不由得想到白日在内阁，晚辈还因些许俗务，言辞急切，扰了阁老清神，更是...唉！”
“恨不得此刻便自罚三杯，不，三坛！向阁老赔罪！”
这番话，情真意切，关怀备至。
将崔世藩捧到了一位为国操劳以至于面容清减的忠臣贤相高度。
同时又将白日的冲突轻描淡写地带过，并主动提出了自罚。
饶是崔世藩宦海沉浮数十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听多了阿谀奉承之词。
此刻也被顾承鄞这番吹捧弄得...有那么一点的怔忪和不适。
这小子到底是真心实意觉得我瘦了，还是在用这种方式阴阳怪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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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世藩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但无论如何，表面功夫必须做足，且要做得比对方更圆融。
他脸上当即浮现出深受感动，却又强自谦抑的复杂神情。
抬起手，扶住振奋的顾承鄞，感慨万千地摇头叹道：“顾侯！顾侯言重了！老夫...唉，老夫何德何能，当得起顾侯如此挂怀！”
他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想当年，要不是陛下亲自点将，老夫现在兴许还在乡野教书呢，当然了，这教书育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政坛对于老夫来说，能够更加的海阔上空嘛。”
崔世藩语气转为坚定，挺直了腰板：“既食君禄，便当忠君之事。”
“为朝廷，为陛下，为天下黎民，老夫便是再苦再累，都是分内之事，心甘情愿！”
“只要朝廷安稳，陛下安康，殿下顺遂，老夫便是瘦成一把骨头，又有何妨？”
一时间，两人紧握双掌，四目相对，眼神中都充满了对彼此的深刻理解与由衷敬意。
顾承鄞满脸动容，连连点头：“阁老高义！忠心可昭日月！实乃我辈楷模！晚辈能得阁老教诲，三生有幸啊！”
崔世藩亦是感慨：“顾侯年轻有为，心怀社稷，未来必是朝廷栋梁，老夫能得见英才如此，欣慰不已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彼此抬高。
从国之柱石说到未来希望，从呕心沥血谈到任重道远。
言辞恳切，表情真挚，气氛热烈得仿佛失散多年的知己重逢，又像是传承有序的忘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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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直接把旁边那群年轻公子哥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暗自咋舌：难怪人家能封侯爵，得殿下信重，就凭这份功力，自己拍马也赶不上啊！
几位原本对顾承鄞抱有几分轻视或嫉妒的公子，此刻也不由得收起了小心思。
崔子庭站在一旁，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眼前这一幕再正常只不过。
就在这时，他的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崔子庭转头，映入眼帘的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侧。
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绣缠枝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插着珍珠步摇，面容娇俏，眉眼灵动。
此刻正睁大了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边惺惺相惜的顾承鄞和崔世藩，小嘴微张，脸上满是惊叹。
正是他的小妹，崔府最小的女儿，崔子鹿。
崔子鹿扯着崔子庭的袖子，双眸却没转身离去顾承鄞，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二哥...你以前总说，世家年纪不大一代都是废物点心，我还没恍然大悟怎么会。”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叹道：“现在我算是恍然大悟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跟这位顾侯爷比起来，不说别的，就这脸皮的厚度，那些哥哥们确实都是废物啊！”
崔子庭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小妹一眼，却也忍不住嘴角微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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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声道：“你懂甚么？这叫本事！官场、世家，说话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位人情世故。”
“你以为父亲为何如此看重他？殿下又为何将第一个侯爵封给了他？就因为他长的帅？幼稚。”
崔子庭目光重新落回顾承鄞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和琢磨：“小妹你就学吧，学无止境。”
“以前二哥我对这种人还不屑一顾，觉着实力才是根本，但现在我是一句话都不敢漏啊。”
“你看父亲和他，每一句话，每一位表情，可能都藏着机锋，别有深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崔子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更加专注地黏在顾承鄞身上，仿佛要将他每一位细微的表情，每一句看似寻常的客套话都拆解分析一遍。
她年纪虽小，但生长在崔家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对权力与人心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那边，顾承鄞与崔世藩的互相倾慕总算告一段落。
崔世藩亲切地拉着顾承鄞的手，扭身面向厅内众人，朗声笑着说：“诸位，诸位！容老夫为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殿下亲封的并肩侯，顾承鄞顾侯爷！”
“顾侯年纪不大有为，智勇双全，更难得的是忠君体国，实乃我大洛年纪不大一辈之翘楚！”
厅内众人，无论年长年少，此刻都收敛了神色，纷纷露出笑容，或拱手，或点头致意。
顾承鄞亦是团团一揖，笑容温和：“晚辈顾承鄞，见过诸位前辈，见过各位公子。”
“承蒙崔阁老厚爱，邀晚辈前来，能与诸位贤达共聚一堂，实乃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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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晚辈初来乍到，见识浅薄，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姿态依旧摆得很低，礼仪周全。
崔世藩满意地点点头，轻拍顾承鄞的手背：“顾侯太谦虚了，来，老夫为你引见几位老友，都是朝廷栋梁，亦是你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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